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除非有一天山西也能提供这么好的公共产品,富人们不用集中到北京来,北京商品房的供需才会平衡。”
11月13日,国家发改委、统计局联合发布了全国70个大中城市10月份的房屋价格调查。调查显示,70个城市房价同比上涨6.6%,北京涨幅高达10.7%,列全国第一。
2005年以来出台了一系列旨在平抑房价的宏观调控政策,然而房价却逆势走高。粗略估计,2004年以来全国商品房新开楼盘均价上涨了50%以上,广州涨了80%,北京涨了一倍,上海涨了两倍。
在这一过程中,作为商品房交易的卖方——房地产开发商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们如何看待房价飞涨的成因?宏观调控政策对于他们又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买的远比卖的多
“供不应求的市场关系造成了房价高涨。”无论是任志强、潘石屹还是张宝全,每个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房地产商在这个问题上都给出了“标准答案”。
被称为“地产总理”的北京华远集团总裁任志强给出了房价上涨的四种原因:第一是成本推动,包括土地成本的提高,税费的增加等;第二是质量提高推动,过去的房子可能没有厨房卫生间,现在房子的品质已大大提高;第三是需求推动,供不应求,价格必涨;第四是结构型推动,比如经济适用房比例下降,商品房比例上升,好房子多了,总体价格上升。
“这四种原因都在推动房价上涨,但供需是最主要的原因。”任志强说。
至于商品房为什么供不应求,任归因于多个方面。
“北京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完成商品房供地任务。”任志强援引官方数据说,2005年公布的1500公顷供应量实际没有完成,今年公布1600公顷,现在已到年底,只完成57%。
能盖房子的地少了,房子自然就少了,任志强认为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逻辑。事实似乎也是如此,北京今年的商品房竣工面积比上年下降27%。
土地供应量下降和商品房竣工面积减少的同时,商品房销售却节节走高。以11月的数据推算,北京的商品房销售面积,去年比前年增长了5.6%,今年又比去年增长了10.8%。
任志强认为,大城市的住房私有化率低于中小城市是需求旺盛的一个重要原因。
通俗地讲,住房私有化率就是私人拥有住房的比例。2005年,全国住房私有化率是85.8%,宁波、烟台、襄樊等二线城市达到了96%-98%,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私有化率则不到80%。这就是说,20%多的大城市居民有买房子的需要。
郝虎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先找到小商贩刻了个“萝卜章”,然后伪造了一份经济适用房申请的单位收入证明。之所以不找自己的领导去开,是因为这种大型国有事业单位的“办公室政治”比企业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重要的是要是知道你自己在外面买了房,单位的排队房就会彻底泡汤了。
郝虎去那个超大型的经济适用房售楼处时,脸上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汗。天热是一方面,心里实在是太紧张了。郝虎从小到大,一直是标准的好学生,从不说谎。不过今天,郝虎决定拼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售楼大姐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他的证明,就开始让他选户型和位置,并没有为难他的“萝卜章”。郝虎大声地呼了一口气,北京夏日低闷灰暗的天空好像瞬间开阔了。
几个月之后,郝虎和顾青如愿住进了新居,婚礼也是在新房举行的。婚礼那天,郝虎喝得酩酊大醉,心里却异常的踏实——在这个1000多万人口的大都市,终于有一室灯光是属于自己的了。不过,他对未来的交通生活其实是准备不足的。
郝虎的工地在东四,每天从北五环外到东四单程至少一个半小时。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家,真正的披星戴月。而那小区正处于城乡接合部,路况极差,每天都有一片一片的人在等着几辆仿佛马上要被涨破肚子的公交车。郝虎最终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坐“蹦蹦车”去地铁站。一辆辆绿甲壳虫般的蹦蹦车颠簸在土路上,好像随时都会散架,而身边经常是驮满水泥的大货车呼啸而过。郝虎总觉得如果那些大车撞上他坐的“蹦蹦车”,会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两年时间房价翻番
就在郝虎挣扎在上下班路上的时候,大学同学李木来到了北京。李木是郝虎最好的朋友和老乡。大学毕业后,分回了新疆的设计院。在他们工程行业,新疆的设计院比北京的体制更加僵化。李木看着设计院的老同志们,就能想象自己在这里退休时的样子,干一样的活,喝一样的茶,吃一样的饭。李木选择奋力一搏,毅然辞去了设计室副主任的职务,卖掉设计院分给他的房子,揣着十几万元来到了北京。
和他一起来北京的还有他刚结婚的妻子武静,新疆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刚来北京,中文系的研究生就领教了找工作难的程度。她一再降低身份,最后在一所小学的分校当起了临时老师,每个月只有两千块钱。
李木正准备把从新疆带来的钱在北京付个房屋首付的时候,家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父亲食道癌做手术需要不少钱。李木没什么犹豫,将八万块钱寄回了家。父亲是这个家的天。李木永远忘不了,有一年自己腿摔骨折了,父亲用自行车推着他去上学。新疆的雪啊!一直会下到人膝盖那么厚。父亲就推着车在雪里艰难地挪着步,并把围巾围在李木的脖子上。当时李木就在想,如果将来哪天自己念书念出来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一下父亲。可现在呢?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生存的希望是很大的。李木对不想做手术的父亲发了火,说就算为了他也要做。李木还要把父母接到北京来,帮他们带孩子呢!
寄钱回家给父亲的事情,武静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李木知道,她是不高兴的。武静一直在乌鲁木齐长大,吃苦不算多。现在为了保证不因堵车而迟到,要每天6点钟起床,骑大半个小时的车去上班,北京冬天的大风有时会把人吹跑,冷得疼到人的骨头里。武静一直在看学校周围的房子,甚至选好了一个小户型。每当李木心疼她,想把租房子的地点换到离她学校近一点的时候,她总是说:“这不是快买房了吗?就几个月了,现在这边的房租比那边便宜不少。”
一下子拿走了八万,首付肯定是不够了,哪怕是最小的户型,而且身处北京,总得手头留一点余钱,万一生个病什么的,医药费会像吸血鬼一样一个晚上花光你所有的储蓄。“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再攒两年钱,肯定就能买了,别着急!”李木充满惭愧地鼓励道。出于内心的愧疚,李木还是把家搬到了离武静学校近的地方,宁愿自己骑自行车外加挤公交地受折磨。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李木的料想,北京的房价这两年像是坐上了热气球。当年他们看好的房子均价6000多元一平方,现在已经涨到了12000元,而且还没有小户型。李木的工资从原来的4000多涨到6000多,武静也不过三千出头,去掉交房租和日常开销,对于北京均价10000元一平方的房子,无论如何也拿不出首付了。关键是这种趋势丝毫没有逆转的兆头。房价还是在顽强地创新高,任李木、武静怎么踮脚蹦高都够不着。
被房价改变的爱情
武静的话明显少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租来的房子里,夏天蚊子多得要命,而且好像蚊子都具有了超强的耐药性,电蚊香、杀虫剂,什么招都用上了,还是越用越多。即使隔着蚊帐,武静也曾经多次在半夜被蚊子咬醒过,抓得浑身都是包,有的包破了,鲜血淋漓。之后,武静就睡不着了,偷偷地哭。
李木睡得轻的时候会马上爬起给她擦药水,再安慰安慰她。然而,就连李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安慰是那么脆弱而轻微。什么时候能体面地住进新房?李木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尘埃,飘浮在北京浑浊的空气中。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看起来北京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武静给李木发了一条短信说希望谈谈。李木预感到了什么,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突然和直接——离婚。
春节前夕,李木来到郝虎家吃饭。顾青几乎可以完整复制郝虎的鸡汤了。只喝了几口汤,李木就开始大口喝酒,边喝边哭:“我不怪她,她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你说谁不想和希望待在一起?你说对吗?虎子!”李木越喝越多,越哭越凶,郝虎和顾青根本拦不住。李木的眼泪滴在鸡汤里,油花一漂一漂的。
深夜了,李木一身酒气,却执意要走,郝虎没有办法,动了手,最后大喊道:“李木,你这么没有出息吗?现在会比我们上学时从新疆回学校的火车上更难吗?”
是的,现在肯定没有那个时候难。从四川到新疆的72小时里,只能坐着睡觉。没有坐过三天三夜的人不会理解那种滋味,脚肿得粗粗的,人的脑子里则一直有着干脆从车上跳下去的念头。有一次,武静和同学去四川玩,回来的时候为了陪同学选择了坐火车,一上车,她就后悔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她的座位正好挨着李木,聊聊天就算认识了。熟悉了些之后,李木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武静躺下睡,而自己则睡在座位底下。看着李木睡得香甜,武静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
夜更深了,郝虎家的几座塔楼像金刚战士般任凭狂风呼啸也巍然屹立,注视着世间的一切。(所有被访者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