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翅膀。

                                                  ------谨以此文给我亲爱的鸟



{仰。}

没事的时候，我会习惯地扬起脸，看变幻莫测的天穹，及它怀里的一切，一切。

有如离乡数年的游子，即便隔叠重山累水，也会久久凝望家的方向。仿佛就在眼前，已在身边。

天空。

我曾经的家。




{空。}

我是一只小鸟，有不必自卑的彩色羽毛。

天空里，到处是我割划的痕迹。凌乱，错杂。

此刻，我习惯了欠着唇角儿。为当时的任性，肆纵。




{止。}

风雷交加的雨夜，我兀自地与他拥抱。

我冲破所有的讥嘲和劝阻，在他出现的夜里，迎了过去。

我做到了。

那白垩的电光。短暂的瞬间。窒息的晕眩。天旋地转。

空气凝固了，滂沱的大雨静止在半空里。




{失。}

我在一个阳光炽烈的正午张开眼睛，伴着撕裂的疼痛。

翅膀不见了，断了。背淌着脏脏的褐红的浆液，恹恹地依在身边。

这拥抱伴着刺眼的光束，抵达永远。

永恒的瞬间。

永恒的拥抱。




{启。}

我开始在地面上行走。

我开始依赖身下纤细的双肢。

我开始习惯仰望天空，追随浮动的流云。

我开始不厌其烦地用眼睛勾勒曾经翅膀留下的羽迹。

我开始从来未设想过的开始。




{适。}

残翅愈合了，短小而丑陋。

我长时间的哭泣，伴着尴尬的呕吐，哀伤，懊悔......

时间久了，于是适从。

我可以大步劲走。

我可以冲着从前的羽痕欠着嘴角儿。

我可以轻浅地回忆。缅怀。




{别。}

永恒的瞬间。永恒的拥抱。

当一切不能再次上演，能做的，只有不断地追忆，温习。

即使是错误的，也成了瑰宝。

这是不可饶恕的意念。

是悬于高空的断崖，无处遁逃。

我早已没了翅膀。

......

无望的失望，是绝望。

绝望的尽头是垩白的光芒。

再见，翅膀。

再见，天空。




{未。}

也许一些年以后，会有一只笨钝的鸵鸟。

奔走于灌木丛林，吃虫，唱走调的歌，跳笨拙滑稽的舞。

无聊时会长时间地仰望天空，苦闷时会把头埋进地缝里。

恼火时会与身边的生物大声争吵，快乐时会一步跨越敌人的陷坑。




{后记}

零五五二九，去见鸟。吃饭。看阿拉蕾大笑。打臭臭的乒乓球。浅浅地聊天。

该离开时。鸟说，不想让你走，要么我和你回去。

我说好啊好啊。

鸟说，好个屁，不能。

然后被拽着返回鸟的住处，拿一些东西。

终是坐上返回的车子。心里忽然酸酸的，眼眶里有多余的东西蠕动。

一九九九年某天，雨。初次见鸟在雨水里起舞，水绿色的裙子，短短的碎发。

当时只是说了声：疯子。仅此而已。

然后成了朋友。




{另}

如果当下不快乐，就做回从前。

如果回不去了，就做好自己。

翅膀断了，就不去做飞鸟。做只强悍的鸵鸟，开启又一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