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
春风如熏,酽酽的醉人。我蹲在体育馆的台阶上愁眉不展,上了几年的大学,跟个修女似的,没有男人,没有交际,前程茫茫,人生无趣。
思春啊同学,致衷貌似严肃的问我。
我抬头看了看他,有没有好的介绍?
致衷想了一下,看在你我相交一场,我牺牲一位兄弟给你好了。如此爽快,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谁?
余山。
致衷曾说过,在这个学校里,他最好的男性朋友是余山,最好的女性朋友是杜微。余山和杜微进校便在一起,是系里传说中牢不可破的几对之一。一场话剧演出,因为女主角的艳名和痴缠,导致男主角余山的这场艳遇演绎成多个版本在系里各个寝室流播,大学里不存在单调,什么花边新闻都可以佐料我们的生活。我曾远远地认得了余山和杜微,从学校的拱桥上走过来,款款切切的,余山清瘦,杜微娇小,有些傲气,不能说好看,但因家境都良好,金钱打底,气质也不错,各自拥有一些隐隐暗暗,旮旮旯旯的暧昧牵扯来垫牢身价。
我如此清楚行情,当然不会蠢到去招惹这样大的一对双飞蝴蝶,况且墙脚坚硬,工程浩大,费时费力。我站起来拍了拍致衷的肩,小伙子,不如你委屈一下算了。
致衷头也不抬地翻手机,好整以暇地说,好啊,等你长到36D先,我比较喜欢大胸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欲恼不得,暂且忍下这口气。
相识
四月晴方好,大梦初觉醒。手机铃声响起,接通,一个低沉的男音传过来:是叶辞吗?选修日语的10点考试,一栋401室。我说好好好,谢谢,挂断,想起来没有问他是谁,怎么知道我有课要考?10点?我看表,9:40,我像兔子样弹起来,飞快地冲出寝室。
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后面坐的男子有点面熟,寒暄了几句,临到发试卷,我问你哪班的?他笑了一下,很生动。
我是2班的,叫余山,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考完,几个班的熟人在校北门外一块儿吃饭,我和余山也去。我隐隐有些不快,致衷搞什么鬼,我还不至于如此晚景落魄,靠挖墙脚度日。余山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谈笑风生。
我随意插一句,你女人呢。
余山愣了一下,缓缓地说,我们分开很久了。
我有点尴尬,继而心安,致衷诚不我欺也。
饭后移师网吧,余山坐我旁边。虽然我一贯讨厌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人,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他吸引人之处,他自顾自的微笑时很好看,像冬去春来,春风吹过大地。我从不掩饰对男人的好感,我有点喜欢他了。
余山一侧头,发现我在看他,在看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蛮好看的。
没有。
交手
七天长假,百无聊赖。一伙人提议到余山老家去玩,那里山清水秀,屋场宽阔。虽然还不是他女朋友,但没有顾忌,我欣然跟随。一路上我们混迹于众人堆里,言笑晏晏,眼风如丝,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数个回合,双方心里都有了底,如此娴熟,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像一场智力对抗赛多过于像谈恋爱,我尚不清楚他了解我多少,但意识上我已经稍稍退后了一步,不再表露喜欢的意思,先沉住气看看再说。
破裂
“砰”地一声,玻璃杯因被用力放在桌面上而破碎,杜微苍白的手上有一缕细细的血丝蜿蜒而下,很触目。她直直的看着我,轻蔑地说,你很得意是不是?那是假的,余山亲口对我说他和你玩玩的,你还当真了!
出来跑,总有一天要还的。但我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咆哮着爆发,多精彩,我永世难忘。我低了头看自己的手,沉默不语,有种肆意宣泄的隐约快感。我宁愿杜微出声叫阵,也不愿她在暗处滋长恨意,也许倨傲如她根本不屑于恨一个人,于大小姐来说,跟我计较有失身份。这时窗外有幽幽的樟树香,多好的夜晚,辜负了。
余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走过去扶住杜微的肩,低低地,冷静地说,没有的事,我最爱的一直是你。我仍旧无动于衷,一场相识,我太了解他,永远把自己置于不败之地,明明是他把众多女人的情丝都持于一手,可到最后,最无辜的人居然还是他。这样一个人,到底有没有一刹那的真情?我不知道。我突然觉得很无聊,站起来说,对不起,没事我先走了。
我知道这是余山的报复,如此不着痕迹的连消带打,把骄傲的杜微逼得现出了急切,把我和他之间的暧昧告一段落。杜微终究念念不忘的,还是他。
真相
江边风很疾,夜色碧如潭。
你不该戏弄我的,我早问过你是否能跟致衷一刀两断,你答应得多好,到最后脚踏两船,致衷是我兄弟,我若不退出,情何以堪?余山悠闲的语气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我苦笑,余山你到现在还在演戏?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19日那天你是陪杜微考试还是跟我去南京?一开始就是假的,你和我。你根本借我挽回劣势,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找其他人,只不过因为致衷这个笨蛋的误打误撞使我适时出现,仅此而已,你敢说你没有利用我?
我叹了口气。不过也要感谢你,没有你的出现,致衷哪那么快醒悟他一直喜欢的人是我,现在你我各自达到了目的,互不相欠。我站起身,江风凉沁入骨,我靠近他耳边,轻声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永远都不会问,保重。
拢了拢衣襟,不等他开口,我独自离开,一级一级的台阶却走得如此艰辛,江堤的尽头仿佛消失在黑夜里。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瞬间。
很可惜到死我都不能去求证,余山这种人的心思永远不可琢磨,我若不及时离开他,会功亏一篑。
请记得,如果你不爱他,那么大胆的去和他玩感情游戏,甜言蜜语讲多少都无所谓;如果你先动心,那就速速离开他,否则败迹立现,最后输得仓皇。
结局
致衷郑重地问我,你确定了?这可不能后悔的,不过我也算尽到责任了,男人也替你找了,硬生生让杜微给拿回去,说实话余山对你还是不错的。
风凉话说够了吗?我终于出声道,从一开始你介绍余山给我认识到现在我和他分开,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余山?诚然我是和他交往,如果不是这样,你恐怕会把“我喜欢你”这句话烂在心里吧。余山在和杜微的交往中一直很被动,杜微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好像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分手后,杜微依旧端架子,却不料余山作势跟我走近,此次她为了赢得余山回来,已很被动了。我呢,和你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你明明喜欢我,却不肯说出来,逼得我出此下策。这场游戏,余山、杜微、你和我都得偿所愿,大家共赢,没有输家。
致衷脸上表情闪过一丝明了,继而掩不住地欣喜,一种甜蜜的上当的欣喜。是真的吗?哈哈哈,我太高兴了,那以后我要对外宣称是你倒追我的!不然太吃亏了。
那倒不重要了,随便你,我也笑。
当然不重要,致衷终于沉不住气,告诉我他喜欢的,是我。
这一次,赢得很险。
我不自信,所以容不下男人余情未了,一旦有异,拂袖远去。余山长情难断,生性反复,致衷心无旁骛,不计后果,是以我和致衷才是一类人。
这和爱不爱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