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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 异 (继续吧...)

Rv33  于Thu, 16 Mar 2006 00:24  www.our-sky.com/oubb/323704.html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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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蓝JJ的快信...感动得...感动得偶就这样跑来丢脸了......

其实本来是叫<红泪>的,但是还没写到红泪的主题...汗
所以叫<异>,异世界,异人类.

(不可以转载哦BUBU~)




一.蔓延

     雨很大,让人感觉世界在颤抖。有一种糜烂的香气在湿润的空气中蔓延。
     “我讨厌下雨。”我慢慢转动着伞柄。
     “为什么?”涅问。
     “因为我讨厌这种熟悉的感觉。”
     一到雨天,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就会变得异常的敏感,我会穿长裙和拖鞋,把头发披下来,左手戴黑曜石链,然后集中精力排斥与自己无关的事物。涅说我的眼神谨慎得像潜逃中的通缉犯,已经有神经质的倾向。
     我是的确在潜逃,在一个世界和异世界的边界中潜逃。
     雨天,尤其是夏天里艳阳的雨天,世界边缘的某种界限就会变得模糊起来,人类与非人类,世界与异世界。也许,是因为在某个地方出现了被扭曲的界限的缺口,也许,会有奇异的事。
     该怎样诉说,这样的开端。诡夏。艳阳和雨天,溷浊和清澈。
     忽然发现,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巷子里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里都充斥着诡异的气息。偶尔会有几只暗暗的小黑影从一个墙角晃到另一个墙角,或是有一些模糊的东西从巷子上方狭小的天空中掠过,还有“吱吱嘎嘎”像是生锈的车轮或摇椅的响声。我把伞压得很低,低得我只看得见脚下的水花。我大步走着,想着快点离开这条巷子。
     “光!你看那里——”涅小声叫着,指着某一扇窗,窗上黑糊糊的,窗框是木质的,在常年潮湿的环境中已经发霉。
     “我知道!”我简短地打断涅,我知道涅是故意引我去看的。我没有抬头,但我已经“看到”了——窗后那个诡异的小孩,面无表情,不停地挥动自己干瘦的两臂摆出奇怪的姿势,像木偶一样,还发出了像老鼠一般的叫声。
     “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只是一个小孩。”
     “难道你想说那是个座敷童子不成?!”涅不满地说。
     我不说话,越走越快。我很明白那当然不会是什么座敷童子——像座敷童子这种可以兴旺家业还喜欢和小孩玩的小妖并不是随处可见的,而且据说已成年的人是看不到的。然而,我例外。
     “别这么快啊,走这么快干吗啊,光……”涅不停地嚷着。
     “好了!别在那叫个不停的了!”我扭过头来继续说,“我——”就在回头那一瞬间,我看到身后一个灵体穿过涅的身体飞快地向我扑来,是半透明的身体。
     “光!——”涅大叫。雨伞被高高抛起。我来不及多想,左手已经本能地把黑曜石链一下子甩出来握在手里,黑曜石珠上的彩虹眼立即散出一圈耀眼的七彩光芒,我立即猛地把黑曜石链拍按在地上,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写满咒文的念印,眨眼间那灵体就“呼”一下灰飞烟灭。一切如初。然后,雨伞“啪嗒”一声落在积水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有点麻痛的左手,站起来。
     “你的反应越来越快了呢,真出乎我意料。”涅蹲下,眯起眼看着地面上那个刚刚被我的黑曜石珠压出的小凹印。
     我左手腕上戴的是纯正的黑曜石珠链,每一颗石珠上都带有彩虹眼,那是黑曜石水晶天然花纹。黑曜石是一种可以封印灵体的水晶,准确地说,是可以把灵体封在珠链里的结界里,然而,如果黑曜石不磨成圆珠串成珠链的话,那就只是一块具有避邪象征意义的水晶而已。“圆”,是一种古老的结界。
     “你的反应倒是迟钝得出乎我意料。”我捡起伞,手还在抖。
     “你明知道的嘛——我在雨天时能力会减弱的嘛!”涅用手指戳戳那个浅浅的凹印,然后站起来,“不过,手上的咒文念印还真有用呀,省了念咒文的时间呢,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呢。”
     “我只是发现这段时间里游离灵体出现的次数太频繁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手上的咒文念印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啦。”我张开左手手掌看着,手心里是用黑色墨水写成环型的一圈咒文:mokemoruouorunr,这是一个普通的拒灵咒。黑墨被雨水弄浑了,咒文已经变得模糊起来,雨水拥着黑墨从我的指缝间流下。
     “真的很奇怪。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些游离的灵体多得像夜灯下的小虫子一样。真让人烦心。”

     地铁深深的入口,站台乱眼的广告,列车交错的光影。空洞,迷幻,眩晕。
     “我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一模一样。”我看着地铁玻璃窗里的自己,头发很长而且很黑很密,肤色是暗白的,眼睛分明,四肢纤细。
     涅,却是轻盈的光亮的色泽。与周围黯然的人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涅是——异人类。
     ……模糊的记忆像草丛中的细细流水般缓缓蔓延。
     某一个早晨,世界是阳光和雨水结合的奇妙景象。穿过漫长的小巷路和深邃的地铁道后,我停在那个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中心不停地穿梭着车,然后是人,然后又是车。那些雨水,跳动着,蔓延着,流向不知名的地方,让我觉得是世界在不停延伸自己。
     对面的人行交通灯,绿色,然后是红色,然后又是绿色,我慢慢地向车站走去。天空,苍白,空洞,荒芜。
  红色。车站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相似,木然。雨开始变小了。
     只是无意地一瞥,我看到,站在车站角落的一个苍白的男人。车站里的人,道路上的人,人来人往,可我注意到了他,我和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的间隙,然后相互接触。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感觉。那种苍白,和天空一样苍白,那不是人类会有的苍白,我知道,可是我的视线已经无法移开了。
     他盯着我,嘴唇慢慢地动了动,“不要走。”在这喧闹的人群中我居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句话。
     我愣在那里。什么意思?我感觉脑海里一片茫然。
     回头,交通灯,绿色,人群一下子活跃起来,向马路对面移动着。不停地有人从我的身边走过,而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要走?
     所以不走。
     忽然,刺耳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尖叫声,吵闹声,以及各种复杂浑浊的声音。
     我抬头,模糊的视野里只有围在那里的重重人群。我看见,有浅浅的像红颜料一样的液体混着雨水从马路人群的中心慢慢流到马路边,流到我的脚边,然后又慢慢地沿着马路流下去,像是在不停地蔓延自己……
     ……
     “你就是在那一天出现的呢。”我看着涅。
     “是么?我不记得了。不过我倒是还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说什么?”
     “你说,‘如果是要我拯救什么世界的话,还是免了’,真是经典呢。”
     “哈哈,我也记得你接着说‘如果是要拯救什么世界的话我也没有兴趣’,现在想起来真是笑死人了,我真是漫画看多了呢,世界还没有悲惨到需要我这么个普通人来拯救吧。”
     “普通?你以为世界上有几个灵异少女?”涅露出叵测的表情,像是在笑。
     “灵异的是你不是我好不好?我已经第三十次强调我讨厌这个词。”地铁到站。
     人群向着狭小的出口涌去。
     “我也第三十次想说我真的很讨厌人多的地方。”涅不满地看着人们不断穿过自己无法被普通人感触到的悬浮的身体。
     我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涅。涅也许接近浮幽什么的,那是人们所不能感触到的灵体。然而我可以感触到涅,冰冷并迟钝的指尖,还有恍惚却尖锐的视线。而涅也可以感知除了气味以外人类世界中所有事物,重要的是,涅还可以从我的脑海中听到我想要说的话。我从未和别人说过关于涅的一切,只有我知道涅——拥有世界上绝对未知的秘密,也许是一件骄傲的事,或者是一种自私的心态。
     究竟是什么时候遇到涅,我记不清了,明明似乎是不久的事,可是感觉却很遥远很模糊,是对时间的感觉,很模糊。
  雨很大,人群慢慢地向着出口移动。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那些雨水,跳动着,蔓延着,流向不知名的地方,让我觉得是世界在不停延伸自己。
讨厌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时光倒流了一样,雨天,阳光,车站,人群,交通灯,十字路口。只是没有那个苍白的男人——如果他也出现那就真是见鬼了,我想。抬头,苍白的天空有一种荒芜的感觉,像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是时间的缺口?或者——记忆的缺口?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雨开始变小了。真是一模一样呢,甚至让人错觉就是那一天,我甚至忽然想,或许时间根本就停在那一天没有前行过,不,也许只是我的时间就停留在那一天了呢。从雨伞下伸出右手,猛烈的阳光灼热着手,水珠顺着长长的手臂温柔地滑下。
     “在想什么?”涅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积水上漂浮的彩色的机油的散射光纹。我曾经怀疑涅是我精神分裂中另一个人格的幻象,但是,涅无法读取我的内心思想,只能从我的脑海里听到我要清楚表达的话,我想,这应该是我和涅有并非来源同于一个个体的证明。最重要的是,涅的存在对于我来说那么真实那么清晰,我可以看清涅的每一条发隙,纤细,润泽,干净。所以,涅应该是来自我所未知的世界的。
     “没什么,走了,过马路了啦。”
     人群开始移动。雨中的人行灯的信号颜色格外鲜艳。
     就在那一瞬间,我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我停住脚步,有意地回头看了看。我想我又要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怎么了?”涅也回头。
     人群还在向前走着,我站着不动。我感觉空气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流动,我看到他了,那个苍白的男人,像当时一样站在车站的那个角落。
     我逆着人流向他追去,涅跟在后面。背后,交通灯像在急促呼吸般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想在茫然中抓住什么线索一样,脑海里光影闪烁一阵,我觉得我要问问他,关于那一段记忆,那一天,那个十字路口,那一句话。
     他转入一个巷口,越来越快,他消失在狭窄的巷道尽头,四周的景色似乎在慢慢地褪色。我停下来,好安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一深一浅的。
     又是那种糜烂的暗香,已经是第六次了——从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雨开始,像是预兆着什么诡异的事的开始。
     “光……你看到什么了?”涅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可能,涅居然看不到,我告戒着自己要镇定。是幻觉吗?还是意控?不可能。我的右手轻轻地按着左手腕上的黑曜石链,冰凉凉的。
     “没什么。走吧。”我勉强地说,然后转身。涅再也没问什么,默默地看了我一会,低身用右手的小指在地上轻轻地划了一个几何形状的念印,那个形状在潮湿的石地面上发出暗暗的光芒。




二.微妙

     车缓缓地在学校那金碧辉煌的大门旁停下,这里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之一,也是绿化最好的地段之一。与川流不息的车辆相映成辉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有些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的院系校服,SC城市大学的校服。
     门口停着的豪华大巴是SC城市大学的校巴,从车上走下两个女孩子,一个戴着黑色的粗框眼睛,脸圆圆的,皮肤很白,剪的是短短的碎发,身上从鞋带到手链的一切细节似乎都可以代表这个城市年轻人的潮流,她的名字叫于亚西。另一个高点的留着长长的卷发的是林小晔,穿着建筑系的院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眼睛细长细长的,很温和的感觉。
     “光——光——”亚西一下车就看到我了,立马用惟恐旁人听不见的极高分贝声音大叫我的名字,然后甩着她那独一无二的彩虹挎包,跺着并不让人反感的小碎步向我扑过来然后“厮咬”一阵。于亚西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们住在同一间大宿舍的但并不同系,她读的是艺术系,全身的打扮上下也都充满了“艺术”的色彩,张扬却不惹人讨厌,性格也是开朗热情却不做作,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但又非常坚持自己的原则,很像色彩艳丽而且集百味于一身的鸡尾酒。
     “光——光!!我给你看哦,这是我姐姐给我买的礼物哦!是香水匣子哦!很漂亮吧!对不对?里面还有镜子哦!我姐姐说她挑了很久呢!我超喜欢啊!”亚西完全不管别人对这个话题或是这个东西有没有兴趣,都会依照自己的兴致“强迫”别人和自己分享。不过,却又完全让人讨厌不起来。涅却例外。
     “好了好了,知道了。哪个姐姐?”我摆弄了一下那个在我看来花哨得难以接受的匣子。
     “是我十七哥的女朋友,也就是小月姐姐送的。”亚西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亚西有拜兄妹的癖好,从中学到现在已经累计近有二十位干哥哥,在数量上远胜于金陵十二钗,这阵势估计连逢人喊“姐姐”的贾宝玉也要自叹不如。似乎顺理成章——哥哥们的女朋友自然变成了亚西的姐姐,于是每到节假日,亚西都有收不完的礼物。
     “我也觉得挺漂亮的。”小晔走过来,看着匣子,微微笑着。
     从哪一个角度看,林小晔都是很普通的女生,尤其站在亚西的身旁,简直就是一片不折不扣的绿叶。小晔和我同班也是同一间宿舍,她的性格很温顺,对人也很和善,但并不是什么脱离年代的三好学生——用涅的话说,就是:人类是叵测的,人类女性更是叵测的。我每次听到就想笑。
     “十七?‘十七’是哪个啊?”
     “唉呀,就是你们班的All-Star啊!”只是因为人家整天穿All-Star这个牌子的鞋。
     “哦。”
     “你究竟知不知道是谁呀?就是梁祈峰啊。”
     “恩。”
     “我觉得他挺帅的哦,在你们班最帅。”
     “呃。”
     “喂!你都不能有点别的反应的呀?”
     “觉得梁祈峰帅——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呀?”我故意逗她。
     “喂,不要乱说呀,不要污染我们纯洁的感情哎。”亚西在一旁跳着,又说,“学校后面新开了一间咖啡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雨停了。阳光开始柔和起来。
     桌子上是一杯红茶,深邃;一杯柠蜜,清澈;一杯奶茶,浑浊。
     很明亮的环境,角落里传出伶仃的钢琴声。前面坐着一个男生,栗子色的头发,卷卷的,有点刻意的凌乱,手里摆弄着那部硕大的新型Nokia手机。
     “哥!——”亚西眼睛一亮,立马乐不可支起来,一个劲招手。“好巧哦好巧哦!”
那个男生就是梁祈峰,亚西的第十七个哥哥。他扭过头来,露出一脸坏坏的笑,耳朵上那个银白色的耳钉一闪一闪的,耀眼。栗子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显出非常漂亮的色泽,眼睛里有一点零星的闪亮。
     “坐过来坐过来。”亚西马上从旁边的桌子旁拖来一把椅子,速度之快都让我怀疑那是直接从手里变出来的。
     小晔轻轻把头扭向窗外。
     涅微微俯下身,也是一脸坏笑地说:“啊哈,这是不是女孩子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外表帅气又有点叛逆的阳光男孩啊?”
     我差点笑出声来,不动声色地说:“我免疫。”
     男生坐下,笑着对亚西说:“我是在这里等你嫂子的,等了一个小时啦,我都怀疑是不是被放鸽子了呢——她手机也关机了。”
     “呀,小月姐?我来学校之前见到她了呀,她还在忙学生会的事呢,她说她手机没电了呀。”
     “这样啊……”男生摸摸柔顺的头发。
     “没关系!我这个做妹妹的现在就到了履行职责的时候了哈哈,我陪你哇!看你多赚,有三个大美女陪你喝咖啡。”
     “你也算美女啊?你是滥竽充数的吧。”男生又是一脸坏笑。
      “喂喂,别太过分哦。”亚西毫不介意。“你们看我多可怜,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哥啊。”后面这一句话是对我和小晔说的,好像是抱怨但依然还是一脸开心的笑。
     男生笑笑地看着我们,“有没有硬币?”
     亚西和小晔在口袋摸索了半天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掏出一枚一元硬币,递给男生。他摆弄起来。
     一元的硬币,抛向空中,落下,接住,然后再次抛起。“如果是正面的话——”他忽然说,“——这一餐我请了。”他又露出一脸坏坏的笑,眼睛弯弯的。
     硬币落下,正面。
     “小姐,我要乌龙茶。”他笑着拿起MENU扬了扬。
     我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很廉价的,只是一元钱,比如这一刻的微妙。向空中抛一枚硬币,落下后朝上的一面,叫做命。重复这个动作,叫做运。命运之轮就在这硬币落下的一瞬间开始转动。我不知道,原来这一枚硬币是某只蝴蝶的翅膀,也不知道,它将扇起多么骇然的暴风。
     也许,冥冥之中有一只我们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我们的命运,就是那只看不见的手悄然接住了那一枚硬币,然后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我们四个人之中,分明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有隐隐约约的闪亮。
      阳光忽然模糊起来,从漂亮的雕花木窗透射进来,地上光影交错,如万花筒一般的美丽。伶仃的钢琴声轻快起来,似乎那些旋律在飞扬,好像有很多硬币在一起跳跃。
     奶茶里有温暖的旋涡。
     涅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出漂亮却冷漠的弧线。

     红叶,玉兰,香樟,三座新建的高级学生公寓坐落在葱郁的热带树林中。六个人共用一间客厅,两人一间睡房。
     我和林小晔就是同一间睡房的。同宿舍的还有和亚西同样是艺术系的莲花。“莲花”是外号,只因为身上有莲花的文身,她是个性格乖僻的女生,一年四季都只穿着那一条泛白的牛仔裤,水彩画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据亚西说,她晚上常常外宿。亚西叫她“莲”。
     另一个女生的名字叫陈熙,是娇娇小小的那一类型的女生,皮肤暗黄,头发也是天生的微微泛黄,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她有一个外校的男朋友。
     “光,我告诉你哦,我姐和你一样瘦哦!她穿高跟鞋后就有171cm了哦!她最近还拉了直发!”亚西的声音可以从4楼传到7楼。
     “哪个姐姐。”其实完全没有要问清楚的意思。说出来是“问号”,写出来却是“句号”。
     我和亚西正抱着两袋洗好的衣物回宿舍。全都是亚西的衣物,她没有自己洗衣服的习惯。
     A7,房牌上方贴着一个佛像金卡,是亚西贴的。
     “你说小晔去哪了呀?”亚西打开每间睡房的门往里望,都没有人。
     “不知道哦。图书馆吧。”其实林小晔是那种很粘人的女生,很怕寂寞,绝不会一个人独来独往,去什么地方去做什么事都需要别人一起陪着。她个是没有什么主见的人。
     “下雨了。”涅瞥了一眼,悠悠地说了一句。
     又下雨了。又是那种熟悉的糜烂的香气。
     讨厌。
     我站在阳台收衣服。门铃响了。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似乎不同于平时那种琐碎的烦躁。
     “我去开我去开——”亚西清亮的声音。
     开门,是小晔和陈熙,还有少见的莲花,三个人身上都湿湿的。
     “恰好在门口遇到呢。”小晔说。
     陈熙在用耳机打电话,礼貌性地笑笑,然后走到阳台继续打电话了。
     莲花看也没看我们,就直接穿着脏脏的鞋子进房间了。小晔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微妙,很尴尬,有时旁观者看得太清楚也会跟着尴尬,我忽然发现。究竟还是女孩子不够坦率吧,有什么事情似乎宁愿在背后说也不愿意当面发生冲突——又也许只是个人的性格问题。然而我是不介意的,莲花很少住在宿舍,但也同样分担五分之一的水电费。相反,如此介意卫生的人在打扫宿舍卫生时也不见得有多负责。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
     宿舍里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比别的女生宿舍要幸运的多——没有排斥、没有分裂、没有挤兑、没有冲突,但也没有亲密到什么地步,只是安静平稳地滑向某一个方向。我、亚西、小晔,一起;亚西、莲花,一起;我、亚西、小晔、陈熙,一起。我们的关系偶尔还会羡煞旁人,同学们时时会说什么A7宿舍感情好好哦,如此般让我私底下觉得惊天动地的话。
     湿润的空气和糜烂的香气在流动。门“砰”一声关了。
     涅忽然一惊,“有东西跟着进来了。”
     什么?我心里一沉。
     我什么都没看见。怎么进来的?屋子里不是有结界的么?人的阳气太旺会自然地形成结界,非人类不能接近的结界。
我忽然明白了那种莫名的烦躁的来源。
     “是贴在人身上进来的。应该说,是不小心被请进来的。”涅盯着小晔、陈熙和莲花,她们很自然地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三人的其中一个,居然无意带进来了不干净的异物。我心里有点寒。
      “为什么?”我一直都认为,可以感应到异世界的体质并不不会人感到骄傲。
     涅没出声。
     “没关系的吧。”我安慰自己,悄悄按着左腕上黑曜石,很用力地按着。看不到有时比看得到更让人害怕。
     涅还是不出声。
     “我要吃西瓜,光~帮我拿西瓜。”亚西在电脑前忙得不亦乐乎,两只手在键盘上飞舞,其敏捷性和准确度在我看来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要是在能亚西小时侯就挖掘出这一天赋估计现在李云迪也不在话下了。电脑里开着三个QQ,几十个头像一起闪动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而亚西则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阵势。
     我打开冰箱去拿西瓜。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很自然。只有我不安。
     “吃西瓜啦——大家来吃西瓜!莲!小晔!陈熙!”亚西“啪”一下关了电脑屏幕,然后扭过头来“咯咯”地对我笑, “光!小月姐说要来玩哦!来看系院的篮球比赛!我十七哥上场哦!”末了又补一句,“梁祈峰啊。”
     五个人围在一起吃西瓜,微妙的温馨像棉花糖一般慢慢膨胀。
     只有我不安。



累死我了...只是打空格就累死了.....
丢脸..献丑...飘走...



还有十几章没贴。。。

最后修改: Mon, 20 Mar 2006 13:02 Rv33  IP: Loged

1 楼   2006-03-16 00:35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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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我要去睡了。。。。。。。。。明天在公司空下来看

沙发先抢了 哈哈

---- 泉犬
2 楼   2006-03-16 11:04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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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兔兔辛苦了,拥抱一下
---- 木子蓝
3 楼   2006-03-16 16:26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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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好厉害
俺更是汗颜@-_-||不敢露丑了

PS:木木,偶实在是又木勇气了,高人忒多了

---- 丁0丁
4 楼   2006-03-16 20:5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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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
---- 胖胖胖胖人
5 楼   2006-03-16 22:08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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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很有感觉,

诡异,一种未知的世界~!~

写的好呀,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写了~!~

---- 也许有爱
6 楼   2006-03-17 09:5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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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楼上两位MM……

PS:看过有爱的文章,觉得有爱也会写得好的……

---- 水冰月月
[楼主]   2006-03-17 12:5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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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预示

  “光,和我一起去KTV吧!”亚西一脸兴奋。
  “不去。”
  “为什么啊?没关系,不熟的人聊聊很快就熟了啦!”亚西像是能看透别人在顾虑什么。
  “不去啊。”
  “为什么啊?”没完没了。
  我不想因为亚西那庞大的交际圈而被别的女生羡慕。好像已经融入了那些圈子里,其实自己还是孤独一人,应该说还是安心于孤独的人。因为怕某天失去,所以宁可当初就不要得到,不要尝到甜头。
  涅早就看透了,我,即使脱离虚伪的群体,独自生活,亦可以孤芳自赏。但我本性不是孤独,只是喜欢隔岸看着热闹的人群,然后假装孤寂。其实,我不愿挤身入人群,只是因为狂欢后的代价是我所不能承受的,那些繁华的剧目和舞台——谢幕后,真正的自己就会更加萎谢。
  真正的自己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人类的情感触觉,有时,也许,是模糊不清的。所以,很多时候,涅也许比我看得更清楚。
  然而,关于我的真实,我从来没有问过涅。逃避,也许。
  可以感应到异世界——因此怀疑自己的真实,是不是很可笑?
  “有哪些人?”只是随口问问。
  小晔抬起头来,“是梁祈峰他女朋友生日吧。”
  “哎!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亚西一脸惊讶。
  不说话。
  “那,你去不去啊?小晔。”
  “我?不去。”
  “去吧,陪我啊。”
  你哪里需要小晔陪啊?我想。
  最后还是去了。
  世界在这一刻前还在安静地运行,殊不知悄悄驶向了意外的方向。不,也许是意料之中。命运的妖精好像听见了风语,那是从某一个黯然的角落吹来的妖娆的风,预示着什么不可知的斗转星移。

  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暗暗沉沉的,所有的色彩都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湿润的空气里,暗淡无光,粗糙,模糊。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场雨了。有些东西在悄然生长,在破土之前已经拥有庞大的牢固的根系。在开花之前任何人都无法察觉,涅说的。
  我当然明白涅说的并不是哪种小巧平凡的植物——但我有自己要担心的事,比如课程的大作业。——于是任由某些东西纵横、放肆,然而,这也本不是我需要去管的事。风带来了棉絮一样的白云,慢慢膨胀成灰白色至暗灰色,然后凝聚成细细的水珠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了蜿蜿蜒蜒的水流。一切都好像很自然——很自然就演变成这样。
  忽略了某些细节。
  浅红的颜色里只是轻轻带进了一丁点墨绿,立即就化成了浑浊的啡色。
  “没有想到,梁祈峰以前是和我同一间初中的哦,而且他和我居然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哦。”小晔和我走在路上忽然顺口地提了一句。梁祈峰和亚西走在后面,一路打打闹闹的吵个没完,很引人注意。
  “啊?真的啊?”
  “是啊。初中,我都不记得呢。”
  “我对初中的人也没有什么印象。”
  “我是才知道他也搬到花榭林苑的,不知道他住哪一栋呢?”
  “你要知道那干吗啊?”
  “邻居嘛!以后可以一起回家呢。他有车。”
  “哦——你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啦?原来你是这种人。”我故意说。
  “不是啦,不是那样啦……我没有啦……随口说的啊。”小晔急得脸红红的。
  林小晔是那种很认真很固执的女生,对学习,对朋友,对爱情,都是。太认真太固执的性格,有时会让人困扰。
  “喂——光——一起吃饭——好不好?”亚西在后面大声喊着,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会是和她哥一起吧?”小晔对我小声说道,然后撇撇嘴。
  “应该是了。”我没有回亚西的话。
  “啊呀,她怎么老这样啊,想怎样就怎样的。”
  “那你想怎样啊?”
  “有男生一起吃饭多别扭啊,又不熟。”
  “你上次不是和亚西去了KTV么?还不熟啊?还要怎么个熟法啊?”
  “哎,他女朋友好瘦哦。”不知道是什么语气。
  “漂亮么?什么样子的?”
  “还可以。”
  “等于没说啊,你!”
  “那你要我怎么说啊——妆化得很浓吧。——我们班很多男生都去了,还有很多外校的。”

  莲花还没有回来。亚西依然在电脑前飞舞着两只爪子。我和小晔在无所事事。陈熙在用耳机和她男朋友打电话。
  “……啊呀,你不要生气啦,我真的不想你花这么多钱的。”陈熙每个月都有新的衣服新的背包,都是她的男朋友送的。
  “……啊呀,你别这样啦,我知道你对我好啦。”陈熙的声音又尖又细。亚西转过头来和小晔交换了个眼神。
  “……吓?你已经买了?你干吗啊啊啊啊?那么贵的东西啊,你干吗啊!你干吗早不和说一声啊?啊啊啊呀……你都不心痛的啊?烧钱啊啊啊啊?”陈熙很着急的样子。的确,CK的纱裙、Missk的围巾、She’s的头花、Esprit的凉鞋、Lapargay的帽子,陈熙现在拥有的每一件她男朋友送的东西都价格不菲。
   “……啊?不是昨天才见过么?今天又要啊?……好了好了,我过去啦。恩,我马上过去啦……好的,拜拜。”一个电话打了近两个小时,我们已经司空见惯;陈熙每隔一天就要去见她男朋友,我们也已经司空见惯。
陈熙往自己微黄的脸上扑了些粉,然后又梳梳头,拿了包就出门了。
  “如果我有男朋友,我一定不会让他花那么多钱。收这么多贵重东西,我怕被人家说虚荣呃。”宿舍很安静,林小晔忽然说了一句。
  接着,宿舍一直很安静。不知道谁的钟在一滴一嗒地走着,好像可以听到时间迟缓前行的声音。
涅一直用叵测的眼神看着陈熙的桌子。
  “要交作业了哎。”亚西忽然哼出一句。“莲花一直在外面,作业还没开始弄呢,会记零分的!”
  “很希奇么?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小晔摆弄着一只笔。
  “会不及格的!”
  “反正她也不在乎啦。你干吗在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啊?”
  “会毕不了业啊!”
  “你管那么多干吗!”小晔开始发信息。
  我开始想,在这狭小的空间,究竟是存在着怎么样的异物。看看涅,从那时后涅依然缄口不提这件事。究竟是不值得一提,还是……
  比起思考这件看似有趣的事,我宁愿去做枯燥的高数题。
  “光,我要占卜——”亚西叫。
  “自己占。”
  “不要——我自己弄不准呃,你给我占——”
  “没空。”只是会玩玩塔罗牌而已,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有“灵异少女”这个外号。灵异,我承认是有一点,可是我很讨厌这个词。涅在微笑。其实,纯正的人类应该是不具有占卜能力的。
  外面又开始下雨。天空显得特别空洞。
  莲花回来了。真意外。
  “莲!——”亚西的尖叫声。
  “干吗。”不冷不热的回应。
  “要交大作业了哦。”很关切的语气。
  “哦。”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其实宿舍里的人可以和莲花说上几句话的人也只有亚西。
  莲花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晚上。到了午夜要睡觉的时候,莲花背着一个用纸包着的似乎是画布框的东西出门了。
  “喂,莲,现在半夜一点钟哎——你去哪啊?”
  “出去一下。”



四.触摸

  一直睡不着。微微睁开眼睛,是无尽的黑暗,有无数细微的东西在眼前放肆地飞舞。有风从狭窄的窗缝里挤进来,轻轻哼吟听一些不懂的语言。
  好像是梦境,十字路口。据说,十字路口是阴气汇集的地方,也叫“四界”,代表着不祥。我想,那里也许是异世界的某个边缘。
  我们站在那个十字路口,穿过那个车站,然后走进那一条小巷。
  一直走,然后停下。在上次停下的那个地方停下,四周昏暗,安静,清晰。
  心里有种安详的感觉。
  “那个念印不见了。”涅忽然说。
  “什么?”我蹲下看。那个涅在地上留下的几何形状的念印,不见了——本应该在这里的。
  “应该说,那个念印不在这里。”涅四周看了看。
  “为什么?平行异次元世界?”
  “可能。小巷是个扭曲的平行世界入口。”
  “啊?”
  “这不是我们上次来的那个地方。”
  “可是……”一样的石板地,一样的青苔墙,一样支离破碎的天空。
  前面有一间店,有一点昏暗的光线透出来。
  “去看。”涅头也不回地去了。
  “为什么?”
  “看一下而已。”
  “可是……”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我们是为什么才会到这里的?”涅说,“因为你的特殊体质才吸引了这些东西。同样,被他们吸引也很正常。这一次应该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引导我们到这里来的,也许是希望我们看到什么,或者是帮上什么忙。”
  沉默了一阵。
  “……你不是那种喜欢热心帮忙或伸张正义的性格啊。”
  店面很简单。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普通但奇妙的东西,佛堂的旋陀香,冒雾的手镜,画满字符的笔记,漂亮的人偶,系着纸条的风铃,没有图案的锦织,装满图钉的盒子,一排空空的香水瓶。这些旧物杂乱有序地挤满了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有一个老女人坐在摇椅里,一晃一晃的。
  挂在天花板上的旋陀香慢慢地旋转着,并没有点燃,但却散发出了好闻的香气,香气也旋转着,随着蜿蜒的空气弥漫。
  “这个是什么?”我拿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
  “不知道。”那个女人缓缓地扭过头来,看着我说。
  涅和我交换了一下眼色。
  “可以打开么?”
  “可以打开的就打开,不可以打开的就打不开。”女人慢慢地说。
  好像一句废话,我想。
  匣子没有锁,八个角镶着铜。是一个音乐盒,里面有一叠纸,像是日记。
  我轻轻展开这叠纸,破碎的音乐声响起,眼前忽然模糊起来——
  ……一个矮矮的女生,扎着马尾,穿的是东陵学院的校服,脸小小的,眼睛很大,眉毛细长。她正趴在桌子上专心刻着什么,一个男生走进来,高高瘦瘦的,眼睛的弧线很清晰,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腕上戴着好看的银链和红绳,脖子上有光亮的玉佛,弯下腰时背上蝴蝶骨的形状非常漂亮。
  窗外的天堂树美丽得骇人。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弥漫着尘埃还未落定的窗台上,舞动。女生和男生离开……
  ……好多色彩,好多旋转的色彩;好多人,好多晃动的人。有火光一闪一闪的,是Zippo的打火机。那个有着漂亮蝴蝶骨的男生,坐在那里,笑着,拿着一杯酒,搂着一个女人,不,很多女人。都在笑。
  有个女生在哭,扎着马尾的女生,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边哭……
  ……女生抓住男生的手,哭。经典的偶像剧场景。
  熟悉的香气。女生坐在地上,握着一叠纸,纸中间慢慢地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小洞,然后越来越大,一圈一圈地扩大,像记忆的年轮一般。有风吹来,火光隐现,零星的纸片燃烧着,飞向半空,像着火的蝴蝶,一晃一晃地跳着好看的舞蹈。最后,化成了灰烬。黑糊糊的地面上,只躺着一根还未烧尽的香,有一丝丝薄烟袅袅升起,飘散……
  ……黑色的天花,红色的地板;巨大的念印,飘游的灵体。血,小动物的尸体;人,在哭泣的背影。
模糊的双翼,巨大的……
  惊醒的感觉。
  我和涅对了对眼神,心里立即会意。原来,这些物品都是带有物主记忆和感情的。
  “请问,这些东西是卖品吗?”我关上匣子,问。
  “是的。”女人没有抬头。
  “那么,请问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我的意思是,怎么得来的?”
  “是废弃物。”
  我和涅又对了对眼神。
  “人们以为,以为不面对就可以从未存在。”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原本以为她什么都不会说的。这些所谓的废弃物,每一样都寄存着人们不想拥有和面对的回忆,即使被遗弃,也不会消失。过去了,丢掉了,逝去了,但是回忆不会消失。
  “多少钱呢?”
  “你要买么?”
  “问问而已。”
  “不用钱的。”
  “啊?”
  “可以看到的,可以触摸的——就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带走。”
  “这不是亏本生意么?”
  “小女孩。”她抬起头看着我。“无论得到什么东西,都是要付出别的东西作为代价的。同样,遗弃什么东西,都是要为了得到新的东西。这个音乐盒,如果你得到它,你也会得到它所寄存的回忆,得到它的悲伤、愤怒和怨恨,然后失去快乐、愉悦和欣喜。”
  有趣。涅小声说了一句。
  “那么,遗弃的人得到了新的东西吗?”
  “是的。这些物品原本的拥有者的悲伤、愤怒和怨恨,都不存在了,都遗忘了,然后就会有快乐、愉悦和欣喜。”
  什么?真不敢相信。
  “你……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记忆随着遗弃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是的。”
  “可是,你不是说——‘以为丢弃就可以真的消失,以为不面对就可以从未存在’么?你的意思不是说它并没有消失么?”
  “它们只是那些人的心里消失了,但并没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老女人把头扭向别处,“它们——也许会出现在别处。”
  我听到涅深深地吸了口气。
  真不可思议——遗弃不好的就可以得到好的,忘记悲伤就可以得到快乐。可是,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悲伤都埋葬起来,快乐的事源源不尽,那么快乐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如果没有悲伤,再快乐的人生也是无味的。随意编织自己的人生,要多美好有多美好——不可能,不可能存在。
  一定隐瞒了什么。
  涅用小指轻轻在店门前的石板地上画了一个几何念印,和上次一样。



五.背离

  醒来。华丽的阳光包裹在芭蕉叶和窗台上的露水里,五光十色的。昨夜又下雨了。
  “好天气啊!天公助我们也!今天比赛一定赢!”亚西兴奋的声音。
  “又不是你们班比赛!你在那兴奋什么啊!?”小晔的声音。
  “我十七哥上场嘛——他叫我一定要去看呢!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就免费给你们班加油吧!嘻嘻!”
  “哦,那我们还得感激您啦?”
  “啊呀,不谢不谢!”亚西的笑声很大。
  “去死。”
  坐在客厅,心里忽然莫名地烦躁起来,那种熟悉的烦躁。不祥的感觉立即涌现上来。
  “莲花早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呃,我睡得好死呢,一点都不知道她早上回来过了——现在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陈熙也不知道去哪了。”亚西和小晔在那边的睡房里吵吵闹闹的。
  “陈熙还能去哪啊!一定又是去找她男朋友了啦。”
  推开房门,我一下愣住了。床上摆着一幅大大水彩画——浅浅的夕阳红,漫天的鱼群穿梭在晚霞中;深深的群青蓝,遍海的莲花沉睡在岩石上。色彩一层层重叠起来,在同色系中变幻无穷;线条一丝丝纠缠起来,在繁复中游离着简单。温和的冷暖色调,尖锐的繁简线条,巧妙地把“燃烧天空的鱼群”和“冰冻海洋的睡莲”结合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没有更多华丽的词语可以形容。
  “很漂亮是不是?我也觉得莲花好厉害哦。老师一定会给出很高的评价呢。——原来昨晚莲花在画这个呢。”亚西两眼放光,兴奋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画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真的很惊讶,虽然我一直知道莲花在绘画上的能力让人叹为观止,也偶尔听亚西说过莲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但我没有想到,一幅普通的作业作品会让人感到如此震撼。
  画的右下方写着作品的名字:背离。
  好奇怪。好奇怪的名字。奇怪的烦躁,奇怪的不祥,奇怪的气息。好像预示着什么出乎意料的真实将要浮现,究竟是什么?我看着涅想寻求答案。涅却一直看着画,用叵测的眼神看着莲花的画,就像那时看着陈熙的桌子一样。
背后好像有什么冷冷的东西飘过,然后消失。可能只是错觉,我想。
  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手心里是用黑色墨水写成环型的一圈咒文:mokemoruouorunr,我每天都写一次的咒文。
  黑曜石珠发出冰冷的微光。

  梁祈峰的女朋友坐在球场旁的一堆男生中,很是显眼,长得很漂亮,穿着很入时,妆也化得恰到好处。手臂很白,脖子欣长。她的视线一刻也没有脱离在场上来回奔跑的梁祈峰。
  中场休息。
  梁祈峰跑过来,喊道:“小月——”坐在那的一帮男生立马起哄,怪叫着“大嫂大嫂”或是“梁夫人”什么的,然后让出一个位子让梁祈峰坐在他女朋友身边。
  亚西比谁都高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小月姐有多漂亮和她的十七哥有多相称。
  梁祈峰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笑着对亚西说:“嘿,小心晒黑啊。”
  亚西调皮地说:“我天生丽质,晒不黑的。”
  然后男生又露出那招牌一样的坏笑,打了一下亚西的头。忽然,转过头来说了句:“你也来看我比赛吗?”脸对着林小晔。
  “你也来看我比赛吗”?仅仅和“你也来看比赛吗”差了一个字,一个“我”字,然而意义似乎天壤之别。一个字的差别,一个字的微妙。拨动了某些原本平衡的东西,什么东西多了出来,天平悄悄倾斜了。
  不不不,仅仅是梁祈峰对林小晔问话的本身已是微妙。
  小晔似乎很惊讶,脸上是有点惊喜又有点抱怨的表情,没有说出话来,愣在那里,脑海里重复了一万遍“你也来看我比赛的吗”。
  心里有细小的枝藤开始蔓延,不知不觉就遍布了所有可见的地方,似乎只要轻轻地再拨弄一下敏感的触觉部位,就可牵动整个世界,让微妙的平衡崩溃,让纤细的支柱坍塌。
  梁祈峰转身走了,搂着女朋友,说笑着,把女朋友正在喝的水拿过来喝了一口,擦汗,摸摸女朋友的发梢,和男生们调侃着,眉头皱着,手比划着,理理头发。每一样细小的动作,都在小晔的瞳孔里形成了清晰的影象。
  也在我的瞳孔中形成了难以置信的影象——
  大团大团的暗影包围着小晔,慢慢地在膨胀,延伸,弥漫,像黑色的云。小晔复杂的眼神和单调的脸都渐渐模糊了。
  不是错觉。不是错觉。
  手在抖,黑曜石上的彩虹眼在阳光下扩大或缩小着光圈。
  为什么,有这么多游离的灵体?为什么,都在小晔身上?为什么,以前没有看到?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一层汗。睁着深色的瞳孔,望穿一切的诡异。
  站在这炎炎烈日下,我居然开始冷得发抖。
  开始了。涅忽然说。
  忽然就开始下雨,阳光却依然耀眼。人群喧闹着,四处逃散着,避雨。诡异的光线缠绕着飘忽的雨滴,地面上有白色的水汽,慢慢膨胀。琐碎的烦躁也在膨胀。
  “光!地上!”涅的声音。
  无数的灵体,狰狞的面孔,在地上浮现,不停扩大,汇聚成一股浓浓的黑烟冲向天,像一条黑龙,回转,直扑下来。
  只有我看得见,所以只有我楞住了站在那里。
  “光!!”涅一下子挡在了我前面,巨大的半球型防御结界展开。地上浮现出带着暗沉的光芒的念印,奇异的象形咒文旋转着,地上是四方怪兽的标志,中间是所罗门的死神祭祀纹章和六芒星的咒符纹样。
  ——那是连接冥界之门的念印。
  刺耳的划玻璃的声音,眼前一片昏暗,烟雾靡然。
  黑曜石珠链“呲呲”作响。所有灵体“嗖”地一瞬间化成水汽,弥漫,然后混淆在雨中。
  身上全湿了。
  又是那种熟悉的香气。忽然想吐。

  “召唤——那么大的数量,一定是被召唤来的。”
  “什么?小晔她……”
  “不是她。”
  “那……?”
  “本来以为,应该是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半吊子玩玩而已的。可是,那些灵并不是普通游离的灵,是怨灵——受到没有目标的召唤,或是被印咒杀死后的无法升天的灵,那些怨灵会一直游离在人类世界寻找可以寄生的躯体。——这本应该是很少见的。”涅的神情凝重,“是谁召唤的?究竟是谁在用这种残忍的方法召灵?”
  “你是说有人为了召灵而用印咒杀人?”
  “不清楚……”
  “那为什么会缠上小晔?”
  “大概——是被林小晔的意念吸引过来的吧。”
  “意念?什么意念啊?小晔应该不具有特殊……”
  “人类妒忌的丑恶意念。”
  “……”
  “妒忌,不过只是人类一个普通的心理现象罢了。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促成了怨灵和意念的互相吸引——这也许就是所有怪象背后的关键枢纽呢。总之,一切可能才刚刚开始。”

  宿舍没有人,我和涅站在门口。我们要在这个入口画一个小五芒星的灵体防御术式。在西洋白魔法里头,这个符号象征着通灵者站在天与地之间,双手举起,双脚站立在地上,汇聚、凝结天地间的灵力。五芒星术式有分大术式和小术式两种,大的术式便大多用在召唤仪式,而小的一般用於灵体防御。
  我要阻止那些灵体进入宿舍。
  亚西和小晔回来了。
  然后是陈熙。
  最后是莲花。
  一切安然无恙。十一点。
  “听我六姐说,东陵学院死了好几个人哦。”
  “自杀?”
  “听说不是哦。”
  “那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缘故才诡异啊!”
  “切~一定是瞎说的啦,我怎么没听过这事哪!”
  “不是呀不是呀,这是真的啊!!死的有两个人都是和我六姐一个年级的呢!学校都不让他们把这事说出去呢!可是啊——”亚西压低声音,好像会有什么人偷听似的,继续说,“听说死的人身上都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疾病症状哦!我六姐他们都说,好像和灵异事件什么的有关呃……”
  “灵异?什么灵异?”
  “恩……好像是……‘天使召唤’。”
  脑子里忽然空白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某个熟悉的画面。

---- Rv33
8 楼   2006-03-17 14:02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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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细小的枝藤开始蔓延,不知不觉就遍布了所有可见的地方,似乎只要轻轻地再拨弄一下敏感的触觉部位,就可牵动整个世界,让微妙的平衡崩溃,让纤细的支柱坍塌。

赞~!  过度敏感的神经,对外在事物的警惕性很高~!~

楼主对文字的驾御能力很强~!~

继续吗?期待看下来的文章~!~

::: 在 水冰月月 的贴子提到 :::
同楼上两位MM……

PS:看过有爱的文章,觉得有爱也会写得好的……

PS:谢谢老姐鼓励~!~  

---- 也许有爱
[楼主]   2006-03-17 17:15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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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吧...谢谢楼上的有爱JJ的鼓励呀

其实,在你换了这个头像的时候,偶就有注意到你啦,呵呵...因为觉得你头像可爱,所以临摹了一张.所以偶记得你~(啊啊啊应该说,知道你...虽然不认识你^_^)

---- Rv33
[楼主]   2006-03-17 17:25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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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蔷薇

  这个季节,蔷薇花开满了半个校园,介于浅红和淡紫之间的诡异越来越浓,皱巴巴的花瓣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舒展,又在某个不经意的雨天凋零,然后深深嵌入泥土,腐烂。
  然后,泥土在不经意之间被侵染成紫红色,浅浅的紫红,囊括了一切秘密。
  时间继续蹒跚前行。
  “光,我跟你说哦。”小晔最近很喜欢用这个开场白。“我觉得‘城市环境规划’好多作业哦,回到家我还要画图画到十二点!像个还没脱离苦海的高中生似的……
  “光你的笔记记得全不全?我要借啊。上课老师还讲得那么快,我笔记都记不完,要补一补。天哪,今天又要熬夜了……
  “最惨的是——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呢,那个没良心的梁祈峰还叫我帮他画图!……”
原来,前面一切的铺垫,只是为了要在不经意中引出最后一句话里的那三个字:梁祈峰。也太明显了吧。
  “哦。”简短地打断。一切暴露无遗,可以察觉到小晔意犹未尽的语气和神色,还有欲言又止的暧昧。
  有些事是不说出口就不会明白的,有些事是不用说出口但就能明白的。
  昨天差点迷路啊,都因为梁祈峰这个白痴就顾着吹水,结果我们开上了高速公路……
  上次我就说这个女的是金泰熙嘛!梁祈峰还说不是,还和我争了半天……
  我昨天忘记看大结局了啊,都是梁祈峰那个死人害的哦,一直在电话里说个不停……
  诸如此类。
  ……
  梁祈峰。
  这三个字已经很熟悉了。
  这个名字像是在阳光里浸泡过了一样,每一次的出现都充满了明媚、温暖、细腻、柔和。从某一个角度看,已经泛出了不可思议的光亮。
  一直以为这只是旋律中一个装饰性的滑音,在停顿了半个休止符后会回到主旋律里继续婉转地向前滑行——然而,滑音之后,曲调却在不经意中转变了。不知道是该诧异还是不该诧异,像干涸的平地上忽然蔓延出了大海,像寂静的老树里忽然飞散出了鸟群,像碧蓝的冰湖底忽然开满了野花。不知道是无中生有,还是早已蓄意待发。
  具体的,笼统的,清晰的,模糊的。那些暧昧的语言和语气,还有暧昧的画面和想象,蔓延着,涌动着,在迷茫中寻找出口。
  忽然觉得小晔并不普通。
  也许是因为若隐若现的谣言可以令一个女生成为羡慕或妒忌的话题,比别人受到更多的关注,于是在微妙的欣喜里显得光彩照人。
  然而,那些微微高于常人的温度在亚西的一句坚定的“我十七哥对小月姐是很专一的”话后骤降。
  十七哥。
  这三个字也很熟悉。

  蔷薇花二度灿烂的时候,SC城大开始举办两年一次交流性艺术节。城大邀请了SC市里所有大学的学生代表共同参加比赛和展览,这就是所谓的“交流”,规模一如既往的盛大,受邀的学校无一缺席,然而其中最受人关注的便是亚西引以为豪的“小月姐”所在的贵族学校神南私立,还有灵异事件的流言被传得绘声绘色的东陵学院。
  “听说神南私立是很有名的贵族学校哦。”小晔说。
  “你现在才知道啊啊啊?不会吧?!”亚西一脸的不满和惊讶。
  “啊?恩……他们那里的校服很漂亮呢。”
  “当然啦!小月姐穿他们神南私立的夏装最好看了!模特都比不上!啊对了,小月姐是学生代表哦!她会来看我和十七哥哦!”
  “对了,莲花好像有被邀请参加画展哦。她最近都没回宿舍呢。”
  “是啊是啊,莲她晚上都在画室弄艺术节的展览作品。希望她可以拿到画展作品第一名呀。”
艺术节的宣传活动场地布置完后就是城大对外的接待会,亚西所在的学生会外交部小组的接待对象就是东陵学院——那间被灵异事件的谣言传得扑朔迷离的东陵学院。
  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样。我接受了亚西叫我去帮忙接待的请求,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东陵学院,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天使召唤”。
  对方是东陵学院学生七个社团代表组之一,五个人。
  “你们城大有多少个社团?”一个染了发的男生。
  “八十二个。”
  “哇,好多呢。”一个胖胖的男生。
  “那都参加了这次的艺术节?”一个头发短短的女生。
  “恩。你们是什么社团的?”
  “这两个是摄影的,她是天文的,我和他——是灵异现象研究社的。”一个单眼皮的女生。顺着他的指示,目光落到那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高高瘦瘦的男生脸上,额前的碎发下的眼睛的弧线很清晰,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像是用精致的工具摹刻出的一张漂亮的脸壳。目光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灵异?”我和涅交换了一下眼神。
  “对啊!——城大有灵异研究的社团么?”
  “有。”
  “真的哦?好想去看!晚上你可以带我们去么?”单眼皮的女生的声音很好听。
  “可以啊。”心里思量着要叫亚西去联系社团,然后抬眼看了看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好熟悉的脸。

  “‘天使召唤’么?是流行了好一阵的召唤游戏了,和笔仙啊碟仙差不多,都是请灵求答。不过,也有人说是请灵求愿的——愿望有没实现也不清楚了。”单眼皮女生比划着,“一般都是一个人玩的。先画个咒符阵,然后在阵里面点香,再把写了问题或是愿望的纸烧掉,在香燃尽之前要是进入了睡眠状态那就是召唤到‘天使’啦——据说可以在睡梦中得到问题的答案哦。以前我们社团的人也有玩,但后来怪事越来越多了,就没人敢玩了。”
  “死人的事?”
  “你们也知道啊?天哪,都传到这里来了哇,咱们东陵学院真是出名了哦。其实——”单眼皮女生停了停,“一直都觉得那个游戏不对劲。好像,认真玩那个游戏的人都说有见过不寻常的东西,不不不,和游戏有关的人都见过呢,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见过什么?”
  “天使。”
  我看到涅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什么什么?天使??”城大灵异社的人一脸的惊喜。
  “对,有翅膀的天使。”
  “真的吗?真的吗?”恨不得一口气问个明白。
  “真的啦。不然你们以为干吗要叫做‘天使召唤’啊!?当然是召唤到了天使啦!好多人都说见到有翅膀的东西呢……那应该是天使吧。”
  “你见过么?”
  “没有。”单眼皮的女生有点尴尬,“虽然是灵异研究社团的,但我毕竟还是怕这些呢!所以啊,我都没有玩过‘召唤’游戏的。”
  “那还研究个什么呀!?”城大灵异社的社长一脸的失望,“你们社团有谁玩过?”
  “有呀——他!”众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转向那个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的男生。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大片大片的阴影,柔顺的碎发里隐约显露出漂亮的眼眉。
  “哎……你真的看过那个……‘天使’?”众人清一色期待的表情。
  男生不说话,站起来,然后弯腰拿起地上的书包,推开门走了。
  众人先是惊讶,然后哗然,再是沉默——所谓的“天使召唤”,其中的神秘诡异与不可知让人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然而,此时只有我的脑海里想的并不是“天使召唤”的神秘——不停在我眼前重复的是,那个男生弯下腰时背上漂亮的蝴蝶骨的形状。好熟悉。好诡异。重叠的画面和思绪像决堤的大水般席卷走了所有知觉,只剩下“茫然”……那个矮矮的女生,正趴在桌子上专心刻着什么;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弯下腰时背上蝴蝶骨的形状非常漂亮;黑糊糊的地面上,只躺着一根还未烧尽的香;黑色的天花,红色的地板……
  还有巨大的双翼……
  蝴蝶骨蝴蝶骨。
  头好昏。
  只觉得那两张脸非常地相似。
  “涅,你怎么想?”
  “没有多余的线索呢……估计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恩。”
  “是他么?”
  “你是说‘他’,还是——‘她’?”
  什么意思?心里一惊,猛然抬头,涅一脸叵测的表情。果然,涅比我拥有更敏锐的触觉,不,是比人类拥有更敏锐并可怕的触觉。
  “光。”
  “……恩?”
  “你怎么打算?”
  “……”
  “再去一次吧。”
  我没有想到涅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涅以前从未对任何灵体或灵异事件有过兴趣的,因为这些所谓“灵异”在涅看来都是司空见惯。虽然很好奇,可是直觉告诉我,涅并不会告诉我缘由,所以我也不打算多问——尽管心里充满了疑问:关于漂亮的蝴蝶骨,关于那个寄存记忆的匣子,关于那些叵测的记忆,关于“天使召唤”。



七.变轨

  站在那个几何念印前,抬头看,天空依然是狭隘的四方型,四周还是一样的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有人吗?”礼貌性地敲了敲店门。
  里面的摆设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旋陀香、人偶、风铃、锦织、香水瓶——只是那个老女人不在店里,只有暗黄色的摇椅在一紧一慢地摇着,发出一高一低的声音。
  所有看似普通的东西都不可思议地被寄存了无数记忆的画面片段,没有墨水的钢笔和流满鲜血的手腕,写满字的墙壁和高高的房梁,苍白的向日葵和放大的瞳孔……每一张画面都令人不寒而栗。
  “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吗?”一个虚弱的声音。
  转身,那个老女人站在我身后,背着光线,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我们想再看一下那个匣子——就是上次那个音乐盒。”我吸了口气,镇定地说。
  “哦……那个,已经被买走了。”
  “什么?!”
  “今天,有人买走了。”
  “谁买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不仅是我,涅也是一脸惊讶。
  “恩……我不记得了。”
  “恐怕是不能说吧!”涅冷冷地环视了一下店面,“那个人为什么看中了这个匣子?他可以看到匣子里的记忆么?他为什么想要这个匣子?”
  老女人看了涅一眼,说:“那么,你们为什么又对那个匣子有兴趣呢?”
  涅不说话。
  “那个人——为了这个匣子,付出了快乐什么的吗?”我忍不住问。我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人用快乐换取悲伤。
  “没有。”
  “啊?”我一愣。
  “为什么?”涅也同时问出口。
  “他留下了那个作为交换的物品——”老女人在摇椅里坐下。
  一本黑黑的、薄薄的像日记一样的书,我拿起那本书,翻开——什么也没有,只是空白的书页。为什么看不到寄存的记忆?
  老女人露出叵测的微笑,“看来,那并不属于你呢。或许,另一位可以看到。”目光转向涅。
  涅看了老女人一眼,把手慢慢伸向了那本薄薄的黑皮书——然后沉默。
  是在阅读那里面的记忆么?
  涅就像失去了触觉般漂浮在半空。我拿起那本残旧的黑皮书扬了扬,大声说:“涅!”
  涅一愣,一幅刚刚被惊醒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看到什么了?”
  “没有什么。”涅看了看老女人,又看了看我。
  “没有什么?!”
  “和‘召唤’的事……没有关系。”
  “哦。”
  我看见,涅尖尖的下巴用力地抵着蜷缩的食指——这是涅在紧张思索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低头看,黑皮书的封底手写着“Don’t Belong To Any Worlds”,不属于任何世界?什么意思?
  “光,查清楚‘天使召唤’的事,好吗?”涅忽然抬起头。
  “恩。”毫不犹豫坚定不疑的回答。
   因为这是涅第一次求我。
  我也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太危险了?太麻烦了?说不出口,所以只能说“恩”。
  完全就是单项选择。
  不是第一次遇到灵异事件了——在没有得到黑曜石之前每次都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和别人玩百鬼灯时差点失魂,是涅救了我;被邪门灵盯上,是涅救了我;在毕业旅行时遇到类似画皮鬼的骨灵,是涅救了我;误用返魂香时,是涅救了我……从我遇到涅后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即使是因为涅的关系我才会遇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但我依然很感激涅。
  因此,回答只有一个。
  这次不知道又要上演出什么剧目了,我想。
  涅为什么会对此有兴趣,为什么关注它,为什么想要了解这件事,现在这些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在此踏出第一步。
  手腕上的黑曜石似乎放出微热,蠢蠢欲动。它的嗅觉也越来越灵敏了。这只黑曜石珠链里面已经封印了上百只灵体。
  我的嗅觉也越来越灵敏了。
  我嗅到远处危险的瘴气。
  黑暗的更深处有什么?在伸手不见五指之处,或许有一只我们看不见的手已经悄然将我们摸索的路轨转向。转向不可知的方向。

  “光,你说,那个‘天使召唤’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回宿舍的路上亚西一直都不停打探东陵学院的灵异传闻。
  “我不知道。”
  “啊?东陵学院社团的人没有说什么的吗?”
  “说了。等于没说。”
  “啊?——那,小晔你觉得呢?”亚西又转向正在发信息的小晔。
  “觉得什么?”
  “啊呀你都没有听我说话啊?我说那个‘天使召唤’啊!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爬到七楼,大家都停下来等我找出钥匙开门。
  小晔愣了愣,看看亚西,又继续低头看手机,“那种事我怎么知道!”
  “你们都不好奇的么?”亚西摇着小晔的手臂,“小晔不想试试的吗?他们都说很灵啊,说不定求个什么愿可以灵验啊!小晔没有兴趣吗?——”
  “干吗要问我啊?!我又没有玩过!”小晔大概是心情不怎么样,一下子不耐烦起来,甩开亚西的手走进宿舍。
  “干吗了啊……这么大火。”亚西吓了一跳,然后求助似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没事的。”然后往宿舍里走。
  “啊呀,原来你在啊,早知道直接按门铃好啦。”亚西嚷着。走进客厅,看见陈熙正在柜子里找着什么,她抬起头来,微笑。
  “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亚西又说。
  “我……待会就出去了,去我男朋友那里。”陈熙笑笑,继续低头在莲花的桌子上找着什么。
  “我说你啊——你都不能有点骨气有点自尊的啊?随叫随到的。天天跑来跑去的也不闲累啊?”小晔好没声气地说。
  “啊?……”陈熙没说出话来。
  “都不见你男朋友过来一趟的?他怎么这样对你啊。要是我男朋友这样对我,送再多礼物我也不乐意。”小晔又说。
  陈熙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等小晔你有了男朋友后就不这样想了。”亚西立马过来给陈熙解难,“在找什么啊?”
  “创口贴。我记得莲花有创口贴的。”
  “在抽屉里吧。”
  拉开抽屉,一堆杂物,还有一叠像是画稿的纸张。“好漂亮的花纹啊,这画的是什么啊?教堂天花顶的图案?还是什么雕刻图案?”
  扭头看。很漂亮的各种各样的图案,画得很细致,很繁琐。那些符号的图案,排列的形式很熟悉,看起来感觉很像念印。可是,却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符号和纹章。那些画,大概是从什么宗教玄学的书上借鉴来的图案的吧。
  “很像念印对吧?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借鉴什么宗教玄学书上的咒符图案吧。”看看涅一脸严肃,我又说,“莲花是学艺术的,大概只是觉得那些图案挺特别挺漂亮的,所以临摹了一下。”
  “真的只是画画图案么?”涅仔细地看着那些画稿。
  “不然呢?”
  “你看,这个符型,六道蛇型的火焰,四面天使纹章……六翼四首,是不是很像Seraphim?”
  “Seraphim?什么意思?”
  “炽天使。——周围还缠绕了代表的各种罪孽的魔神Satanael的七冕古龙象征,龙腾的首尾处还是  Metatron和Sandalphon的象形符号。”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念印,不知道会打开怎样的灵界。”

---- Rv33
11 楼   2006-03-17 21:2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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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很想知道故事继续发展下去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要在那个“小晔”的身上展开了?

RV继续加油写,支持啊~!~

---- 也许有爱
12 楼   2006-03-19 10:53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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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写的好棒....我全部看完...期待..........
---- 光着脚丫跑
[楼主]   2006-03-19 20:03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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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谢谢楼上两位的支持呀。。。继续



八.男生

  “他的名字叫做——陈翰司。”单眼皮的女生认真地说。
  那个有着漂亮蝴蝶骨的男生,那张好看的脸和出现音乐盒记忆里的那张出奇地相似,清晰的眼眉,高高瘦瘦的身型,每一样似乎都对女生充满了吸引力。然而,此时对我来说,却是每一样都充满了诡异。
  如果只是普通的叵测的记忆,如果只是普通的伤心的女生,如果只是普通的出现在记忆里的男生,如果只是普通的音乐匣子和黑皮书……那么多“如果”,如果只是普通的灵异事件的话,涅不可能想要插手的。
  然而,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涅插手了。
  所以,不可能存在的“如果”证实了一切细节的“异样”。
  “我当初完全是因为他才参加灵异社团的哦。”单眼皮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他完全是我们社团的偶像呢,因为他的缘故啊,社团完全没有经费困难哦!他本人也和‘灵异’很相衬哦——老是不说话,又没有表情,而且——他可以召唤‘天使’!”
  “他说的?”我看了一眼涅。
  “有人见到了呀!”
  “见到什么?”
  “有人见到他和‘天使’在一起呀!——不过,那人后来也出事了。”
  那男生看得见灵体?不,还是说,目击者看得见灵体?或者——根本就是灵体的实体?
  “‘天使’究竟是什么?”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却不知不觉问了出口。
  “是死神啊!”单眼皮女生好听的声音。
  心里猛地一惊。
  “和‘天使’有关的人几乎都出事了呀。”单眼皮女生把脸转向另一面。
  一地的蔷薇花瓣,浅红和淡紫中混杂着褐色的污泥。看起来让人心寒。
  那个叫陈翰司的男生,原来他看得见灵体,原来他和这件事有关……一路想着,回忆着所有细节,遥远模糊的,近在咫尺的,可是脑海里总像有什么东西没转过弯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刻意地一笔带过了。
  比如——那个匣子里的女生和“天使召唤”和“怪事”有什么关系?
  不,我想问的是:涅为什么觉得他们有关系。
  是什么东西把这一切联系起来的?
  转头看了看涅,还是一脸看不出端倪的表情,深藏不露么?每分每秒都掩饰得无懈可击。
  为什么要隐瞒呢?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们不能说的呢?在我看来,因为并不生存在同一个世界,所以我和涅也不会有任何利害关系的——我们的沟通本不该有任何芥蒂的。
  “涅。”
  “恩?”
  有蔷薇花瓣旋转着落下,融化在积水里。
  “那本黑皮书里到底寄存的是怎么样的记忆?”

  艺术节的第一天,是排场大得惊人的开幕式,走场般地介绍完市委和各校领导后就是眼花缭乱的节目,城大搞这方面的东西算是专长,资金和人才都数量庞大。
  “哎,你看那个男生——好帅哦!”亚西手腕上戴满了彩色的珠链和金属质的手环,碰在一起发出“悉悉唆唆”的声音。
  “哪个啊?”顺着手指的方向我只看到一堆晃来晃去的人头。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啊!走过来了!”亚西一下子压低了声音,把头扭向别处。
  陈翰司慢慢地向这边走来,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漂亮的阴影轮廓,柔顺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漂亮的色泽,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在那些五花八门的校服和T-shirt中十分显眼。旁边的女生纷纷侧目,一阵小小的骚动。男生直径走过来,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坐下,坐在我和亚西后面仅有的那个空位子上。
  亚西已经手心冒汗,兴奋得恨不得后脑勺要长出眼睛才好。
  “他坐在我们后面么?”亚西轻轻掐了一下我。
  “是啊。”
  “你说他是哪个学校的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东陵学院的啊。”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知道的?好呀,你个真人不露相的,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消息居然打探得这么灵!”
  “拜托,我们认识的呀,呃——算是认识吧。就是你叫我帮你接待的那个社团代表里的啊。”
  “什么?啊啊啊啊早知道有这么帅的男生我就自己去接待啦!”惊天动地,回过头迎面对上男生没有表情的视线,立即尴尬得要钻进地洞。
  “我拜托你别丢脸行不行?”我看着亚西窘得想一头撞死的样子哭笑不得,转过头去对男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好相似的脸。而是还是不能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像,比如没有好看的银链和红绳,只有光亮的玉佛,虽然那些饰品似乎是可有可无的细节问题,但“有”与“无”好像就能让人有截然不同的感觉。其实,本来就应该是可以确定了的才对,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同一个视野里本来就是概率很小的事情,可是涅不知为什么却对此很执着。应该说,涅对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执着。
  想不出什么办法去确定他是否和记忆里那个男生是同一个人,除了让涅去“触摸”他的记忆。可是不行,太危险了——稍有不慎的话,被‘触摸’的一方就会洗脑般的丧失记忆。
  涅可以看到人类脑海里的记忆——附在我的身上,通过我的眼睛,触摸对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就可以“触摸”对方的记忆。叵测的灵力——说实话,涅的灵力究竟有多强大或如何的强大,我并不清楚。
  表演台上开始往下扔扎着花的糖果,奄奄一息的人群立马活跃起来,都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乐趣,起哄尖叫着争着接糖果。
  “我也要我也要!光——帮我接!帮我接嘛好不好?”亚西急得跳脚。
  “那糖果里包了金子呀?干吗非要不可啊……”
  “恩啊——我想要啦,帮我接啦——光!”
  “好啦好啦,也不是说要接就能接得到的好不好,也要看人家往不往这边扔呀……扔了我也不一定就接得到呀,我又不是橡皮手脚像路飞一样可以伸长伸短的……”视线跟着糖果的抛向转来转去。
  “啊……”亚西紧张又期待的叫声。一个糖果直径飞来,擦过我的手臂,带着漂亮的弧线,落在了后面的一只干净的手掌里。
  “哦……”涅忽然发出声音,一个叵测的音符。好像在等什么好戏。
  三个人楞在那里不知所措的。
  “给。”男生伸出手,张开手掌,扎着花的糖果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手掌向着我。微微向着我。
  干吗啊?不是我想要啊,我只是帮亚西接而已。
  “谢谢!谢谢!——”亚西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喜,从男生手里接过糖果。
  男生站起来走了。背后是漂亮的蝴蝶骨。
  我转头看,亚西依然是一脸喜悦。不不,是幸福,是显而易见的幸福。
  “一见钟情么?”涅斜眼看着那颗漂亮糖果。
  “不简单呢。”涅又说了一句。



九.幻觉

  为了画展作品进度的事,亚西和老师找莲花都快找疯了,可依然在哪都见不到莲花的影子。于是我也不得已地被亚西委托去找莲花。
  “明天下午就是画展了呀!现在别说作品了,连人影都见不到,这不是要急死么?”亚西在原地团团转。
  打莲花的手机至少十次了,还是关机状态。
  “不在画室么?”
  “早就找过了!半个影都没有呢!要是作品没赶上画展,老师会疯了的!”转身又去打电话了。
  天上开始下起小雨。
  “涅,你知道莲花在哪里么?”

  慢慢走下楼,水迹一点一点吞噬了浅灰色的水泥路面;走过曲折的小石路,矮草和石卵间是氤氲的水汽;然后是枝叶浓密的林荫大道,时不时有风吹过扫落一大片树叶上的水珠;最后走进人工湖后废弃的教学楼,耳边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和四楼的楼梯转折处。巨大的落地窗,窗栏是古典的繁复式雕花——对称的藤蔓的图案。苍白的阳光很耀眼,那种苍白似乎是要把一切东西洗涤得一尘不染。
  莲花一个人站在窗旁边,背后是巨大的双翼。
  背光的身影从左侧的弧线中衍射出苍白的光。那些微薄的光线就像翅膀上细小的羽绒一般。
  一尘不染。
  像一个天使一样。
  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会有翅膀?
  “光,怎么了?”涅的声音。
  我楞在那里。
  “光?”莲花慢慢走到楼梯边上来。
  我这才看清楚根本不是什么天使,也没有什么翅膀,有的只是莲花非常巨大的油画作品——正在飞翔的白鸟的特写。莲花背着阳光站在油画的白鸟中间,白鸟展开的双翼让我误以为是莲花背上长出了翅膀。真是可笑的幻觉。
  人类的背上怎么会长出翅膀。
  莲花怎么会变成天使。
  我又敏感了。
  “莲花,亚西和老师都在找你。明天下午画展就要开始了。”
  “哦。”
  “这是画展的作品吗?”我慢慢走上台阶。
  “是的。”背景是浅灰与深绿交融的天空,一只巨大的白鸟在飞翔,翅膀非常的大,羽翼上的每一根羽绒都画得非常的清晰细腻真实,在风中显出凛冽的光泽,高傲与不逊的姿态。又是让人震撼的作品。不难想象如果莲花的作品没有参展将是多么令人失望和可惜的事情。
  “画得好好哦。不好意思,我这种外行人给不出更有水准的赞扬了呢。”
  窗外是静止了的灰色和绿色,眼前是流动的寂静和沉默。
  “那么,你要记得给亚西和老师打电话哦。还有,明天最好也来看看画展吧。”我朝一脸漠然的莲花挥了挥手就往下楼走了。
  “谢谢。”
  走到三楼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这句话,我楞了楞。不可能的吧,我想,莲花是那么不善于言辞和表达的人。
  抬头看,莲花还站在楼梯边上,衣服上都是颜料,手里拿着画笔,脸上是没有表情的娇好的五官,眼睛里是没有焦点的茫然的视线。
  背后是巨大的双翼。
  怎么可能。
  又是幻觉了,大概最近一直都太敏感了。

  “啊呀,你找到莲花了都不打电话告诉我,害得我还在那瞎忙乎。”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嘛。”
  “她作品呢?”
  “画完了。”
  “啊呀呀,那就好那就好,好期待哦——晚上我就和老师把作品拿到画展上去布置。对了,你看到作品了?怎样的?漂亮么?……”亚西嘈杂不停。
  白天还是开幕式的表演舞台,晚上就成了各个社团宣传摊位,学生会派发给亚西的任务就是负责城大B区社团的宣传活动,灵异研究社是其中之一。我也答应了帮亚西的忙,即要问清楚“天使召唤”的事,又要确定那个陈翰司是否真的和那个记忆有关,来社团帮忙宣传算是一石二鸟吧。
  “手上的那个是黑曜石吗?”有人问。
  “是啊。”
  “是正品么?”
  “是啊。”
  “有彩虹眼的?”
  “是啊。”
  众人马上围上来看个究竟,“在哪里买的啊”“好漂亮呀”“很贵吧”“商场里是不是到处都有的卖呀”“纯度多少啊”“我也想要啊”,议论纷纷。社团的会长立马就攒着一大把黑曜石珠链跳了出来大喊着“社团周边商品大卖”,让人为其商业嗅觉灵敏度之高感到惊讶。
  “那个玩意还做得蛮像回事的。”涅瞥了瞥,用讥讽的口气说,“只要是真水晶,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过,普通体质的人类戴什么都还是普通人,特殊的——就不一样了。”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故意不看涅。扭头,陈翰司坐在不远处,穿的又是显眼的白衬衫,微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好看的锁骨。
  “那个……他都不过来的?”亚西用手肘碰了碰我,下巴向着男生。
  “我怎么知道。”
  “叫他过来帮忙,怎么样?”
  “看你居心不良的样子人家都不敢过来啦。”
  “哪有……”亚西眨眨眼,然后就拿了一叠宣传单跑向男生。
  亚西走到男身个面前说着什么,然后男生站起来了,两人一起往这边走。亚西果然有一套。
  “要么帮忙派宣传单,要么就卖黑曜石,要么做帐目登记也行——你选吧!”亚西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悸动的少女模式状态。
  “做帐吧。”第二次听到他说话。不过,上次那个“给”字也算话么?我又想。
  然后男生就找了座位埋头记起帐来,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专心地算着帐目。
  “那个黑曜石,真的可以召灵么?”一个女生饶有兴趣地问,领口上是城大的校徽。
  “不是‘召灵’的,是‘封灵’的。”我笑笑。
  “那——你能‘封灵”?”这话问的水平可真高。社团里的人一下都静了,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在等着好戏看。
  “当然……不可以了。”我笑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灵异现象研究爱好者呀。”转头瞪了一眼正笑得天花乱坠的涅。
  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你不是‘灵异少女’么?以塔罗占卜闻名的那个?”女生还是一脸不解。
  吓了一跳。哪个白痴把这种“胡言乱语”传出去的啊?真是混蛋。我想。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似乎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什么灵异事件。真想找个借口溜掉。
  “没有……那个只是玩玩。”心里直求饶。
  “准么?”
  “不准的。”
  “可是我听说很准啊。”
  “哪有……”那你刚刚问的不是废话么?
  “准不准占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有人提议。
  谁在那自作聪明的?恨不得要把那人拉出来打一顿,心想。
  社团的会长立马以让人匪夷所思之速摆出了一副全新的塔罗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人群马上围了上来,个个两眼放光,一副副要看西洋镜的样子,好奇得不得了。
  “要帮忙么?还是要借此洗清‘谣言’外号?”涅凑过来。
  无意中瞥了一眼,余光中看到穿着白衬衫的陈翰司也站在人群中。真意外,他不是本应该安静得坐在角落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才对么?
  “光?”看到我没有回应,涅绕到我面前来。
  “一石二鸟。”我心里不紧不慢地盘算着。
  “什么?什么鸟?”涅没明白。
  “我说——”我抬起头来,心里已经打点好一切,“一石二鸟的机会来了。”
  涅楞了楞。“你的意思是,要借占卜来套出那个陈翰司和那个记忆是不是真的有关系?”
  “恩。”
  “那么麻烦干嘛!直接让我‘触摸’他的记忆不就成了么?”涅已经是第三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行。那种危险的事不能再做了。”的确,用占卜的方法我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的准确,或许百分之七十都不能保证——涅的“触觉”当然比占卜要准的多,涅可以“看到”,透过我的眼睛,触摸对方的记忆。
  我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群好奇兴奋的脸,微笑,“我需要做开牌仪式——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准确的占卜。”

---- Rv33
14 楼   2006-03-19 21:17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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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关键地方完了~!~

RV你真是吊着我的胃口啊!~!~

---- 也许有爱
15 楼   2006-03-20 10:33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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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兔兔是要打空格才会这样吊人胃口的啦帮你慰问下疲劳的空格键

再问下~~男生背上的蝴蝶骨是怎样的啊?

---- 木子蓝
[楼主]   2006-03-20 11:04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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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注意瘦点的男生,背上会突出两块大大D弯弯D骨头,像单边蝴蝶状的...
---- Rv33
[楼主]   2006-03-20 12:4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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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十.占卜

  纯正的人类是不具备占卜的能力的,因为,纯正人类是心灵封闭的生物,他们看不到灵,听不到灵,触不到灵,他们的灵魂无法与牌灵沟通。所以,所谓的因果冤孽只是人类的自圆其说。
  真正的占卜,是以牌灵作为媒介去透视对方的意识和记忆,看穿冥冥中蜿蜒的宿命。高等的占卜甚至能为对方指清混沌中的是非与方向。
  涅说,一直以来,牌灵能力的强大与否是取决于牌主心灵的清澈与否,牌主的心灵越清澈纯洁,牌灵的眼睛看得就越明亮清晰。然而,随着人类世界与异灵世界的界限越发模糊不清,越来越多具备异能力的人类利用违反常规的方法召唤强大的牌灵为自己效劳。
  灵,现在已成为某些人类的武器。涅说。

  “新的塔罗牌,是需要做开牌仪式的,这样塔罗牌才能产生专属自己的牌灵。”我慢慢地说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把牌画面向上,按顺序排在地上,大阿尔克那(major arcana)排成一排,我一边用左手轻轻抚过每一张牌,心里一边思量着如何把陈翰司引进这个占卜。
  用左手按顺序把每一张牌由左至右翻过来,使其背面向上,用双手向逆时针方向洗牌。接着,摆出四大元素来召唤牌灵——火,借用了社团里当作周边商品卖的七星蜡烛;风,用的是有“锋利”含意的小匕首;水,用了漂亮的玻璃杯子。还有一样:土,只要用石头就可以了。
  我站起来,故作环视状,然后向人群里挥了挥手,“那个男生,借我一下你脖子上的玉石好么?‘土’的象征用矿石表现会比较好。”
  二十来个人齐齐把视线转向了陈翰司脖子上的玉佛,然后不停怂恿着“借一下啦”“借吧借吧”。
  陈翰司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觉得玉石这种矿石做‘土’元素的象征物最合适不过。”我又补充了一句,微笑着。
  男生点点头,把脖子上的玉佛慢慢解下来。
  没错,我要的就是那个玉佛,要利用的就是那个玉佛。静静地看着从男生脖子上解下来然后放在我手中的玉佛。
  就是它。
  心里已打定主意。
  火,风,水,土。这样就齐了。其实一切只是过场的仪式而已。
  其实我所要的,只是陈翰司的参与。
  在洗牌的时候我早已把牌位记好了,放在倒数第二的那张牌就是我蓄意要作为牌灵的牌。假装任意抽出一张牌作为牌灵,再用叵测的牌意套住陈翰司。
  手指在牌间假装犹豫着,然后停在倒数第二张的位置,翻开。
  The Devil——魔鬼。
  预料之中。
  “还挺意外的。这张牌本身的意思为‘诅咒、诱惑’,但当在作为牌灵时,这张牌反而具有‘破解诅咒、抗拒诱惑’的力量,这是属于个人情绪的属性,很少见。”我轻轻用指间划了划牌面,继续说,“牌灵的属性与四元素有关。我看——之所以会抽到以‘The Devil’作为牌灵,是由于四元素中代表‘土’的玉石。因为,它是其中唯一的私人物品。”
  众人哗然,视线再度聚集到男生的脸上。
  陈翰司楞了楞,没说出话来。
  “这副塔罗牌可能已经带上了你的情绪色彩了,它为你占卜的准确性要比别人的高。”
  “把玉给我,我要走了。”男生还是低着头。
  “这张牌灵是你的内心象征!The Devil。说明你的内心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还可能会受到诅咒,每天都在不安和恐惧中抵抗诱惑!The Devil的牌灵故事主角是Pan,他吹的是用仙女化身成芦苇做的风笛,那是魔鬼的安魂曲,是召唤恶灵的声音。”预先想好的台词一股脑全背了出来。
  大家一下子沉静下来了,随后便发出带着不同标点符号的惊叹声。
  男生看着我,眼睛里是不可置信的惊讶。和恐惧。
  我故意这样说的。
  我知道的,我应该都知道了——“天使召唤”杀人的奥秘,男生不可告人的秘密,灵异事件的渊源。只要看他的表情,一切都明了。
  像是惊破茧壳的飞蛾的抖动。
  涅一声不吭地,沉思。
  “请你抽出一张牌来。就一张。”我看着他。
  男生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和中指从中拉出一张牌来。决定性的牌——如果是“月亮”或是“隐者”之类的话。
  The tower,塔。
  这下是真的挺意外的。居然是“塔”。
  这张牌一般的意义为“毁灭、破裂”,它还代表着有某事物有模糊不清的关系。卜出了这张牌,说明被卜者因为和某些事物纠缠不清的关系而受到巨大伤害。
  陈翰司受到了什么伤害?
  ——我原本以为他是“天使召唤”灵异事件的始作俑者。
  但现在似乎成了被害者一般。什么意思?
  人群很安静,大家都在等我作出解释。可是——在已经充满了强烈的主观意识里,我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世界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些事是很危险的。所以,最好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人。”我抿了抿嘴唇,轻声说。
  “你究竟——”声音被拉长,然后轻轻截断。
  男生看了看我,拿起玉佛转身走了。
  原本坚信的结果又动摇了。不管陈翰司和匣子记忆里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同一个人,反正他一定不是召唤恶灵的人,如此以来就没有再追究的必要了,我想。
  因为那是“塔”,是一张许愿牌,说明被卜者为人善良,被他人恶意伤害。牌是不会自己骗人的,我这么相信塔罗牌的结果并不是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是塔罗牌自有塔罗牌不可知的奥妙,这些灵异的事物自有比人类更敏锐的触觉。就像涅一样。
  扭头,涅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牌灵所透视的一切,涅也看到了,是蜿蜒的宿命之路,由无数的灵纠结而成的路,曲折地通向陈翰司,而他背后是隐隐约约闪烁的星星的光芒,是一个星相阵:蛇夫座。
  蛇夫座是唯一位于黄道,却又不属于“黄道星座”的星座。因为神话中其象征者阿斯克利弟欧斯拥有扭转人类命运的医术,所以蛇夫座拥有“起死回生”的意思。同时,蛇不但代表符咒和巫术,还代表神圣与神灵。
  涅曾告诉我,因为蛇夫座横跨天球赤道,它在人类的研究中并不属于星相学中的十二宫,而是属于天文学中的星群系。然而,在异界中,蛇夫座横跨天球赤道与黄道的形态象征的是:“挽救”与“正义”。
  事情完全没有了头绪。本来一直以为扯着线索可以顺藤摸瓜,后来却发现自己想的和现实完全不是一回事,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于是拉到尾才发现这条线并没有系着真相,我就像牵着一根断了的的线头孤零零地站在荒野上。
  完全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第二天,艺术节的展览活动和比赛项目已经全面开展。我在帮亚西布置画展,心里还在为昨天晚上占卜的结果耿耿于怀。亚西却对那占卜的结果饶有兴趣,问个不停:他有什么秘密啊?为什么可能会受到诅咒?他真的可以召唤天使?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没完没了。
  我也想知道答案啊。
  我也想知道究竟这个夏天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连绵不断的雨天,苍白至死的阳光,弥漫的香气,诡异的记忆,游离的灵体,盛开的蔷薇,女生和男生。天使召唤。
  天使召唤。
  所谓的天使召唤。召唤而来的,真的是天使么?



十一.前奏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我简短地反问他。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如果现在有人路过看到我们这样的情形,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
  “他们都说你是灵异少女,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看着他说话的样子,我有点啼笑皆非。
  “我……想和你谈点事情,可以吗?”
  我翻了翻白眼——完全是鸡同鸭讲的感觉。
  “好吧,明天上午有空的话。我现在要去忙画展的布置,再见。”我非常“职业”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了,心里面觉得特牛,牛得想偷笑,这就是所谓的“抛砖引玉”啊,不枉我昨晚精心策划的占卜,好歹主角要出场了。
  即使不是始作俑者,也一定与“天使召唤”有关。
  这样想着,即使站在黑暗中握着断了的线头也有所安慰。
  我要看看到底所谓的“挽救”究竟是挽救了什么,所谓的“正义”究竟是代表了谁的争议。

  走向画展馆,迎面就见到一脸焦急的亚西跑来。
  “见到莲了么?”
  “没见到——怎么又在找她?作品不是已经交了么?”
  “交是交了。可是老师希望她也来看看画展呀。”亚西失望的表情,“最近都怪怪的。”
  “不一直都怪怪的么?”
  开始打扫展厅。
  “陈熙呢?”
  “在宿舍吧,准备去她男朋友学校呢。”
  “小晔呢?”
  “去3D影展了。”拿着毛刷扫着画展厅里的珊瑚墙。
  “啊!小月姐就是3D电脑技术展那里的哦!所以我十七哥也在那里!”亚西说起她的十七哥和小月姐就两眼放光。
  小晔去3D影展的原因似乎不言而喻了。在那个雨后的明媚的下午,从那一枚硬币落下之时起——在英语里叫什么来着,from then on?从那时起,一切就像上了发条的机齿一般“吭吭咳咳”地开始运作,以无限扭曲的不安情绪作为动力不停地运作,即使偶尔有意外的因素出现,也只是几个缺裂的轮齿——并不能阻扰蓄意待发的动向。究竟要到达什么地步呢?当发条停止的时候,扭曲皱摺的心还能平复吗?
  即使平复,上面还有折痕吧?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扭曲?
  如果无法再承受了,那扭曲到极限的发条金属片会断裂吗?
  有人说,生活是上帝的手,在冥冥之中作弄我们。那么,那只冥冥作祟的手接住了正面朝上的硬币究竟是有什么企图?谁也不知道。
  “大家都在逍遥呀?唉,就剩我们俩在这干苦力活的。”亚西扯着报纸一个劲擦着玻璃。玻璃上映出亚西嫩白的脸和绿框的眼镜,手腕上是各种各样的金属质镯子和彩色的珠链。
  “那是因为我比较善良,比较好欺负,所以才被你抓来陪葬的。我才无辜呀,不然我也能找个地方逍遥去。”我笑。
  “少装!明明是和我一样没有人生目标才在这蹉跎光阴的!”
  “哈哈。”弯身拭擦着底处的珊瑚墙,头发末梢轻轻地亲吻着那些苍白的珊瑚礁孔。
  “那,以后要是我们都嫁不出去的话,就我们俩一起过日子吧。”
  “少恶心!!”
  “哈哈哈……”两人一起的笑声,爬满了整面珊瑚墙,从珊瑚的每一个孔眼里渗进去,到达心脏的深处,最柔软的不知名的角落。那些珊瑚虫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吧,留下珊瑚这样苍白美丽的巨物,作为曾经的生命的见证。我们的笑声也会也会在空气中消失,却不知道要在哪里留下曾经拥有的见证。
  太阳爬到最高处,傲视万物,昨夜下雨的积水开始蜷缩。
  等到两人忙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亚西不满地嚷着又要去找莲花,于是剩我一人回宿舍。
  在走过教学楼的路上见到陈熙,娇小的身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会议室旁。
  对面的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有如下雨时天空中不为人知的荒芜的诡异。阳光穿过窗栏,在墙上铺开大片大片交错的光影,空白立即被填满了凹凸不平的华丽图纹。
  “我去我男朋友学校了哦。晚上如果你们饿了就告诉我,我会带宵夜回来哦。再见。”陈熙细小的声音,一明一暗的眼镜,黯然的额角,浅浅的长发。
  “好,再见。”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墙上似乎有暗淡的影子,附在陈熙的背上,晃动。像翅膀的形状。
  最近总是有这样的幻觉。
  我究竟怎么了啊。
  思索着。再回头,只看见陈熙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上。
  吓了一跳,干吗了这是,我想。马上跑过去。
  “怎么了?肚子疼?”
  陈熙不说话,脸上是痛苦至极的表情,手用力地按着腹部一侧。
  肚子痛?不会是什么阑尾炎吧?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可要马上送医院去做手术的啊。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后立马又把亚西叫来。

  两人坐在医院发呆。
  “怎么忽然就阑尾炎了呢?”
  “不知道。吓我一跳呢。”
  一个护士跑过来,“哪位是病患者家属?请来办理手术签单和入院手续。”
  “哪位都不是。”亚西站起来,耸耸肩,又回头对我说,“我去签吧。你打电话到陈熙家去。”
  “我没有她家电话呀。”
  “哎,我也没有。”
  “呃——她手机一定有。我找找看——还是先打给她男朋友吧,他们不是约好见面的么,把他找来照顾陈熙。”
  “行。你看着办。”
  银白的Moto,又是她男朋友的礼物。在通讯录里一个一个往下找,“骐”,就是这个,陈熙的男朋友。按下通话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楞住。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为什么?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不可能错的,因为我已经无数次看见这个名字出现在这只Moto的通话清单和来电显示里。
  “对不起……”忙音。
  对不起。为什么?
  再往下按一个,“小鱼”,陈熙提了无数次的高中好朋友。
  “喂?”
  “请问是陈熙的朋友小鱼吗?我是她的室友,陈熙得了阑尾炎现在在医院。你可以过来吗?”
  “啊?阑尾炎?怎么回事哪!那我现在过来——在哪家医院哪?”电话里吵杂得不行。
  “城市医院。或者,叫她男朋友来也行。”
  “陈熙有男朋友?!”
  “啊?是啊……你不是也认识吗?”
  “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呀,不会吧?真的么?什么时候的事啊?她每天来找我,没听她说这事啊。”
  “……”
  “啊呀呀,刚刚还好好的呢,她还和我说好了要到学校来找我的,现在一下子就得了什么阑尾炎……”
  “……”
  “城市医院是在你们学校那边对吧?”
  “陈熙之前告诉我,她刚刚是要去找她男朋友的。”一字一顿地说。
  “……啊?”
  沉默。
  两边都是沉默。
  “陈熙说,她和她男朋友经常和你们一起吃饭的。”
  陈熙说的。陈熙自己说的,刚刚说的,以前说的,经常说的。
  为什么?
  这搞的什么飞机?想起亚西的口头禅。
  “我……和陈熙认识五年了。我……从来不知道她有什么男朋友……”
  想起陈熙笑着摆弄CK的纱裙和Lapargay的帽子,说男朋友一定要买给她,没办法呢;想起陈熙笑着对着电话说,她不要贵重的礼物,有心意就可以了;想起陈熙笑着说对我们说,每个月男朋友都为她交五六百块钱的电话费;想起陈熙站在会议室旁娇小的身影,细小的声音说,我去我男朋友学校了哦。
  不可思议。
  不可置信。
  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相信月亮不为人类所见的那一面上其实是翠绿的海洋。
  然后看到亚西喘着气跑来,手里扬着手机。
  “我……我刚刚给老师打电话了,我跟他说了,还问了陈熙家的电话……”还在喘气。
  “恩。”
  “还有……”
  “恩?”
  “老师告诉我说莲的作品不知道被谁毁坏了她吃安眠药要自杀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现在送医院去了啊。”一口气说完,连个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插入。
  差点跳起来。这演的是哪一出戏啊?
  根本就是匪夷所思。
  “我们要不要去莲那边?等陈熙男朋友来了我们就过去看看吧——你给她男朋友打了电话没有啊?”
  我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把陈熙的Moto递给亚西。
  脑海里回荡着涅刚刚说的那句话:我一早就知道,那个女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男朋友。

---- Rv33
18 楼   2006-03-20 16:24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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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占个位置支持个
---- 小贼毛毛
[楼主]   2006-03-21 12:3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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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不安

   我和亚西坐在客厅里发呆。
   莲花蜷缩在被窝里,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
  听说只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呕吐后已经没有大碍,并不像电视里面那样洗胃后还昏迷不醒的。如此看来,“自杀”的说法是言过其实了,也许是因为频繁参加画作比赛压力太大才一时想要解脱。
  可是,心里还是不安,除了必要的担心莲花的身体状况之外,似乎还有更强烈的不安,从某个悸动并脆弱的缺口开始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缝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触即溃。
  还有——陈熙的秘密,究竟该怎么面对。
  原来,一直以来,她只是在对着一个空号自导自演。
  即使是欺骗,也显得过于叵测和让人不解了——我们也不算是什么受害者,因此也缺少大发雷霆或是大声质问的资格和动机。所以只能干坐在这里不知所措。好像理亏的是我们,好像是我们不应该去偷窥了别人的秘密。
  这算是什么秘密。
  摆在桌子上的那些名贵的化妆品和挂在阳台上漂亮的衣服,没有东西可以比它们更具有讽刺意味了。
  “涅……你说,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陈熙的事。”
  “你是人类,难道还不比我更清楚人类的陋性么?”
  “陋性……这么难听。”
  “再难听也不及那些事难看。不就是自我安慰么?一开始只是想让人羡慕,最后连自己都混淆了现实和幻想。在她心里,现在可能已经认定了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的存在了吧。”
  “不会吧……”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那些聚集而来的怨灵。”
  涅说的是昨天在医院游离那些大数量的灵体,完全就像是以陈熙为目标聚集而来的。

  昨天下午,我和亚西在陈熙完成手术之前赶去看了莲花,确定莲花无大碍后,然后又回来在医院继续陪伴陈熙。
  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劲,陈熙的那个叫“小鱼”的朋友坐在病房外一言不发,四处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硝烟味。似乎陈熙和小鱼已经因为“男朋友的存在与否”的问题发生了争吵,然后在医生以病患者需要休息的理由下强行停止了。
  已经没有必要去询问吵架的理由、起因、过程,或是结果。从某个角度似乎可以理解了。
  陈熙就这样一个人睡在病房。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
  小鱼走了后,我和亚西就这样在医院坐到晚上。
  很晚很晚的时候,我们开始听见陈熙的哭声。很小,但却很清晰。
  然后我便看见窗外飘过无数的灵体,穿过墙,飞入陈熙的病房。亚西看不见,所以她只是在一旁不解地看着当时几乎惊得手足无措的我。
  我清楚地记得,左手腕上的黑曜石珠发出的那种“呲呲噼噼”的声响,彩虹眼越发明亮,透出摄人的阴沉的彩色光芒。我知道,黑曜石早已嗅出了灵体的气息,蠢蠢欲动。
  在亚西面前什么也不能做。
  拼命敲开房门。房门打开,是陈熙平静的脸。还有背后像是幻觉一般的双翼。
  眨眼后那双翼又在一瞬间消失,只剩略带泪痕的平静的脸。
  真的是幻觉?还是……
  涅还是什么也不说。所以我也不问。
  灵体的气息那么清晰,是直冲着陈熙去的。为什么?心里有一百个疑问。

  现在是上午十二点。靠在椅背上看着一言不发的亚西。宿舍里的人一个“开刀住院”,一个“自杀未遂”,真是匪夷所思。
  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信息了。动动手指,屏幕上显出一行字:我在外面吃饭,晚点就回。小晔。
  没有想到小晔在得知陈熙和莲花的状况后还以吃饭为优先。
  抬手拿给亚西看。亚西瞥了一眼,不满地说,“够自私的。估计我们都死光了,就差不多等到她回来收尸。”
  涅笑出声。
  “很好笑么?”我看了涅一眼,心里说。
  “还真的有点好笑呢。”涅一脸叵测的笑。
  我没有理会涅。
  拇指慢慢在按键上快速移动:你在哪里?一定要吃完饭才回么?
  其实完全是多余的问题。如果这条信息能让小晔会改变主意回来看看莲花和陈熙,那她一开始就会回来,而不是以吃饭为优先了。即使我心里清楚得很,却还是希望她会改变主意早点回来。
总觉得不安。
  手机响了一下,小晔的信息:我在城市广场。你们先照顾她俩嘛,我很快回的。
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寂静的昆虫般不安,胸腔里都是潮湿的静止了的空气,无法鸣叫,心脏却在聒噪地鼓跳。
  拇指继续按:你和谁在一起啊?就不能先回来吗?
  又是多余的问题。可是心里还存有一点希望。
  等了很久,我看到屏幕上出现三个字,不,是一个名字。很熟悉的名字。那个曾经每一次出现都充满了明媚、温暖、细腻、柔和的名字。那个在小晔的世界里早早已泛出不可思议的光亮的名字。
  梁祈峰。
  不安。像是看到了隐藏着的汹涌暗流的海鱼般不安,肺泡里是凝固了的空气,不敢吐出声息,似乎是屏气等待随后而来的波涛咆哮。
  “给我看。”亚西平静的语调,手伸过来。
  沉默。
  慢慢把手机递过去,看着那暗哑的屏幕再度亮起,看着亚西瞳孔里的焦点越来越清晰,看着静止了的空气开始流动。
  看着亚西飞快地按了两个键,我似乎明白亚西要做什么,然而还来不及制止,亚西已经放声对着电话大喊了:“林小晔!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蓄意待发的暴风雨,究竟从多久前开始“蓄意”的?



十三.躁雨

  不知道这已经是这个夏天的第十几场雨了。青草已经被浸出了苦涩的味道,蔷薇花也已经被漂净了所有色彩,可是雨还在下,不停地下,好像要洗净什么顽固的污垢。
  哪里的污垢?
  心里果真好像就有什么地方有了一丁点不知道哪里来的污垢,怎么也擦不去。用指甲狠力的刮,还是刮不去,却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伤痕的疼痛感觉已经被若隐若现的恐惧掩埋。
  当小晔提着湿淋淋的雨伞出现在宿舍门口的时候,那种不知出处的恐惧终于慢慢浮上水面。
  三个人都不说话。
  只听见外面“啪啪啦啦”躁人的雨声,像压轴戏前的鼓点声。
  “干吗啊?又没死人。”冷冷的语调。
  “是啊,没死呢,很失望啊?”
  “什么意思啊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亚西抬高声音。
  “我又没怎么样,问我什么啊。”
  “你还说‘没怎么样’!?对,你是没怎么样,你只是不要脸去勾引别人男朋友而已!”
  “你说什么啊。”
  “你少在那里装!你是不是要我到你们班里把你的丑行都公布出来你才明白我说什么?”
  “说什么哪!”
  “我说什么你最清楚了!”
  不说话。
  “我哥真昏了头了,居然喜欢你。”亚西咬牙切齿。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打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了的。
  我敢肯定小晔从未在亚西面前提起梁祈峰的名字,也没有说过自己和他已经关系暧昧。她绝对不敢说。她很清楚亚西作为“妹”在梁祈峰心里的份量,即使不是亲生的“妹”;而且她也很清楚亚西对小月姐的感情和对“挖墙角”这类事情的深恶痛绝。然而,亚西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由此看来,女人绝对是天生的侦探。
  “你知道就好。没错,他就是喜欢我了,怎么样?这是他的选择,你管不着。你别以为叫个‘哥’就好像自己是人家多亲的人。梁祈峰的事关你屁事!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两边都愣住了。
  无论是我,还是亚西,都没有想到安静斯文的林小晔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才还一副心虚不安的样子和语气,立马在此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似乎就因为那句连亚西都肯定了的“梁祈峰喜欢你”而信心坚定起来,语气和态度也强硬起来。被那句话“肯定”了某种身份,似乎就好像有了梁祈峰这个可以撑腰的后台。
  “你给我搬出去。”
  沉默。雨声。
  小晔脸微红,不说话。
  “马上给我搬出去!”亚西彻底火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小晔悠悠说了一句,看得出是强忍着屈辱装出的不屑的口气。
  “我?我是这栋宿舍楼的学生管理员!我管不了我哥喜欢谁,但我管得了要保持宿舍清洁干净!”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
  “别这样……”我站起来,张着口却再说不出话了。我的眼里是小晔背后越积越浓密的灵体。
小晔站在门口,背后是被地上的小五芒星阵抵触在外的庞大数目的灵体。那些诡异的东西嚎叫着,纠缠着,积聚成浓稠的黑雾,慢慢膨胀,氤氲迷茫。
  只有我看见,那从小晔背后抽离出来的巨大的双翼,展开,伸长。游离的灵体在双翼间缠绕,有的被融合进去,又有的从双翼中衍生。叵测的景象让我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涅一脸凝重。
  庞大的灵体数量。黑雾弥漫了整个楼道。视野里尽是狰狞的面孔。
  沉默。雨声。
  “噗噗嗒嗒”的雨声,像是重戏的时候各种皮鼓和铜鼓的合奏。
  “你管不着。”重重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很坚硬。
  亚西一下子冲上去,扇了林小晔一巴掌,“不要脸!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未料到的。
  当然我也完全没料到平时斯文柔弱的小晔会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来要以牙还牙。可是亚西一下子抓住了小晔的手,猛地就把她门外推了一把,小晔“砰”一下就撞到了楼梯的扶手上。
  林小晔靠在扶手上,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看到擦伤了的左手肘。
  亚西往前跨了一步。
  我怕亚西再动手,于是马上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然后扶起小晔。亚西忽然跑进宿舍拿出了小晔的一落书,走过来,然后狠狠地砸向林小晔。
  我吓了一跳,抬手挡开了那些飞向小晔的书本。
  “于亚西,够了!”我发现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挖墙角的贱人,再扇两巴掌都不够!”亚西丝毫没有消气。
  “我贱?”小晔忽然抬起头来,“我哪够你贱!你明明喜欢梁祈峰又怕追不到他才故作清纯地当了他妹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一下子挣开我的手,扑向亚西。
  愤怒、憎恨、不甘的表情。小晔背后凝聚的黑雾空前地膨胀起来,所有灵体都扭曲在一起,扭聚成一幅巨大的狰狞面孔,咆哮着扑向亚西。
  三人立即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笼罩,只有我和涅才看得见的黑雾。
  黑曜石发出摄人的光芒。我看见小晔背上的双翼离奇地一下子抽离出来,和众多怨灵凝化成一直股强大的灵力窜向亚西。
  一把推开被小晔抓住肩膀的亚西,左手毫不犹豫甩出黑曜石链握在手里,伸入迎面飞驰而来的恶灵体内。恶灵一下子被定住,灵气开始凝聚收缩,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毒蛇动弹不得。
  黑曜石珠上显现出所罗门的咒符文字,光芒变得锐利起来,像芒刺一般穿透恶灵,圆形的罗洁爱尔纹章念印瞬时展开。巨大的灵体瞬时分崩离析,原本凝化在一起的怨灵一下子散开了,汽化成烟雾,消散开来。然而,那个从小晔身上抽离出来的双翼化成灵体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它收缩,凝聚,变幻,然后绽放出像蟹爪兰花瓣一般形状的灵力,放射,从四面八方刺来。
  黑曜石链发出蜂鸟振翅一样的“呲呲滋滋”的声音,几乎快要迸裂。
  忽然地眼前一闪,是涅的身影。我看到隐隐放光的咒符和异文,它们融化在巨大的念印里,然后在念印里凝铸成无数细小的针,向灵体放射去……
  头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般,看前只看见巨大的模糊的双翼,展开……
  手里还搂着已经没有知觉了的亚西,两个人就这样撞到墙上,然后靠着墙面,慢慢滑坐到地上。
  沉默。雨声。
  “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戏末落幕时的小木鼓声。

  在打开门看个究竟的隔壁宿舍的女生眼里,一切看起来就像女生闹矛盾闹得两败俱伤的景象。小晔看到有外人介入,居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理了理头发就下楼了。
  也许是不好意思多管闲事,隔壁宿舍的女生没有多问什么就关上门了。
  楼道里只剩我,和状况不明的亚西。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总可以告诉我关于翅膀和‘天使召唤’的事情了吧。我看到的翅膀,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幻觉,而是实体,对不对?涅。”

---- Rv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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