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在阳光底下摆弄着手里的拼图,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阳光侵吞,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身体里懒懒地伸长,然后缩短。最后钻进我的手心里。
我在拼一副画面,是魅幻的夜色。1500块,这令我局促。于是在最前面,我对自己说,只是玩玩,不一定要弄出个什么名堂。于是我懒懒的把玩着手里的碎片,从清晨到中午。只有一隙黯蓝的天际,我不知道这样子要持续多久才可以看到那个穿着妖冶裙摆的黑女人在暗夜里欢快地独自跳舞。
然后我的眼睛开始疼,干涩地痒。我知道自己的眼水一直是匮乏的,站起身去拿眼药水。
我触电似的凝固在空气里,双脚因长时间压着----麻木了。这使我想到海力布。他违背了誓言,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脚变成石头,并且这可怕的趋势一直蔓延到身体的各个部分。然后失掉知觉。我用力地盯着我的脚,除了麻涩,及它赋予我敏感神经的痛苦外,还是这些。还好。
我劝自己的双脚前行,因为我的眼睛特别干涩。或许我不该那样长时间地张着,即便是在室内,流动着的空气也是会吸去我本就贫乏的资源。
这个世界。基调是掠夺,馈赠是苦楚。就像我此刻一样,失掉了眼水,徒添了酸痛。
我探出左脚。眼前闪出美丽的小人鱼。她在得知王子要与另一个女人结婚时,舞动自己纤长曼妙的双腿在甲板上跳舞。别人惊诧迷醉在她优美的舞姿里。锋利的匕首却毫不松懈地戳她的脚心,那痛。一直延伸到她那颗晶莹的玻璃心,没有缓冲。着实地传输到肢体的神经末梢。她那样兀自的跳着,分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
王子说她是在为他高兴在为他庆祝。
我知道小人鱼的心碎掉了。因为我的心开始绞痛。单单为她。
我对Sue说,换做是我,定会用那白痴的血换回自由。Sue说那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读者为小人鱼掉眼泪了。我说眼泪有什么用吗?自由才是实在的。即使它卑微,甚至不齿,它都是属于自己的。这是事实。
Sue说,还好,你不是。
我说,还好。我不是。
我的双脚恢复正常。思维长时间的神游,专注地覆盖了它漫不经心的酸痛。我将乐敦滴入眼睛,冰凉的因子刺激我的泪腺。眼水丰沛地溢出眼眶。这般动情。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无知却多情的事物。无法丈量自己的寿命,却大方地施与着。上一刻是贫乏苍白的,下一刻是幻觉般消亡。而在这短暂的瞬间,却是天真地给予着。
如此的无知。就像我那多情的眼水。于是我只得频频地滴进救命水,仰着脸。尽力的留住,蓄积。
我不想下午重复上午,而且我清楚地知道,若是再去弄那拼图,下场不是我疯掉就是它消失掉。我戳着手肘,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菜市场的段子我都可以接受----居然会无聊到这般田地,说出来恐怕都没人相信。
我番翻着电话本子。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我忽然觉得这事是那样的神奇:几个阿拉伯数字随意地排列开来,对面都有张脸孔迎接着。神奇!
我一页一页的翻着,思量着。然后一页一页的翻过。见底。找不到想见的人。
空。匮。寂。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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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在空寂的房间里尖锐地叫起,吓飞我几分魂魄。本想咒骂着去遏制这个不速之客,然后这怨怼巧妙地转化为一丝欣喜,也许是个不错的应酬。
交水电费。也算是个应酬,在这个空档上,绝对是个不错的应酬。
我换好衣服。出门。向右。
记得一个外国人说过,只要朝着一个方向一直地走就可以回到起点。所以,倘若我就这样一直地走下去,还是可以抵至水电局的。
可是我没耐性,所以走累了。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一支金灿灿的太阳花,漂亮的女店员精心地为它包装着。我盯视她的眼睛,好空。我有些失望,接过花,走上归途。
显然我是喜欢这鲜嫩的花的,我对着漂亮的包装纸欢喜了许久。这花终将枯谢,这纸我将永久地收藏起来。因为喜欢。
Sue说我是个买椟还珠的愚人。我是。在我的价值观里,使用价值远远胜于价值。我可以指着一堆垃圾说那是珍宝,并且用行动去验证它。家里的抽屉里有很多用价值估量属于废物的小石头。对于我,是宝贝。
路过家门口,然后走过。是要去水电局的。
交完费用回到家时已经天黑,闲荡了一个下午,脚踝累疼了。记起中午还没有吃饭,散乱的拼图开始淋月光。
如果人的记忆可以像拼图那样,一块一块的凑在一起,凑一个完整。会不会是一件好事。如果人的烦恼像地上的污点,喷些清洁剂,就可以清除掉。会不会是个轻松。
吃了一些食物。累了。
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会有梦吗?
梦里会有那个身着妖艳裙子的黑女人跳舞吗?
会有吗?
有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