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
前:
豹者,以速度见长.
爆发虽强,却短暂.
况强为之,有性命之忧.
我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草原已经干了,
能枯萎的差不多都已经枯萎,能死亡的差不多都已死去.
剩下的都是些等待了.
当时的西边有棵大树,
大树后边就是那个太阳.
大树旁蹲着另一个豹,我并没有看到.
因为,那太阳光太强烈了.
我是一只母豹.
走,其实只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有人说这就是离开.
总之,有那么一天我再也见不到那只豹了.
这大概也是离开给我带来的唯一伤感吧.
那只豹像从太阳中钻出来一样,
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大树有些阴影落在他身上,
像是历史留给他的伤疤.
我们没有固定的住所,
但,我们有家人.
我们回家,只是在有可能的一个地方找到另外一个.
两个加在一起,叫做家,
分开的时候叫做担心和寻找.
他的眼睛很亮,骨骼很柔软.
在阳光里向我一步一步走来,
我小心向后退着.
太阳还是很刺眼.
这是个很简单的世界,
这是种很幼稚的生活,
可,
这却产生了足以杀死一只豹的悲伤.
我们像野鬼一样,在河边游荡.
顺着河流的脉络向上走,
打劫迁徙的小动物.
天将夜半的时候他会呼唤我,
那时候的他,就像披了黑衣的幽灵,
令我们的食物恐惧.
这呼唤声很低,却可以传播很远.
在很久以后我才明白,
这就是家的呼唤.
在人类的世界中,
家是没有呼唤的.
家只是有电视机,电冰箱,灯...的一堆东西罢了.
退后的脚步停下的时候,
我已经爱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爱上了我.
我爱上了从阳光里走来的他.
在人类的世界中生活的日子里,
我仍然会记得这双眼睛.
人们为我端来最后一餐的时候,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吃,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
最后的时刻,我回忆起那个下午.
诺大的草原,只是那辆车与那只疯狂的豹.
车很快!真的很快!
我知道,如果我跑那么快,我会很累.
他一直在后面不远的地方.
这,我知道,他的呼唤声一直不断.
我并没有放弃!
我在网子中挣扎!
可那网很紧!
我看不到他,我只能看到车子与他在地上扬起了很大的尘土.
那是我的爱人呀!
我的家!
我的心啊!
我的牙齿出了血,
我的爪子出了血,
铁丝网上满是我的痕迹.
可我不能放弃我的努力!
我不能放弃我的自由!
不能放弃我的生命!
如同我不能放弃我的家,我的爱人!
我一遍遍呼唤他:
我的家啊!停下吧!我会回来的!
我的爱人啊!你的心脏受不了,你会死的!
可他的回答却只是单纯的两个字:
我不!
我不!
我不!
他倒下的时候,我终于在车后的尘土中看到了他.
口里一股暗红色向外喷涌.
血一口一口吐出来.
吼声还是固执的远远传来:
我不!
我不!.....
那声音越来越远,
我渐渐在兽笼中昏睡过去.
记住了他最后的眼睛,
那是家的渴望.
能枯萎的差不多都已经枯萎,
能死亡的差不多都已死去.
剩下的不应该都是些等待.
因为,还有 我 们 !
后:
我宁愿相信他会化做孤魂终日萦绕在她的身周.
如果这故事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