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一月二十八日,我二十岁。
重庆的冬季,难得有今天这样的好天气,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由于父亲生病,很多人前来送礼慰问,所以刻意地没有透露任何我生日的消息。和平时在家一样,简简单单几道菜,草草吃过。唯一的不同是刚起床就被妈妈喊过去。我本以为她是随口祝我生日快乐什么的,没想到她说:“你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要为我们做更多的事情。”我能理解她照顾爸爸压力很大,朝我抱怨冲我撒气我都能理解,但这多少有点扫兴吧。
于是出门,把几个高中的老同学叫出来晒太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溜达总觉得无聊,于是商量去以前的中学看看。
教学楼里熙熙攘攘。一个同学忽然问:“现在的中学生平均年龄小些了么?”
“哪有啊,是我们老了哩。”
咳,果然是老了。都二十了。
我一直害怕二十岁,可它还是蹒跚走来了。我生活在十几岁的区间里已经十年,早已习惯自己从内到外都是十几岁的样子。现在,年龄的十位数突然跳到了“二”,让我的心不禁一颤。我决定写一篇文章,来纪念我的二十岁。
夜凉如水,父母都已入睡。独自坐在书房,我难以抑止的落寞开始流淌。站起来去拿了面镜子,对着镜子,开始在键盘上敲字。
“我喜欢我的十九岁,我想……”我望着镜子,自言自语:
我想永远留这头发,两三个月没剪过,小草般垂到眼睑的位置;
我想永远长这张脸,白里透着粉红,摸上去肉肉的,软软的;
我想永远有这眼神,像泛着涟漪的湖水,中夹杂着温柔和天真;
我想永远有这嘴唇,微微嘟起,让我不会忘记小时候的样子;
我想永远留这胡须,细密的山羊胡子,配在这张略显稚气的脸上;
我想永远保持灵活的腿脚;
我想永远拥有强壮的臂膀;
我想永远保留幻想的能力;
我想永远不失掉冒险的疯狂;
我想永远坦诚地对待他人;
我想永远不把一时的气放在心上;
我想永远怀着帮助他人的热情;
我想永远不让我承诺过的人失望;
我想永远不丧失对善恶的敏感;
我想永远有硬着头皮扛到底的倔强;
我想永远坚持自己不容侵犯的原则;
我想永远保持抬头挺胸大步走路的模样;
我想永远在每本专业书上随手画个小青蛙;
我想永远不去写没有思想价值的浮浅文章;
我想永远保存着为球赛疯狂吼叫的能力;
我想永远有《机器猫》摆在书架上;
我想永远记得我认识的每一个人;
我想永远让别人可以依靠;
我想永远坚持简单、均衡的审美观;
我想永远把爱放在心上;
我想永远纯洁;
我想永远善良。
它们都在离我远去,我知道。可我依然不可遏制地想啊想。
我想永远十九岁,于是我写这篇文章。文章写完的时候,我二十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