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恣意而为的射手,我的爱情箭总在寻找目标的路上,还好,我遇到了青木瓜,他说:我不介意你做一棵聪明的回头草……
六人制晚餐上的冷笑话
周五下班前,我躲进了公司的洗手间,照镜子,补妆,出来时,纪菲极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说:妖精,打算把谁拿下?
我一扬脸,管他呢,拿下谁算谁。拒绝了江川的约会电话,我去赴六人制晚餐。
地点鹤翔居。接头暗号,左手捂眼,组织者的这个接头暗号有点搞笑,但这正合射手座的我喜欢冒险的个性。所以,看到饭桶网的论坛里有招集六人制晚餐的帖子时,我眼前一亮,嗓子眼里都想伸出小巴掌来赞成,既能花最少的钱解馋,又能消解独自度周末的寂寞,一举两得。我报了名。
鹤翔居开在小巷深处,对面是个居民小区,正值下班高峰,我鬼鬼祟祟捂着左眼,回头率那叫一个高。若是从前,我早笑翻了,这回有接头任务,我要找捂右眼的男人。
正左顾右盼间,一位穿青木瓜水果衫的小弟拍了我一下,说:进去吧!我放下左手,看着前面走的大男生,接头人是他?不会吧,按要求,他是要捂右眼的。我喂了一声,追过去,说:你怎么不守规矩?
青木瓜在夕阳里回过头,眯着眼对我说: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规矩是人定的。
晕。进了鹤翔居,四位已经安然入座。被组织者抽中的领头大姐说:来的都是有缘人,大家不必客气。青木瓜点了话梅山药,是个女式菜。我仔细看着我的盟友,高高壮壮,皮肤是巧克力色的,想必常做运动。眼睛里闪着纯真的羞涩,可能才从大学校门出来不久。
大家闷头吃,有点怪异。领头大姐说:咱们讲笑话吧,说好,要不带色的。
晕,不带色的,我还真不会讲。没想到还有比我更不会讲笑话的人。青木瓜清了清嗓子说:小强问他爸爸:爸爸,我是不是傻孩子啊?爸爸说: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孩子呢?饭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嘴里的咀嚼,等着他甩包袱,结果青木瓜吃了一块话梅山药,说:完了。
大家面面相觑,我使劲咽下嘴里的那口豆苗汤,笑得岔了气。好歹缓过这口气,我拍着青木瓜的肩膀说:傻小弟,你的冷笑话功力,天下无双。
三岛由纪夫长得什么样
日子就是一个七天拉着另一个七天的手。可六人制晚餐还改变了我一点点。我跟青木瓜同居啦。听到这个消息,纪菲的眼睛都快飞出来了,她说:比神六还快?
我说:那怎么办,你也不肯重友轻色,把老苗赶出来跟我同居,我总不能住大街上去吧。
纪菲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为了生活忍辱负重,这不像是慈瑞雪你的风格啊?再说了,人家江川一往情深,你怎么不跟他同居去?
是不像我的风格。但是,有便宜不占,也不是我的风格吧。人家青木瓜那可是名师设计的高档小区。
切,纪菲的嘴撇到后脑门子上,说:还不是青木瓜年少无知,你想趁乱拿下。
我笑,反正本姑娘的形势一片大好,我才不想做什么二手男江川的续弦,有钱怎么样?本姑娘不稀罕。
青木瓜的两室一厅装漆上了淡绿色,装修风格也是清新淡雅。我问:你的?他点点头,说:家里给买的,供不起,与人合租。
我拉着皮箱进驻时,看到青木瓜正在往另一间房里搬东西。我说:小弟,有你的高风亮节,咱们这近邻一定错不了。青木瓜手拄着墙壁说:我说慈瑞雪同学,咱俩得搞搞清楚,谁大谁小啊?我是80年的水瓶座。人家都说我长得像三岛由纪夫。
我扬了扬脸,说:很不幸,本姑娘是77年的射手。摸了摸他的脸,老兄,哪做的拉皮,也太显嫩了。青木瓜打掉我的手,说: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青木瓜板着脸说:警告你,乖乖听话,不许再叫我小弟,不然让你尝尝色狼的威力……
好玩,遇到个好玩的室友总比跟呆瓜一起住有意思。吃晚饭时,我盯着青木瓜的脸看,他摸摸脸:秀色可餐?
臭美,我在想三岛由纪夫啥样呢?
跟青木瓜住在一起,我有点找着当慈禧太后的感觉了。夜里
12点,写策划写累了,敲青木瓜的门:想不想吃烤蚕?青木瓜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转身关门。我讪讪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骂呆瓜,美色当前,连个献殷勤都不会,活该打光棍。
不一会,我的房门响起,青木瓜举着热腾腾的烤蚕说:给你讲个笑话。人家说好女人是本书,而你呢,是合订本。
又是冷笑话。我看在烤蚕的面子上,很给青木瓜面子地使劲笑。
直到躺下睡觉时,我才反过劲来:什么意思呀,说我胖啊?
我砸青木瓜的门,那家伙在房里唱嘻刷刷,死也不开门。
我悄悄地把江川送我的花扔进了垃圾筒。
谁是老牛谁是嫩草
三个月后,我带着像三岛由纪夫的青木瓜招摇过市。纪菲一再问我: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我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问她哪口。她说:老牛吃嫩草啊。
我在洗手间,使劲摔那些瓶瓶罐罐,谁是老牛谁是嫩草啊?凭什么我一美女在破木瓜面前就成了老牛了呀?青木瓜站在门边,说:雪儿,我就喜欢看你沧桑的容颜。他以为这是个玩笑,却不知是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女人容易老,青木瓜长得帅不说,做的还是朝阳产业,IT蜘蛛,等我人老珠黄了,人家正是钻石呢。
想想我慈瑞雪这一路也是被男人捧着宠着过来的,如今被一个小白脸整得没自信,实在是没面子。
虽然贪恋青木瓜温暖的怀抱,但我的任性劲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青木瓜在我门前站了一个晚上,他说:雪儿,从明天起,我再不穿水果衫,我只穿深色西装,要多稳重有多稳重,行不行?
我在屋子里泪流千行。怎么搞的,这么没出息了呢?我很想拉开门,把自己扔进他的怀抱里,管它将来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是,我不能容忍我不完美,尤其是在爱的人面前,我不要做吃嫩草的老牛。
我从青木瓜那搬到纪菲家。我很烦,老的江川我不喜欢,嫩的青木瓜,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一个策划案做了一天都没一点眉目,我把手里的纸揉成团扔了出去,纸团飞出了一道弧线,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是江川。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说:瑞雪,我给你请好了假,我们去吃饭。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跟他出了公司。
他是公司里最重要的客户,他开口,老板当然给面子。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江川掏出个红盒子,越来越像电影里的情节,我紧张急了。江川说:我不逼你,但我是真心喜欢你,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回到纪菲那,老苗的目光在纪菲身上恋恋不舍。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咬咬牙,从了江川。
电话响了,是青木瓜。他说:给你讲个笑话,小蛤蟆看见了青蛙,便问妈妈:那叔叔长得和咱们一样,可为啥是绿皮肤呀?蛤蟆妈妈说:嘘!小声点,那是因为他老婆和别人过情人节去了。
我笑不出来。青木瓜说:雪儿,我不想你跟别人过情人节。我不想失去你……
他不知道我是心很硬的流浪射手吗?我的箭改变了方向,怎么会转回来呢?
我咬了咬嘴唇,说:我答应了江川,下个月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电话叭地挂断了。
疼了不哭,是傻瓜
我没跟江川结婚。那天夜里我发烧,拨通了他的电话,他说:宝贝,自己找点药吃,很快就没事的。
放下电话,想起青木瓜的好,想起他背着我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转,想起我在电脑前工作久了,他就替我做泰式按摩……好几次,情不自禁,我让他抱紧我,再抱紧一点,这呆瓜居然说:小姐,别考验我的忍耐力……
我坏坏地咬他,他说:快点嫁给我吧,我担心会受不了你的挑逗。
傻瓜,我给,你要不要呢?青木瓜涨红了脸,说:我想等到那一天……
青木瓜没有等到那一天,我成了坦坦荡荡的花心女。逛夜店,泡吧,参加六人约会,自己像个陀螺。江川找到我,说:没想到你这么不上路,自甘堕落。
我把装戒指的盒子扔给他,眯着眼睛说: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力评价我?
我从纪菲那搬了出来,跟四个人混租了房。房里有个男人总是色迷迷地看我,他说:不如咱俩把这房顶下来吧!你那份钱我出。
我笑着说:好啊,不如你去买个小别墅给我住着,金屋也藏个娇。那人脸腾地红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青木瓜还会给我打电话,给我讲并不怎么好笑的段子。我说:小弟,赶紧,赶紧的吧,不然好女孩都让人抢走了,哭都找不着地了。
青木瓜闷闷地来了一句:看着我伤心,你好受是不是?
他啪地扣了电话,我的心很疼很疼。
出去买酒。回来喝得晕乎乎时,一双毛茸茸的大手摸了过来,我顺手捞起个啤酒瓶子,手起瓶落。
意识完全清醒时,我坐在了派出所里。一个老民警唠唠叨叨:你这丫头行啊,喝酒打人,男人不敢干的事全让你干了。
我哭着打电话给纪菲,电话已关机。我想起那死丫头跟老苗去老家见公婆去了,我拨了青木瓜的电话:我进监狱了。
半小时,青木瓜赶到。五个月没见到他,他的脸上有了硬硬的胡茬,他穿着深色的休闲服,目光深邃而又疼痛。我站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把人打伤了……
他拍拍我的脸,说:别怕,有我呢!
在青木瓜的大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我醒来时,青木瓜正坐在床沿上削苹果。我的泪止也止不住。我说:我不想哭的。
青木瓜搂住我,疼了不哭,是傻瓜。还好,你不太傻。
水瓶浇灌聪明的回头草
青木瓜一身深蓝色的范思哲出现在公司的大厦门口时,女人们的眼睛都在他身上打滚。我不高兴地推了推他,喂,有点过哦。他搂住我,说:走自己的路,让女人们嫉妒去吧!
我掐了他一把,说:你不介意我是老牛?
俺娘说了,女大三,抱金砖。
不要脸。我吃吃地笑。
那晚,青木瓜翻出了一大堆杂志,指着上面的星座专栏说:你看,你看,书上说,射手和水瓶是绝配。
我的手臂穿过青木瓜的腰,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你做一棵聪明的回头草。还有,水瓶要好好浇灌这棵回头草,让她再也不想跑!
浇灌?我的脸很烫很烫。笨笨的青木瓜那一刻突然变聪明了,他的唇压了过来,说:是的,把你的箭收进水瓶里,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屋子里春色旖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