1996年9月,我在北京出差,第一次看电影《甜蜜蜜》。张曼玉坐在黎明的28’式破自行车的后架上,荡着脚唱着歌,舒舒服服的穿行在陌生城市的人群里。那个时候我想他们真酷。全部电影我就只对那一组镜头最明晰,其他的部分都光影模糊,人物复杂,于是后来几乎都忘光了。忘的心安理得,那个时候我以为“甜蜜蜜”就是28’式单车菜市场里的破旧爱情。
2000年7月,在佛山和好朋友待在家里乱看VCD,于是第二次看了《甜蜜蜜》。曾志伟死的时候真感人,张曼玉在美国大街上追赶骑单车送货的黎明真让人心都碎了。不过好在有个好结局。真正的“甜蜜蜜”也许本来就应该是经历点起伏,经历点变故,尝过了“苦”才逐渐清晰的一个“甜”。踩着花枝又怎么能看见花的美丽。于是那个时候我以为“甜蜜蜜”就是一个挣扎之后的好结局。
2001年元旦,在那个时髦的冬天,真的是都到了新世纪了,坐在影院里,鬼使神差的又看了这个老片子。哭了。最后一组镜头从95年硬跳回到87年,非要告诉观众一个本来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想到的神秘的开始场景。那种带着讽刺的怀念,让人真的只有慨叹缘分叵测,聚散如歌。爱情的坎坷都说烂了,于是只为那个瞬间哭泣,原来人可以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老去的。
其实《甜蜜蜜》只是一首邓丽君的老歌,一首初听透着浅薄隔几年听却又让人潸然泪下的老歌。
有些不经意间拿起的东西也许会在人的一生里打下烙印,重温那个拿起的瞬间,前尘旧事便会在突然之间历历如尘。比如一盏灯,一种气味,一个声音,一首歌。
也许想起来的时候我们甚至会嘲笑过去,嘲笑那些往昔里徒劳的奔走良多。但是我们忘不了那首歌,那一刹那的真心是什么也取代不了的记忆。不是么?
《甜蜜蜜》这部电影是透着一股沧桑的,的确经典。那些小人物在莫测人生中的不灭真情,不关乎政治,讲的是最原始的脆弱。
要是黎明真的爱小婷,他就不会和张曼玉在一起,要是他真的爱张曼玉,他就不会娶了小婷还送给她那串一模一样的项链。张曼玉要是真的爱黎明她又怎么会和曾志伟远渡重洋,她要是真的爱曾志伟她又怎么会对黎明念念不忘?原本都是脆弱的,生命里有太多的妥协与相互替代。
爱情,也许只是某种理想的代名词。可以用很长时间去做决定去幻想幸福,却又可以在一个瞬间,为了一种感动,或者为了道义为了责任而转身离去,只在心里牢记着那一首当年的歌。
“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花儿在等待自己怒放的灿烂将来,但是,每一朵花都会有怒放的结局么?甜蜜蜜,甜蜜蜜,甜蜜的到底只是蹉跎岁月中那一段被心事不断放大的回忆。甚至,那可以并不关乎爱情。当等待已经凝固成一个不需要结局的姿势时,等待的对象其实只是一种唤醒记忆的象征。我们已经老了,但是我们却忘不了春风里当年的那一朵花,那一个关于年轻的长发飞扬,那一束阳光,那一道小巷,那一首叫做《甜蜜蜜》的老歌。
商店橱窗外,因着邓丽君的歌而恍然重逢的张曼玉与黎明。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一个终成眷属的结局,还是又一个缘分叵测的开始。
人山人海里,走走停停,聚聚散散。相爱并不能算开始,离别也并不是结局。但终归是有希望的。人会死去,但记忆并不会随着光阴老去。也许一生当中,还会有什么样的磨折去打击爱情,去嘲笑我们的曾经。尽管也许没有那个重逢就会给我们一个永恒的信仰,尽管有些东西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选择结束掉可以让人借此慰籍一生。但我还是喜欢看见张曼玉和黎明在街角处的那一出重逢。
重逢,并不一定是遇见希望,遇见传奇,或者遇见遥远的幸福。重逢,那只是从另一个人身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