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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灵全集2 - 流亡

[楼主]   2007-08-31 23:5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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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父亲,我的父亲

  玛烈丝主母到底对他说了多少谎言?他能在一连串阴谋诡计中发现多少事实真相?他父亲没有献祭给蜘蛛神后!札克纳梵在这里,就在他眼前,他的剑术还是跟以前一样高超,仍然是崔斯特所见过最高超的。

  "什么?"贝尔瓦问道。

  "黑暗精灵战士。"崔斯特几乎无法低声说话。

  "来自你的城市?"贝尔瓦问道,"来追杀你的?"

  "来自魔索布莱城。"崔斯特回答。贝尔瓦等待着下文,但札克的出现已令崔斯特心神不属,无暇顾及旁人的问话。

  "我们得走了。"地底侏儒最后说道。

  "快一点。"喀拉卡转向朋友附议道。恐爪怪现在较能控制发声了,似乎同伴的存在能增进他内在岩精那部分的心智。"夺心魔正在组织起来要反击,许多奴隶倒下了。"

  崔斯特挣脱了贝尔瓦的锹形手。"不,"他坚决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他。"

  "石头在上!"贝尔瓦对他吼道,"黑暗精灵,他到底是谁?"

  "札克纳梵。杜垩登!"崔斯特吼回去,他看起来比地底侏儒还生气。不过,他随即冷静下来,很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我父亲。"

  贝尔瓦和喀拉卡满脸狐疑地互望了一眼。在此时,崔斯特已经跑向那道石阶,转眼间已往上爬。在石阶顶端,缚灵尸的身边倒的倒,卧的卧,有奴隶也有夺心魔,多半是不慎挡到缚灵尸的路而命丧其剑下的无辜牺牲者。在更远处,几只夺心魔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可怕的不死怪物。

  札克纳梵正打算追过去,因为它们正是往石塔的方向逃逸,与他原先决定的目的地一致。然而此时他体内的魔法警铃大作,逼迫他向后转,面对石阶。

  崔斯特正好到达。宿命的一刻来临了:缚灵秘法终于能发挥它的作用!

  "武技长!"崔斯特一面喊着,一面轻快地跳上平台,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他父亲跑去。年轻的黑暗精灵满心雀跃,完全没察觉到眼前事物的真相;不过当他一靠近札克,便感到隐隐有些不对劲。或许是缚灵尸眼中射出的奇异光芒,使崔斯特的脚步不禁缓了缓;或许是札克没回应他欢喜的呼唤,令他感到疑惑。

  过了一会儿,迎接他的则是当头劈下的一剑。

  崔斯特勉强拔刀往上挡住这一击;但在困惑之中,他仍相信可能是札克纳梵尚未认出他来。

  "父亲!"他大喊,"我是崔斯特!"

  对方手中的剑分两路,一路直刺他胸口,另一路横里向他削来。

  他见状迅速扬起一刀挡住了前利的剑势,第二刀横出,化解对方的侧攻。

  "你是谁?"崔斯特不顾一切,狂怒地法问道。

  一连串剑招径自往他身上招呼过来,把他裹在一片白光之中。他左支右挡,奋力格开全部的攻击。然而札克纳梵冷不防一个反手出招,一剑将他的双刀往同一侧扫开;第二剑紧接着便刺向他的心脏部位。这一招迅雷不及掩耳,崔斯特措手不及。

  在石阶底下的贝尔瓦和喀拉卡惊呼出声,眼看他们的朋友就要命丧缚灵尸的剑下。

  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猎人的本能再次把崔斯特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及时侧身一闪,身子一扭一蹲,避开了致命的部位。然而札克纳梵的剑尖还是在他下颚划了个深长的伤口。

  崔斯特往后一翻,在石阶上站起身来。这份见面礼,他一点也不喜欢。当他再度面对眼前这位假冒他父亲的骗子时,淡紫色的瞳孔又燃起了怒火。

  崔斯特的敏捷反应,甚至连已见识过他身手的伙伴都还是大吃一惊。札克纳梵上招落空,随即再次突刺,但这次崔斯特已早有准备。

  "你是谁?"他再度质问,这次的声音显然非常冷静,甚至冷酷。

  "你到底是什么?"

  缚灵尸咆哮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毫无疑问,眼前的怪物已非昔日的札克纳梵了。这次崔斯特不会再错失先发制人的良机。他抡起双刀朝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飞奔,与对方擦身时,一刀挥开前刺的一剑,另一刀则趁机挥向对方。弯刀斩断了链甲,刺进和克纳梵的肺部。一般生物若受了这一刀,是无法再战了。

  然而札克纳梵没有停手。他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崔斯特不觉呆立。札克纳梵带着那么严重的伤势,怎么可能还能继续活动,甚至似乎跟没受伤之前一样灵活?

  "快逃!"贝尔瓦在台阶底下大喊。一只食人魔冲向地底侏儒,但是喀拉卡拦住了它,很快地用巨爪将它头部钳碎。

  "我们必须走了!"喀拉卡对贝尔瓦说。他的发音清晰明确,让地底侏儒不禁转过身来。

  从恐爪怪的眼睛里,贝尔瓦看得出来,在那一刻,他彻彻底底。

  完完全全地恢复回岩精的心智了,甚至比受变形术折磨之前的他还更像是岩精。

  "石头告诉我,灵吸怪在石塔内集结起来了,"喀拉卡解释道。他听得到石头的声音,地底林儒一点也不讶异。"灵吸怪很快就要冲出来了。"喀拉卡继续说道,"要来终结洞窟内残余的奴隶们,"

  贝尔瓦毫不怀疑喀拉卡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对地底侏儒而言,忠诚远比个人安全来得重要。"我们不能丢下黑暗精灵不管。"他紧咬着牙说道。

  喀拉卡默默点头,便转身去驱散一群靠得太近的灰矮人。

  "黑暗精灵!快跑啊!"贝尔瓦大叫,"我们没时间了!"

  崔斯特没有听到贝尔瓦焦急的呼唤,他全神贯注地准备对付迫近的缚灵尸,而缚灵尸也同样专注在他身上,两方都已无心顾及外界。

  玛烈丝主母所有的邪恶行径中,没有比这件事更令崔斯特感到厌恶了,玛烈丝竟然利用了他生命中的美好事物。他原本以为札克纳梵已死,这件事带给他莫大的痛苦。

  然而,眼前的一切……

  崔斯特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他要全心全意和这个怪物对决;而怪物本身完全是为此时此刻而生,更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两人竟然心意相通。

  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一只灵吸怪从黑暗的空中飘下来,停留在札克纳梵身后的平台上方。

  "来吧,玛烈丝主母的怪物!"崔斯特吼道,将两把刀滑靠在一起。"来尝尝我的刀锋!"

  札克纳梵停在数步之遥,露出邪恶的微笑。他举起剑,踏出一步。

  咻!

  灵吸怪的冲击波包围了他们俩。札克纳梵仍旧丝毫不受影响,但崔斯特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他眼前一片黑暗,眼皮异常沉重,他听到双刀掉落地面的声响,但他的意识已经恍惚。

  札克纳梵在胜利的喜悦之下咆哮着,举刀一步步接近倒地不起的对手。

  贝尔瓦大叫,但他的声音被喀拉卡野兽般的抗议怒吼所掩盖。战火四起、人声嘈杂的洞窟内此时全回荡着他的吼声。当他看到机地为友的黑暗精灵倒下倾死的那一刹那,一切有关岩精的知识与技能全源回体内,甚至比他还是岩精时的感觉更要强烈。

  札克纳梵扑上前,挺剑刺向毫无还手能力的对手,但却一头撞向一道凭空冒出的石墙,整个人被弹回来。缚灵尸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上前用手不断刨抓、捶击墙壁,但是石墙显然非常真实而坚固。

  整道石墙把札克纳梵完全隔在台阶与崔斯特之外。

  在台阶之下,贝尔瓦惊讶地凝视着喀拉卡。他曾经听说有些岩精可以念咒变出这类石墙。"是你……?"他喘气问道。

  顶着恐爪怪身躯的岩精没有停下脚步作答。他四步并作一步跳上平台,轻轻地提起崔斯特的身体,并周到地捡起两把弯刀,然后踏着重重的脚步跳下石阶。

  "快跑!"喀拉卡指挥道,"贝尔瓦。迪森格,用你全副力量跑!"

  地底侏儒用锹形手搔搔头,便迈开大步用力跑。他们往洞窟后方的出口去,喀拉卡开路,没有其他生物胆敢拦道;地底侏儒由于扭伤了脚,倒是在后面跟得很辛苦。

  台阶顶端的札克纳梵仍然被困在墙后。他以为这次受阻是身后发动攻击的灵吸怪搞的鬼,一股怒气全发泄在它身上。他迅速转身,对着灵吸怪憎恨地嘶喊。

  咻!心灵冲击波再度发射。

  札克纳梵向上一跃,一剑斩掉灵吸怪的双脚。灵吸怪往上浮升,对同伴发出痛苦与危难的心灵呼喊。

  札克纳梵跳不了那么高,接着从四面八方发出的心灵攻击,使他无法施展浮空术。但他认为自己的失败全是那只灵吸怪的错,他要它付出代价。他把手中到对空一掷,到如矛般脱手飞去。

  灵吸怪望向札克纳梵,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半的剑身没入它的胸腔,它知道自己的生命到了终点。

  夺心魔纷纷冲向札克纳梵,发射强烈的心灵冲击波。缚灵尸只凭手中一把剑,终究还是将围攻的敌人赶尽杀绝。他把自己的挫折与愤怒全部宣泄在这些章鱼头身上。

  崔斯特逃脱了……不过,只是暂时。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8-31 23:5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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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失与得

  "赞美罗丝!"玛烈丝主母兴奋地叫着。她感受着缚灵尸从远方传来的得意之情。"它逮到崔斯特了!"她的目光从厅堂的一侧扫向另一侧,三个女儿都被她脸上极度扭曲的神情震慑得向后退。

  "札克纳梵找到你们的弟弟了!"

  玛雅和维尔娜相视微笑,庆幸这场劫难终于要告一段落了。自缚灵秘法施展以来,杜垩登家族的一切例行事务都几乎停顿了,她们紧张的母亲则日益沉溺于缚灵尸的追猎行动中。

  在前厅的另一端,布里莎的笑容却带着不同的意味,仔细留意就看得出来,那是失望的笑容。

  所幸,她母亲被远方的一举一动占据了全副心神,并没注意到她不寻常的神情。主母跌入冥思的恍惚之中,细细品味着缚灵尸的狂怒,尤其是这份狂怒的对象是她该死的么儿。当札克纳梵和崔斯特缠斗时,她更是兴奋得喘不过气来。然而接下来,她忽然差点停止呼吸。

  "不!"她尖叫着从王座上跃起来,四处张望,想找个东西捶打或扔掷。"不!"她继续尖叫,"不可能!"

  "崔斯特逃了?"布里莎问道,她很小心地掩饰自己音调里的得意。玛烈丝狠狠瞪她一眼,看来她还是泄漏了太多心事,她连忙噤口。

  "缚灵尸毁坏了吗?"玛雅喊道,她是真心感到困扰。

  "没有,"玛烈丝回答,一向坚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你弟弟又再次逃脱了!"

  "那么,缚灵秘法尚未失效。"维尔娜试图安慰她母亲。

  "而且缚灵尸已经很接近了。"玛雅接着说道。

  玛烈丝倒回座位上,抹去眼睛周围的汗水。"你们都退下。"她命令女儿。她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如此失态。她内心明白,缚灵秘法在耗竭她的生命,而她的存亡全系于缚灵尸的成败。

  当所有人都离开前厅之后,马烈丝点起一根腊烛,拿起一面精巧的小镜子。镜子里的影像多么丑恶可怜!这几个星期以来,她几乎不吃不喝,忧虑的痕迹深深刻在原本光滑如镜的皮肤上。她在这几周衰老的程度远比以往几百年加起来还要多。

  "我快要变得像班瑞主母那样了。"她沮丧地喃喃自语,"又老又丑。"这可能是玛烈丝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自己为追逐权力与博取冷血罗丝的恩宠所付出的代价。这一切值得吗?不过这个念头来得快,消逝得也快。玛烈丝不该沉溺于这种无谓的懊悔中。就是凭着自己的力量与忠诚,她才能带领整个家族达到今天领导阶级的地位,为自己争取到执政议会的一席之地。

  现在她仍处于绝望的边缘摇摇欲坠,过去几年的沉重负荷差点压垮她。她再次抹去眼睛四周的汗水,望向镜面。

  镜子里的人是多么丑恶可怜。

  这一切都是崔斯特害的!她提醒自己。她的么儿触怒了蜘蛛神后,结果却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的缚灵尸,去逮住他!"玛烈丝冷笑一声,啼啼自语道。在熊熊的怒火之下,她已经不在意蜘蛛神后会降下什么惩罚了。

  除了崔斯特的一死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

  他们盲目地向前跑,只希望眼前不要突然冲出敌人。身后的危机逐渐逼近,这个紧要关头,他们已经顾不得一般的警戒方式了。

  好几个钟头过去了,他们仍继续向前跑。贝尔瓦最先感到疲累,他上了年纪,步伐又小:他迈两步是崔斯特的一步;喀拉卡跨一步,他得跨三步。不过这很容易解决。喀拉卡一把提起他,放在自己的肩上。

  不知跑了多少哩路后,他们才第一次停下来休息。崔斯特一直郁郁寡欢,沉默不语。队伍扎营于一处凹洞内,他在入口处警戒。贝尔瓦了解黑暗精灵内心深处的苦痛,便走过去安慰他。

  "黑暗精灵,事情不如你所预料?"贝尔瓦轻声问道。一如他预期,没有回音;但他知道崔斯特需要谈谈,便继续逼问。"你认识在洞窟里的那个黑暗精灵,你说他是你父亲?"

  崔斯特怒视着贝尔瓦,但他了解到对方是出于关切后,脸上的神情便缓和了下来。

  "札克纳梵,"崔斯特解释道。"札克纳梵。杜垩登,我父亲,也是我的导师。是他教我剑术,更是我一生中的指引。他是我在魔索布莱城中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与我有共同信念的黑暗精灵。"

  "他刚才还想杀了你。"贝尔瓦冷冷地说道。崔斯特抽搐了一下,贝尔瓦连忙安慰他,"也许他刚刚没认出你?"

  "他是我父亲,是我在魔索布莱城二十年来最亲近的伙伴。"崔斯特重复说道。

  "那么,为什么?"

  "那不是札克纳梵。"崔斯特回答,"札克纳梵已经死了,被我母亲当作祭品献给蜘蛛神后。"

  "石头在上。"贝尔瓦低语道,这些真相令他不寒而采。崔斯特解释这些骇人行径的单刀直入,令他不得不相信玛烈丝主母的献祭行径在魔索布莱城中并不罕见。一阵战栗穿透他的背脊,但是一想到朋友受的折磨,他便咽下了厌恶感。

  "我还不知道玛烈丝主母在札克纳梵的体内放了什么怪物。"崔斯特继续说道,甚至没注意到贝尔瓦的不适。

  "不管是什么,肯定是个难缠的厉害敌人。"地底侏儒说道。

  正是这点深深困扰了崔斯特。刚刚在灵吸怪洞窟里与他对战的黑暗精灵,从身形剑法来看,确实是札克纳梵。杜垩登无疑。崔斯特的理性大可确定和克纳梵决不会挥到向他;但内心却认为这个与他交手的怪物的确是他的父亲。

  "后来是怎么结束的?"过了很久,崔斯特问道。

  贝尔瓦不解地看着他。

  "战斗。"崔斯特解释,"我只记得灵吸怪出现,接下来就失去意识了。"

  贝尔瓦耸耸肩,看向喀拉卡。"问他吧,"他说,"一堵石墙突然出现,把你和敌人隔开来。但是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喀拉卡听到他们的对话,移身到他们身边。"我放的。"他的声音仍然清晰。

  "岩精的能力吗?"贝尔瓦问道。地底侏儒耳闻岩精的能力,但并不清楚喀拉卡实际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是和平的种族,"喀拉卡解释道。他明白这可能是他向朋友介绍自己种族的最后机会。他现在仍然保有岩精的心智,但他已感觉到恐爪怪的本性再度悄悄侵入。"我们只想塑造石头,那是我们的天职,也是我们所热爱的。这种与土地共存的关系带给我们力量,石头对我们说话,也在我们的工作中提供援助。"

  崔斯特挖苦地看着贝尔瓦。"就像你上次为了对付我而召唤的土元素?"

  贝尔瓦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

  "不一样。"喀拉卡认真地把话题拉回来。"地底侏儒也会召唤土地的力量,但这是两种不同的关系。地底侏儒对石头的感情只是他们诸多幸福快乐的泉源之一;"喀拉卡把眼光从伙伴身上移开,望向他们身后的石墙。"而岩精却是土地的兄弟。我们彼此互助,感情深厚。"

  "你说得好像上本身是种有感情的生物?"崔斯特问道,但不是出于讽刺,纯粹是好奇心。

  "对那些能听得到它们的生物而言,确实如此,黑暗精灵。"贝尔瓦回答,并想象喀拉卡在未遭法师毒手之前应有的样子。

  喀拉卡点点头表示同意。"地底作儒能听到石头遥远的歌声;"他说,"而岩精则能直接跟石头对话。"

  对崔斯特而言,这些实在难以理解。他知道他朋友所言属实,但是黑暗精灵与幽暗地域的石头之间并不像地底侏儒和岩精般有深厚的关系。不过,假使他需要任何佐证,只须回想十年前贝尔瓦召唤出的土元素,以及喀拉卡凭空变出的石墙!就已足够了。

  "那,现在这些石头对你说了什么?"崔斯特问喀拉卡。"我们已把敌人抛开了吗?"

  喀拉卡走向石墙,把耳朵贴在墙上。"它们的声音现在模糊了。"

  他非常哀伤。同伴们随即明白他话中的含意:石头的声音清晰一如以往;是喀拉卡的听力衰退了,在旁伺机蠢动的恐爪怪阻碍了他的岩精天赋。

  "我没听到任何追兵的声音,"喀拉卡继续说道,"但是我不怎么确定。"他突然吼叫一声,转身离开,走回凹洞内。

  崔斯特忧虑地互望了一眼,也跟着走过去。

  "怎么了?"地底侏儒终于开口问道,虽然他已差不多猜到答案。

  "我在陷落。"喀拉卡回答。他声音里重新出现的吱嘎声说明了一切。"在灵吸怪洞窟里,我是个岩精,甚至比我以前还是岩精的时候更像。事实上,我和土地合而为一了。"贝尔瓦和崔斯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那堵其一其一墙,"喀拉卡试着解释,"凭空唤出这样的石墙是很艰难的,只有一群岩精的前辈一起才做得到。他们要聚集在一起进行相当复杂艰难的仪式。"喀拉卡停了下来,猛烈地甩着头,好像要把恐爪怪甩出脑袋。他对着墙壁用力拍了一掌,才又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做到了。我变成石头,而我只是举起一只手挡住崔斯特的敌人而已。"

  "而现在岩精离开了,"崔斯特轻声说道,"再度埋没于恐爪怪的本能之下。"

  喀拉卡没有作答,只是转开头,一手敲在墙上。敲打墙壁的动作似乎能使他安心,他不断重复,规律地敲打着墙壁,希望能借此抓住一点岩精的本质。

  崔斯特和贝尔瓦一起走出凹洞,回到刚才守卫之处,留给他们的朋友一点隐私的空间。过了一会儿,拍打墙壁的声音停止了,喀拉卡探出洞穴,一双像鸟一般的大眼睛充满了哀伤。他结经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让他的朋友浑身打了个冷额。但是他们暗自明白,非如此不可。

  "起一请你们师一杀了我。"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8-31 23:5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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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失去方向

  地精奴隶甚至来不及喊出它的恐惧,就已经被剑刃斩成两半。它摇摇晃晃地往前扑倒,身体还没碰地,就已经断了气。扎克纳梵一脚踩上它的后背,继续往前走。通往狭长洞窟后方出口的通路约有十来码远,一路直行无阻。

  正当缚灵尸跨过他的上一个剑下亡魂时,一群灵吸怪出现在他眼前。他狂吼一声,脚步一点也没有迟缓下来。他的判断依然精准无比:崔斯特是从这条路逃走的,他得追上去。

  凡挡他去路者,杀无赦。

  让这家伙走吧!从洞窟内好几处,其他见识过札克纳梵身手的灵吸怪那里,传来了心灵讯息。你们致不过这个黑暗精灵的!让他离开吧!那些传讯的灵吸怪很清楚缚灵尸的可怕,已有十来个同伴死于他的剑下。

  在札克纳梵眼前的这群灵吸怪没有忽视同伴的警讯,它们迅速地往通道两旁退开只除了一只。

  建立在大量知识交流上的现实主义作风,是灵吸怪的生存之道,至于骄傲,这种原始的情绪,它们则视为致命的缺点。这种观点在此又一次获得了证实。

  咻!那只落单的灵吸怪对缚灵尸发出心灵攻击,自信满满地认为对方绝对抗拒不了。

  一眨眼,一剑划过,结束了它的性命。札克纳梵一脚踏上坠落地面的灵吸怪胸口,大跨步往前走。

  没有一只灵吸怪出来阻挡他。

  札克纳梵不时蹲下身子确定路径。崔斯特确实是沿着这条通道前进的,他的气味仍然鲜明。尽管如此,札克纳梵为小心起见,还是经常停下来检查踪迹。因此,他没法像他的猎物一般,能毫不迟疑地迅速前进。

  不过,崔斯特和札克纳梵毕竟不同,他需要休息。

  "停!"贝尔瓦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崔斯特和喀拉卡立即止住脚步。

  不知道是什么风吹草动,让地底侏儒如此警戒。

  贝尔瓦走到墙边,把耳朵贴近墙面聆听。"靴子,"他悄声说道,并指指岩石,"另一条平行的通道。"

  崔斯特也将耳朵凑过去倾听。但是虽然他的感觉可算是黑暗精灵中最灵敏的,他还是无法像地底保儒那样能区分岩石的振动。

  "多少?"他问。

  "一些。"贝尔瓦回答,但随即耸了耸肩。崔斯特立即明白这个答案只是个乐观的估计。

  "七个,"喀拉卡站在距墙边几步之遥处说道,他的声音非常清晰明确。"灰矮人,跟我们一样,从灵吸怪的洞中逃出来的。"

  "你怎么会……"崔斯特讶异地出声,但马上了然地住口。他记起喀拉卡对他们解释过岩精的能力。

  "这两条通道相交吗?"贝尔瓦问喀拉卡,"我们可以避开灰矮人吗?"

  喀拉卡转向石头求问。"两条通道会在前方不远处相接,然后合为一条路。"他回答。

  "所以如果我们在这里稍作停留,或许可以避开它们。"贝尔瓦猜测道。

  崔斯特却有点迟疑。"我们和灰矮人有共同的敌人,"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如果我们互相结盟?"

  "虽然灰矮人和黑暗精灵经常结伴旅行,这可不常发生在地底侏儒身上。"贝尔瓦提醒他,"甚至是跟恐爪怪一起,我敢保证!"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崔斯特很快回覆,"如果灰矮人也是在逃离灵吸怪的魔掌,那它们必定缺乏良好的装备与武器。它们也许会欢迎像我们这样的盟友,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认为它们不会如你所想的那么友善。"贝尔瓦从鼻子冷哼一声。

  "不过我也承认,这条狭窄的通道确实不是什么防御的好地方,比较适合灰矮人,而不太适合黑暗精灵的长剑和恐爪怪的长爪子。如果它们在前方回头而和我们狭路相逢,这里对它们是比较有利。"

  "那么,我们就到前面交会处去吧,"崔斯特作结道,"看看到底会是什么结果。"

  三个伙伴急忙前进,来到一处椭圆形的小洞穴。另一条灰矮人所在的通路,紧临他们三人来时的通道;而第三条通路则从洞穴的另一头伸展出去。三人躲到那条通道内的阴影处,等候杂乱的靴音渐渐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过了一会儿,七个灰矮人进入了洞穴。他们个个面容憔悴,正如崔斯特所预料;不过却不是一点武装也没有:三个矮人携带木棍,一个手持匕首,两个持剑,最后一个则展示着手上的两颗大石头。

  崔斯特让两位同伴留在通道内,只身进入洞穴。尽管黑暗精灵和灰矮人彼此都没什么好感,但他们却常为了互利的目的而结盟。崔斯特猜想,如果他单独出现,和平结盟的机会可能大些。

  他突然出现,吓坏了这队疲累不堪的旅行者,他们马上跳起身来,企图排出防御阵式。持剑与木棒的矮人们上前举起武器,而拿着石头的矮人则准备一掷。

  "灰矮人,你们好。"崔斯特开口问候,暗暗希望对方听得懂黑暗精灵语。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腰间刀鞘附近,如有必要,他随时可以拔出刀来。

  "你是谁?"一个持剑的灰矮人发问道,他的声调颤抖,却不折不扣是黑暗精灵语。

  "和你们一样,也是逃难者,"崔斯特回答,"刚刚逃出夺心魔残酷无情的奴役。"

  "那么你该知道我们非常紧急,"灰矮人怒吼道,"别挡我们的路!"

  "我是要来跟你们结盟的,"崔斯特说,"我们人数越多,与夺心魔对抗时就越有利。"

  "七个跟八个没什么差。"灰矮人固执地回巨道。在他身后,掷石的矮人威胁地挥动手臂。

  "十个就有差了。"崔斯特冷静他说道。

  "你还有伙伴?"灰矮人问道,他的声音明显地变轻了。他紧张地举目四顾,想找出埋伏的对手。"其他的黑暗精灵?"

  "不算是。"崔斯特回答。

  "我见过他!"队伍中的一个人打断崔斯特的话喊叫道。他同样操着黑暗精灵语。"他跟一个乌头的怪物眼地底侏儒一起逃!"

  "地底侏儒!"灰矮人的首领对着崔斯特的脚边啐了一口。"不是灰矮人或黑暗精灵的同伙!"

  崔斯特大可以任协商至此破裂,他们两方各走各的路。但灰矮人的形象素来既不和平也不特别聪明,在后有灵吸怪追杀的情况下,这群灰矮人实在不应该为自己树更多敌人。。一块石头飞向崔斯特的头。一把弯刀迅速闪出,将之辉向一处不至于伤害他人的角落。

  "毕弗瑞普,"通道内传来地底侏儒的大喊。贝尔瓦和喀拉卡冲进洞穴,似乎早已料到结果。

  崔斯特和所有黑暗精灵一样,在魔索布莱城的学院内花了好几个月了解灰矮人的一切习性与伎俩。这些知识现在帮了他不少。战斗局势一形成,他便施展法术,在这七个矮小的敌人身上围上一团无害的紫色妖火。

  几乎就在同时,有三个矮人施展了他们天赋的隐形能力。但是妖火的紫色火焰仍然发挥作用,清晰地勾画出那三人的身形轮廓。

  第二块石头划过空中,击中喀拉卡的胸膛。这一击对喀拉卡的厚甲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恐爪怪毫不迟疑地带头冲向灰矮人之中。

  掷石头与持匕首的矮人连忙躲开,凭他们的武器根本对付不了恐爪怪的厚壳。喀拉卡放过了他们,冲向其他矮人。那两个矮人则转而冲向贝尔瓦,料想应该可以轻取这个看来最容易对付的敌人。

  鹤嘴锹一扫,阻止了他们的进攻。两手空空的掷石者冲向前,想抢先抓住锹形手,贝尔瓦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龙根子随后扫至,正中掷石者的脸颊。火光四溅,骨头碎裂,灰色的皮肤焦了一大块。可怜的灰矮人往后一倒,痛苦地搞着脸孔在地上翻来覆去。

  另一个矮人此时便没那么躁进了。

  两个隐身的矮人靠近崔斯特。借着紫色火焰勾勒出的轮廓,崔斯特可以判断他们的一般行动,并很快辨识出他们持剑;但是对他不利的是,如刺与砍之类的细微动作,他就很难分辨了。他往后一退,把距离拉开。

  他感觉有人偷袭,便迅速挥刀格挡。他听到刀剑碰撞的鸡卿声,不禁庆幸自己的好运。灰矮人突然现身,丢给崔斯特一个诡异的笑容,旋又隐身不见。

  "你以为能挡得了多少次?"另一个隐形的灰矮人沾沾自喜地叫道。

  "我想,至少比你多吧!"崔斯特应声,轮到他微笑了。那三个隐身的灰矮人头上,现在全笼罩了一球黑暗结界,使他们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他们已失去了优势。

  在纷乱之中,恐爪怪的野蛮本能完全控制了喀拉卡的行动。他完全不了解紫色光图代表的意义,因而转为攻击剩下的两个持木棒的灰矮人。

  喀拉卡尚未靠近,一根木棒飞过来击中他的膝盖,隐形的灰矮人得意地笑出声。另外两个也开始隐形,不过喀拉卡现在无心顾及他们。

  隐形的木棒再度飞来,这次打中他的大腿。

  喀拉卡体内的野蛮本能所属的种族性,是跟优雅精致完全沾不上边的。只见他狂吼一声往前扑倒,紫色的光圈整个被压在他雄厚的胸膛底下。他数度跃起扑下,直到认定看不见的敌人已被压得粉碎,才满意地停止。

  但是紧接着一阵棍棒如雨点般打在他的后脑勺。

  持匕首的灰矮人并非初出茅庐的战士。他的突击经过精心设计,每招都逼迫持重武器的贝尔瓦不得不先出手。地底侏儒痛恨灰矮人的程度,不亚于灰矮人对地底保儒,但是贝尔瓦也不是傻瓜。他舞动鹤嘴锹,使敌人近不得身,同时锤子也随时竖起,准备出击。

  这两方僵持许久,彼此都等待对方失去耐性而侵出破绽。但是当贝尔瓦听到喀拉卡痛得大叫,而崔斯特又不在视线之内,他不得不先出手。他假装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的武器往下一斜。

  灰矮人看出他的诡计,但不想错失地底侏儒门户洞开的良机。他往前一刺,匕首直指贝尔瓦的喉咙。

  地底保儒突然往后一翻身,扬起一腿往灰矮人的下巴踢去。灰矮人完全不理会,整个人往翻倒的地底侏儒扑去,手中的匕首仍然指着对方的喉咙。

  匕首的刀锋抵住贝尔瓦喉咙的那一刹那,锹形手及时举起挡住。

  地底怵儒试图把灰矮人的手臂扫开,但是对方整个身体压在他身上,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

  "你死定了!"灰矮人喊道。

  "吃我一拳!"贝尔瓦吼道,他举起锤头给了庆矮人的背部短而有力的一捶。灰矮人抬起前额猛撞上贝尔瓦的脸,贝尔瓦张开嘴巴咬住他的鼻子作为回报。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互相叫骂,并用尽了他们所能利用到的武器。

  金属的敲击声不绝于耳,任何不在黑暗结界内的旁观者都会认定洞内至少有十来个人在打斗;不过,那疯狂的节奏全是崔斯特一个创造出来的。柱这种盲目的战斗之下,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尽可能远离任何剑锋。他把自己笼罩在双刀的剑光之中,两个持到的灰矮人一点也近不了身。

  他的两把刀分别将两个敌人因在他的正前方,因为他知道,万一敌人绕到他的两侧,他的麻烦就大了。

  随着每次挥刀与对方的武器相撞击,他逐渐了解敌人的技巧和策略。崔斯特在幽暗地域求生的日子中,并不乏盲目作战的经验,甚至还曾经用斗篷的头盖蒙住头,与石化蜥蜴作战。

  在黑暗精灵压倒性的速度之下,灰矮人只能碰运气地不断将剑刃往前刺,希望能凑巧碰到空档。

  金属敲击的声响加荡在整个洞内,两个灰矮人只能不断地闪躲与回避对方的刀锋。接着,崔斯特所期望的声音出现了:刀锋刺入肉中的声音。霎时,一把剑掉落地面,受伤的灰矮人犯了致命的错误:他喊痛。

  那一刻,崔斯特的猎人性格浮现了,控制手中的弯刀往声音的来源直直刺去,认可怜的灰矮人牙缝中贯穿他整个头部。

  猎人暴怒地转向剩余的敌人。他手中的刀刃不断转动,画出绵密的圆圈。突然,刀刃笔直切入,发矮人摔不及防,肩膀上已吃了深深的一刀。

  "投降!投降!"灰矮人级牙咧嘴地叫道,他可不想步身边同伴的后尘。崔斯特听到另一把剑掉落地面的声音。"黑暗精灵,求求你!"

  灰矮人话声一落,崔斯特野蛮的本能随即收了起来。"我接受你的投降。"崔斯特回答,并靠近对方,将刀尖指住他的胸膛。不一会儿,他们便一起步出黑暗结界笼罩的区域。

  喀拉卡的后脑勺被两根棍棒擂鼓般地敲打,一阵阵的剧痛穿透了整个头部。怪物的喉头咯咯作响,突然整个身子蹦起来,离开底下已被压扁的灰矮人,转身往他的新敌人扑去。

  一根木棒再次敲中他的头,但是头痛已经不能遏止他的行动了。

  他对着紫色光圈的中央挥出巨爪,打穿了隐形矮人的骨骼,矮人顿时现了形。任何法术效力的维持都需要集中精神,而死者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施法了,这个矮人也不例外。

  另一个灰矮人转身拔腿便逃,狂怒的恐爪怪速度更快。他一爪擒住紫色光圈,高举过头,对墙用力一扔。灰矮人惊恐的尖叫声穿过半空中,接着,一个碎裂的矮人身躯出现在墙上,顺着壁面滑落到墙角。

  现在,喀拉卡的眼前没有任何敌人了,但野兽疯狂的本性还没满足。当崔斯特和投降的灰矮人步出黑暗结界,映人恐爪怪的眼帘,他一个箭步便扑上前去。

  崔斯特一心注意贝尔瓦激烈的缠斗,一时之间并未明白喀拉卡的目的,直到一旁的灰矮人尖叫起来。

  但,一切都太迟了。

  崔斯特眼睁睁地看着这名俘虏的头飞入黑暗结界之中。

  "喀拉卡!"黑暗精灵大喊制止道,随即蹲下身子往后一退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另一只巨爪充满敌意地扫过来。

  恐爪怪发现身边的新敌人,遂不再追入黑暗结界中。贝尔瓦和他的对手激烈奋战,完全没意到迫近的疯狂野兽。恐爪怪先后抓起地上纠缠的两具躯体,往墙上扔去。倒霉的灰矮人因为压在上方,所以先去撞墙了。要不是两把弯刀及时挡住了恐爪怪的攻击,贝尔瓦差点就步上相同的命运。

  巨怪的力道让崔斯特滑开了几尺远。但是这一挡也缓了缓恐爪怪的攻势,让贝尔瓦勉强能承受。即使如此,贝尔瓦还是重重地增到地上,好一阵子才回复意识。

  怪物的大脚抬起,想直接把贝尔瓦踏扁。"喀拉卡!"崔斯特再度大喊。他使尽浑身解数,快速地冲到恐爪怪背后,往他的膝盖使劲一击,就如他初次遇到喀拉卡时所做的一样。怪物举起大脚准备踏平躺在地上的地底株儒,身子已处于不太平衡的状态,被崔斯特一击,果然站立稳,跌到地上。一眨眼间,黑暗精灵已经跳上怪物的胸口,一把弯刀从他胸部与颈部厚甲的接缝处抵进。

  恐爪怪不断挣扎,崔斯特笨拙地闪过。他痛恨接下来必须做的事,但恐爪怪突然回复神智,完全了解地望着他。

  "下一下手……吧……"喀拉卡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要求。惊愕的崔斯特无助地转头望向贝尔瓦,但地底侏儒回避了他的眼神。

  "喀拉卡?"崔斯特叹道,"你又是喀拉卡了吗?"

  怪物迟疑许久,最后他的咏晓轻轻地点了点。

  崔斯特跳下地面,看着四周大屠杀的惨状。"我们离开这里吧。"他说。

  喀拉卡继续坐在地上,考虑这次级刑背后的含意。凄惨的战况,让他明白自己内在怪物的一面大获全胜,完全起出他的意识所能控制。

  喀拉卡心知,野蛮的本能还在不远之处潜伏着,舔着嘴伺机而出。摇摇欲坠的若精本质,还能对抗兽性多少次?。

  喀拉卡一拳打向石头,过猛的力过震得整个地面晃动不已。衰弱的巨怪挣扎地站起身来,盖惭地不敢面对他的伙伴。他快步走进通道,每一下沉重的脚步,都像一把锤子在崔斯特的心里激下一根钉子。

  "也许你该结束他的生命。"贝尔瓦走到黑暗精灵身边说道。

  "他在灵吸怪的洞窟内救了我,"崔斯特反驳道,"而且他是我们忠实的朋友!"

  "他想杀了我,还有你,"地底侏儒冷冷地说。"石头在上!"

  "我是他的朋友,"崔斯特抓住地底侏儒的肩膀咆哮道,"你叫我去杀他?"

  "我叫你要做个真正的朋友,"贝尔瓦反吼回去,并挣脱崔斯特的手,尾随喀拉卡向地道走去。

  崔斯特再度抓住贝尔瓦的肩膀,把他扳过身来。

  "这样只会更糟,黑暗精灵。"贝尔瓦对着崔斯特狰狞的神情平静地说。"随着一天天过去,咒语的效力也会逐日增强。我担心,喀拉卡很有可能会再度对我们下杀手,万一他成功,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还不如你一刀结束他的痛苦。"

  "我不能杀他,"崔斯特说道,但是他已不再愤怒。"你也下不了手。"

  "那么,我们得离开他。"地底侏儒回答,"我们得放他独自在幽暗地域中求生存,让他过恐爪怪的生活。他的身心迟早会变成那样的。"

  "不!"崔斯特说。"我们不能离开他,我们是他唯一的希望,只有我们能帮他。"

  "可是那个法师死了。"贝尔瓦提醒他,然后再度转身追上喀拉卡。

  "还有别的法师。"崔斯特低声说道。他没再试图抓住地底侏儒。

  他眯起眼睛,把双刀收回鞘中。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不管要为这段友谊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惜一试,然而这个念头实在是令人感到不安。

  那一整天,回到家乡的想法萦绕在崔斯特的脑中,久久不散。从他下定决心离开魔索布莱城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令他丝毫不想再见到故乡的一草一木,不想再回到那个伤他至深的黑暗世界。

  但是,如果他选择不归,那么他将会见到比魔索布莱城更接近地狱的景象。喀拉卡,一位曾经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挚友,将完全退化成怪物。贝尔瓦建议放弃他,让他自生自灭。相较于崔斯特与贝尔瓦即将面对的,与喀拉卡变成的恐爪怪战斗,这个方案还算可以接受。

  但,就算喀拉卡远离他们,他还是会亲眼看到他的退化。喀拉卡的境遇会永远萦绕在他心中,提醒他,他背弃了朋友。在他的余生中,他将会永远受此折磨。

  没有什么事比见到魔索布莱城或以前的族人更令他排斥了,他宁愿一死,也不愿回故乡。然而,眼前的抉择并不是这么简单。这个抉择远超出他个人的爱憎。他从信念中找到了生命的意义,而现在,是他必须回报的时候了。他的信念要求他必须置喀拉卡的需求于自己的私欲之上,因为喀拉卡是他的朋友,而真正的友谊远比个人私欲来得重要许多。

  后来,当他们扎营稍作休憩时,贝尔瓦察觉到崔斯特神情有异,似乎内心正在激烈地交战。贝尔瓦离开不断拍打石墙的喀拉卡,小心地靠近黑暗精灵。

  他好奇地抬起头。"你在想什么,黑暗精灵?"

  崔斯特过于专注内心的挣扎,完全没有回应对方的注视。"我的家乡有所出名的法师学院。"他的回答带着坚定的决心。

  起初地底侏儒没听懂。但当崔斯特的眼神飘向喀拉卡时,他便恍然大悟。

  "魔索布莱城?"地底侏儒叫道,"你想回去那里,期望某个黑暗精灵法师愿意大发慈悲,救你的岩精朋友?"

  "我要回去!除此之外,喀拉卡没有别的机会了!"崔斯特生气地反驳。

  "那喀拉卡就是毫无机会!"贝尔瓦大吼。"石头在上!黑暗精灵,魔索布莱城可不会这么快就欢迎你!"

  "你的悲观主义也许是对的,"崔斯特说,"黑暗精灵不会大发慈悲。

  不过可能有别的办法。"

  "你正被追杀呢!"贝尔瓦说。他希望这简单的几个字能动摇他朋友固执的决心。

  "那是玛烈丝主母主使的,"崔斯特反驳,"我的小朋友,魔索布莱城是个大城市,对我母亲忠诚,可不表示对其他家族有影响力。而我敢向你保证,我可不想跟我家的任何成员见面!"

  "那,我们要拿什么去和黑暗精灵法师交换他的法术?"贝尔瓦讽刺地回嘴道,"我们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值得魔索有某城的法师如此做?"

  崔斯特拔出一把弯刀,两朵火焰从他淡紫色的瞳孔升起,他说出的话,连一向固执的贝尔瓦也毫无辩驳的余地。

  "法师自己的命。"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8-31 23:5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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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涟漪

  班瑞主母花了很长的时间仔细打量玛烈丝。杜垩登,思忖看缚灵秘法的考验对她而言可能太过沉重了。玛烈丝曾经光滑的脸庞上现在布满忧虑的刻痕,她那一丝不苟的白发五百年来一直是众主母妒羡的焦点,如今却蓬乱不堪。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原炯炯有神、锐利警觉的双眼,现在却凹陷无神,困倦乏力。

  "札克纳梵差点就抓住了他,"玛烈丝解释道,声音不寻常地嘶嘎作响。"崔斯特已经在他手中,但是不知怎么的,我儿子逃脱了!"

  "不过,缚灵尸又重新追上他了!"看到班端主母不满的皱起眉头,玛烈丝很快补充道。眼前这位枯槁的老太婆不仅是全城中最有权势的人物,更是罗丝在城中的个人代表。班瑞主母满意,罗丝就会满意;反之,如果班瑞主母表示不满,就意味着灾难即将降临该家族。

  "玛烈丝主母,缚灵秘法需要耐心。"班瑞主母平静地说。"现在还不算久。"

  玛烈丝稍感放心。但是周围的环境随即令她紧张起来。她一向不喜欢班瑞家的神堂,这里的空间巨大到令人感觉渺小。杜垩登家族的整座建筑安置进来,绰绰有余;玛烈丝的家人和士兵总合的十倍数目,也不足以塞满这里的座椅。在中央祭坛的正上方,马烈丝的头顶上,巨大蜘蛛的幻影若隐若现,一会儿幻化成黑暗精灵女性美丽的身影,一会儿又回复成蜘蛛的模样。单独与班瑞主母坐在这巨大的影像之下,只会令玛烈丝更觉自卑。

  班瑞主母察觉到客人的不安,便靠过来安慰她。"你可是获得了很珍贵的礼物,"她真诚地说道,"蜘蛛神后如果不认同你的手段与意图,是根本不会接受像席娜菲。赫奈特这样一位主母作为牺牲品,也不会赐予缚灵秘法的。"

  "那根本是试炼。"玛烈丝卤莽地回答。

  "就算是试炼,你也不会失败!"班瑞主母反驳道,"再者,玛烈丝。杜垩登,你很清楚接下来的荣耀是什么!当曾是札克纳梵的缚灵尸完成任务,你的叛子死了之后,你就会荣升执政议会!我向你保证,杜垩登家族将会过一段很长的安稳日子,没有其他家族敢觊觎你们的地位!一旦缚灵秘法大功告成,蜘蛛神后的思宠将会重回你们家族身上,保信你们对抗敌人。"

  "万一缚灵秘法失败了呢?"玛烈丝贸然问道。"我是说,假如……"在班瑞主母震惊的瞪视下,她随即噤声不语。

  "不准这么说!"班瑞主母斥责道。"连想都不准想!恐惧让你分了神,这样下去当然会招致失败。缚灵秘法有赖于绝对的意志力,也在试验你对蜘蛛神后的忠诚度。缚灵秘法是你信念与力量的延伸,如果你的信仰开始动摇,札克纳梵的薄灵尸也会开始动摇!"

  "我绝对不动摇!"玛烈丝吼道,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头。

  "我承认我儿的渎神行径,在罗丝的协助与祝福之下,我将会以最适当的方式惩罚他!"

  班瑞主母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点点头表示赞许。她必须尽一切努力支媛玛烈丝,这是罗丝的旨意;她也很明了,缚灵秘法的成功要诀完全在于自信与决心。涉入缚灵秘法的主母,得不时对罗丝宣示效忠,并表示一切都是为取悦罗丝。

  不过,玛烈丝现在有了新的困扰,自己无法解决,只好来向班瑞主母寻求协助。

  "那么,关于另外一件事……"班瑞主母提示她,表示开始不耐烦了。

  "我现在很虚弱,"玛烈丝解释,"缚灵秘法占去了我全副精力,我担心会有其他家族趁虚而入。"

  "没有任何家族胆敢攻击一个涉人缚灵秘法的主母。"班瑞主母指出。瑞烈丝知道她说的是经验谈。

  "缚灵秘法是非常珍贵的礼物,"玛烈丝回答。"只赠与最强的家族,最强的主母,而他们自然受到蜘蛛神后的青睐。在这种情况下,有谁敢攻击他们?不过,杜垩登家族的情况完全不同。我们才刚结束一场战争,即使赫奈特的残兵加入,还是残破得不堪一击。而且大家都知道我尚未赢回罗丝的思宠,可是我的家族却身居全城第八高位,今我得以晋身执政议会中,这一切都足以令其他家族觊觎。"

  "你的忧虑根本不必要。"班瑞主母向玛烈丝保证,但她仍然垂头丧气。班瑞无奈地摇摇头:"我看我的话没什么用。玛烈丝。杜垩登,你要知道,你必须全神贯注于缚灵秘法之上,你没时间操这种不必要的心。"

  "可是问题确实存在。"玛烈丝争辩道。

  "那我来解决。"班瑞主母提议,"你现在回去,我拨两百名班瑞的家兵跟你一起走。这个数目应该足够保卫你的家园了。再者,我的士兵将会佩戴上班瑞的家微,这样就没有家族胆敢下手了吧。"

  玛烈丝笑逐颜开,霎时抚平了几许忧虑的刻痕。班瑞主母慷慨的赠礼,可能暗示着罗丝对杜垩登家族仍有一丝关爱。

  "回家去,专心完成你手边的任务吧。"班瑞主母接着说,"札克纳梵必须再次找到崔斯特并杀了他,那是你跟蜘蛛神后之间的约定。

  不过,别担心缚灵尸失败的可能性,也别担心时间不够用。几天或几星期,在罗丝的眼里不过是一瞬间;缚灵秘法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您会安排护送我吗?"玛烈丝从座椅上起身问道。

  "已经都安排好了。"班瑞主母向她保证。

  玛烈丝步下高台,行经一排排的长椅。她离开时,曾到一个人影从对面走向中央祭坛。大厅灯光黯淡,玛烈丝很难辨识对方的身份。

  她猜想是班瑞主母身边的灵吸怪同伴,它常常出没大厅。如果玛烈丝知道那只员吸任早已因私人事分离开了班瑞家,她就会对那个人影多加留意了。

  她脸上的刻痕会因此增加十倍。

  "真可怜,"贾拉索走上高台,坐在班瑞主母身边道。"不过几个月,玛烈丝主母就完全变了个样!我都不认得了。"

  "缚灵秘法是需要代价的。"班瑞主母回答。

  "这个代价可是相当高昂。"贾拉索同意道。他直直地盯着班瑞主母的双眼,若有所思。"她会失败吗?"

  班瑞主母咯咯地笑着,笑声听起来倒像是气喘发作。"就算是蜘蛛神后也不知道!我,嗅,我们的士兵应该会让玛烈丝主母放心地完成她的任务吧。至少我这么希望。你知道的,玛烈丝。杜垩登曾经是罗丝是恩宠的对象,让她进人执政议会,是罗丝的旨意。"

  "事态的确是顺着罗丝的意志发展。"贾拉索轻笑道,他想起杜里登与赫奈特家族那场战争,达耶特佣兵团在其中扮演了枢纽的角色。

  战争结果是赫奈特家族的灭亡,的确让杜垩登家族晋升全城的第八家族,同时也把玛烈丝主母送进了执政议会。

  "幸运是站在受眷顾的一方的。"班瑞主母提醒他。

  贾拉索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情。"您是指玛烈丝现在一玛烈丝主母现在,"他看到班瑞主母的怒容,连忙更正他轻忽的态度。"仍然受到罗丝的眷顾?幸运会站在杜垩登家族这边吗?"

  "我会认为,缚灵秘法抵消了神宠与种罚。"班瑞主母解释,"现在,玛烈丝主母的幸运与否,取决于她和她的缚灵尸手中。"

  "或者取决于她那位不名誉的儿子,崔斯特,杜垩登的毁灭。"贾拉索继续说道。"这位年轻的战士直有这么厉害吗?为什么罗丝不干脆亲自毁掉他?"

  "他已经初彻底底,从内心深处背弃了蜘蛛神后,"班瑞解释,"罗丝的神力对崔斯特毫无效果,而且她已决定让玛烈丝主母来解决这个问题。"

  "看来真个大问题。"贾拉索很快地摇摇他的光头,吃吃笑道。他很快发现对方没有跟着笑。

  "的确是。"班瑞主母阴郁地说道。她的声音渐弱,往椅背一靠,陷入沉思中。她比城市中的任何居民都清楚缚灵秘法的危险与利益所在。她曾两次向蜘蛛神后要求这份最贵重的赠礼,两次都透过缚灵尸达成任务,如今这个无人匹敌的宏伟家族,正是奠基于缚灵秘法的报酬之上,她永难忘怀其甘美的滋味;但是,只要一瞥镜中或水面倒影,就足以提醒她,为此她付出了多么沉痛的代价。

  佣兵头子没有打扰班瑞主母的沉思,他也有自己的问题要考虑。

  处于这么困惑不安的考验时期,对一个高明的机会主义者而言,当然是只有利益没有坏处。根据贾拉索的计算,缚灵秘法赐予玛烈丝主母,是达耶特佣兵团从中赚取暴利的好机会。如果玛烈丝成功,坐稳了执政议会的宝座,贾拉索在城中又多了一个雄厚的联盟;就算缚灵尸失败,杜垩登家族灭亡,这位小伙子崔斯特的身价也会随之暴涨,对佣兵团可是不小的诱惑。

  当玛烈丝自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结束拜访后,回程中她不断臆测沿途野心勃勃的眼神。班瑞主母真是非常慷慨仁慈,她的态度应该就代表了罗丝的旨意,这么想不禁让玛烈丝露出了微笑。

  即便如此!恐惧仍然包围着她。万一崔斯特不断逃离缚灵尸的追杀,万一缚灵秘法最终还是失败了,班瑞主母还会如此大方地伸出援手吗?马烈丝在执政议会上的地位岌岌可危;杜垩登家族的前途也一样危在旦夕。

  护送队伍经过菲布兰契家族。他们目前排名第九,可算是外强中干的杜垩登家族目前最具威胁的对手。黑勒温。菲布兰契主母此刻一定正站在她家的精金大门内窥视着玛烈丝的队伍,对她目前的地位垂涎三尺。

  玛烈丝坐在魔浮碟上,俯视着随待身旁的狄宁与十名杜垩登家兵。她随后让目光游移于两百名班瑞家兵之中,看着他们身上别着傲视群伦的班瑞家微,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限在她自己寒酸的侍卫队之后。

  黑勒温。菲布兰契主母看到这一景象,会怎么想?玛烈丝忖测着。

  她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我们的最高荣耀就要降临了。"玛烈丝向她儿子保证。狄宁点点头,回以灿烂的笑容,并且明智地决定不要打断他母亲的兴头。

  他暗暗感到莫名的忧虑。不少班瑞士兵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是他以前并没有机会和他们打交道。一名士兵甚至偷偷向他眨了眨眼。

  霎时,贾拉索在杜垩登家阳台上吹起魔法哨子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狄宁脑海中。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8-31 23:52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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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信念

  无须提醒,崔斯特和贝尔瓦也明白前方远处通道口透出的绿光有什么含意。他们俩加快脚步上前警告好奇心起而急速往前走的喀拉卡。恐爪怪现在都走在队伍最前方,以他目前的状况,走在队伍后方实在太危险了。

  当他们靠近时,喀拉卡突然转身,威胁地举起一只巨爪,口中嘶嘶作响。

  "岩精。"贝尔瓦轻声唤道,希望借此唤醒朋友迅速退化的意识。

  他们三人现在又折往东方行进,崔斯特已然说服贝尔瓦采纳他援救喀拉卡的决定。贝尔瓦毫无他法,最后终于同意崔斯特的计划。即使如此,就算加快速度往东行,他们也担心无法及时抵达魔索布莱城。自与灰矮人一战之后,喀拉卡的变化急转直下,现在他已无法说话了,甚至还常常威吓伙伴。

  "岩精!"贝尔瓦再次呼唤,他和崔斯特同时慢慢接近紧张的怪物。

  恐爪怪停止动作,面露困惑。

  "岩一精一!"贝尔瓦第三次吼道,并用担头用力敲打石墙。

  似乎一阵清明的灵光突然闪过喀拉卡混乱的意识,他突然放松下来,结实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

  崔斯特和贝尔瓦看向喀拉卡身后的绿色光芒,担忧地对垒了一眼。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洞里住着鸦人。"崔斯特开口,缓慢而清楚地说着每个字,以便让喀拉卡听得懂。"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个洞窟,如果我们想避免战斗,就不可以耽搁。要注意你的脚步,因为里面唯一的通路非常狭窄且不稳固。"

  "喀一喀一喀拉一"恐爪怪吃力地说着。

  "喀拉卡。"贝尔瓦帮他说完。

  "里一里"喀拉卡突然住口,伸出一只巨爪往绿光的方向指去。

  "喀拉卡领头?"崔斯特受不了恐爪怪的挣扎,帮他说完。"喀拉卡领头。"他再说一次,看着怪物的大头拚命点着。

  贝尔瓦不太同意这个提议。"我们曾经和那些鸟人打斗过,也见识了它们的诡计。"他说道,"可是喀拉卡没经历过。"

  "恐爪怪的庞大身躯就足以吓退它们了。"崔斯特争论道,"或许喀拉卡只要露面,就可以免掉战斗。"

  "黑暗精灵,鸦人什么都不怕,"贝尔瓦摇摇头。"它们会毫无畏惧地攻击任何生物。你见识过它们的疯狂,不是吗?它们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了。甚至连你的黑豹也挡不住它们。"

  "也许你说得对;"崔斯特同意道,"不过就算鸦人展开攻击,它们如何能击破恐爪怪的厚装甲?它们又如何抵挡喀拉卡的巨爪?我们巨大的朋友可以轻松地把它们扫开。"

  "你忘记从天而降的巨石攻击了吗?"地底侏儒直接提醒他。"那一击足以把喀拉卡一起撞下悬崖,"

  喀拉卡退出他们的谈话,走向石墙侧耳倾听,徒劳地想挽回部分过去的自我。他感到一阵微小的冲动促使他敲打石墙;但这股冲动并没有比另一股一拳把黑暗精灵或地底侏儒的脸打碎的冲动来得强。

  "我会对付任何在高崖上等着投石的鸦人,"崔斯特回答,"你只要跟着喀拉卡,保持十来步的距离就好了。"

  贝尔瓦抬起目光,注意到恐爪怪逐渐升起的紧张。地底侏儒明了他们一秒钟也不能耽搁,便耸耸肩,指承喀拉卡前进,他和崔斯特则跟在后面。

  "黑豹呢?"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处时,贝尔瓦对崔斯特耳语道。

  崔斯特迅速地摇摇头。贝尔瓦想起关海法那次的悲修遭遇,便没再多问。

  崔斯特拍拍地底林儒的肩膀,祝他好运,便越过喀拉卡,首先进入寂静的洞窟。他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之后,便施展出没空术,悄然无声地升至半空中。喀拉卡站在洞口,运用锐利的听觉寻找任何可能的敌迹。

  "前进,"贝尔瓦催促道,"拖延只会让情况更糟。"

  喀拉卡迟疑地踏上那条狭窄而毫无屏障的小径,待信心渐增后,便开始加快速度。他们所选的路径起初看来是笔直通向对岸出口,但中途却转了个弯。

  "黑暗精灵,你看到了什么吗?"经过平安无事的数分钟之后,贝尔瓦对着半空尽可能大喊道。喀拉卡此时已经走到整个洞窟的正中央,而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地底侏儒不禁感到毛骨惊然。没有任何鸦人现身;整个洞窟除了喀拉卡沉重的脚步声与贝尔瓦吱嘎叫的破靴子之外,没有一丁点声响。

  崔斯特降落至同伴身后的一处峭壁上。"什么也没有。"他回答道。他跟贝尔瓦一样起了疑心:鸦人可能都不见了。整个洞窟异常寂静,令人不安。他跑到洞窟的中央,再次浮升到空中,以便更清楚地观察四周。

  "你看到什么吗?"过了一会儿,贝尔瓦又问道。崔斯特往下看着他,耸耸肩膀。

  "什么也没有。"

  "石头在上!"贝尔瓦嘟嚷道。此时他真巴不得有一只鸦人现身攻击他们。

  这时,喀拉卡已经快到达对岸的出口了。贝尔瓦由于顾着和崔斯特对话,还停留在洞窟的中央点附近,不觉拉开了他和恐爪怪的距离。当他终于继续往前走时,恐爪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口。

  "有动静吗?"贝尔瓦向两位同伴大喊问道。崔斯特摇摇头,继续搜寻。他一寸一寸缓慢地往上飘,仔细地巡视四周的墙壁,完全不能相信连一只埋伏突击的鸦人都没有。

  贝尔瓦看向出口。"我们一定是把它们都赶出去了。"他喃喃自语。不过他内心明白,事情并非如此。当他和崔斯特在数周之前选出这里时,洞内还有好几十只鸟人穷追不舍。一些同族的死尸,当然不足以将那群什么都不怕的生物赶跑。

  有什么原因使得这些鸟人不出来攻击他们。

  贝尔瓦加快脚步,心想还是不要怀疑这莫名其妙的好运气。他正打算呼叫喀拉卡以确定他安全无虞时,一阵充满惊恐的尖叫声从出口处传来,接着是一声重击。没多久,贝尔瓦和崔斯特便找到了他们疑问的解答。

  札克纳梵。杜垩登的缚灵尸穿过洞口踏上岩壁。

  "黑暗精灵?"地底侏儒大声尖叫。

  看到缚灵尸的崔斯特,以最快的速度往洞窟中央的走道降落。

  "喀拉卡!"贝尔瓦大喊,但他心知不会有回应。事实上也没有任何回应。缚灵尸从容地前进。

  "你这个残忍的野兽!"地底侏儒咒骂道。他叉开双脚,将双臂上助秘银武器五击。"来吧,我会要你付出代价!"他正要开始施展咒语,崔斯特阻止了他。

  "不要,"崔斯特从空中大喊。"札克纳梵是要来杀我,不是你,你快避齐他!"

  "他也是来杀喀拉卡的吗?"贝尔瓦嚷回去。"他是丧心病狂的野兽!我要向他讨回公道!"

  "你不明白的!"崔斯特回答,并继续加速飞向愤怒得不顾一切的地底侏儒。他知道札克纳梵会先达到贝尔瓦,也猜得到接下来的结局会是什么。

  "相信我这一次!"他恳求道,"你这不是他的对手!"

  贝尔瓦再次忿忿地猛敲双臂,但是他无法反驳崔斯特的话。他只见过和克纳梵一次,但是缚灵尸在那次战斗中的表现确实让他瞠目结舌。他往后退了几步,转入一条岔路,试着找到其他路径通往出口,好知道喀拉卡的命运究竟如何。

  崔斯特的身影一映入眼帘,缚员尸就不再管跟前的地底侏儒了。

  他冲向崔斯特所在的岔路,以完成他存在的目的、贝尔瓦回到了主道路上。他本想绕道到敌人后方,跟崔斯特来个前后夹击,但另一声叫喊从洞口外传来,叫声中充满痛苦,令他无法漠视。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难以决断。

  "快去!"崔斯特对他大喊。"去看看喀拉卡!这个精灵是札克纳梵,是我父亲!"他注意到这句话让缚灵尸的冲锋顿了一顿。这一迟疑让崔斯特灵光一闪。

  "你父亲?黑暗精灵,石头在上!"贝尔瓦抗议道,"上次在灵吸怪洞窟中一"

  "我现在很安全。"崔斯特打断他的话。

  贝尔瓦完全不相信这句话,但是尽管他很爱面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黑暗精灵的能力的确远在他之上。他在战斗中不仅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还有可能帮倒忙。没有他在场,崔斯特才不会分神担忧他的安全而缚手缚脚。

  贝尔瓦懊恼地去了一下双臂,便冲向洞口,去探视另一位朋友。

  玛烈丝主母的眼睛突然大睁,喉咙发出一阵原始的吼声。在她座位身旁的女儿随即明白,缚灵尸又与崔斯特碰面了。布里莎以眼神向另两位较年轻的杜垩登祭司示意,要她们退下。玛雅立即服从,但维尔娜迟疑了一下。

  "退下!"布里莎低声吼道,一只手已放在腰间的鞭柄上。"马上!"

  维尔娜望向主母求援,但是主母的全副心神已飘向远方。这是缚灵秘法胜利的一刻,玛烈丝。杜垩登主母将要重登荣耀的宝座,下人们琐碎的口角根本不值一顾。

  布里莎现在与母亲独处一定了。她站在宝座后方,专注地观察玛烈丝的一举一动,正如玛烈丝注视着札克纳梵一样。

  当贝尔瓦奔出洞口,进入另一个小洞穴时,他马上明白喀拉卡逃不出死亡的魔掌。恐爪怪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颈子上的一道精确而致命的伤口溜溜地流着血。贝尔瓦想转身离开,但随即明了至少得让他退化的朋友平静地死去。他单膝跪下,迫使自己看着喀拉卡剧烈痉挛的全身。

  死亡终止了变形术的效力,喀拉卡逐渐变回他原来的样子。巨爪颤抖、抽搐、扭曲,突然变为覆着黄色皮肤的细长双手。头发从头部厚壳的裂缝中冒出来,嘴部的尖赚断裂脱落消失,厚重的胸甲也消失无踪。喀拉卡的整个身子开始紧缩,一阵阵刺耳的吱嘎声磨得强壮的贝尔瓦也不禁头皮发麻,背脊发酸。

  躺在地上的已不再是恐爪怪了,喀拉卡终于在临死前恢复本来的面貌。他比贝尔瓦略高,却没有那么壮实。他的脸扁平而生疏,双眼没有巨孔,带着一个塌鼻子。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贝尔瓦低声问道,尽管明白对方再也不会回答了。他弯下腰,扶起岩精的头,抱在怀里。在最后一刻,受苦已久的岩精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安详。

  "你是谁?竟敢窃据我父亲的身体!"当缚灵尸冲到面前时,崔斯特大声质问道。

  缚灵尸发出几声无法理解的咆哮,行为倒很明确:他举起到往前一劈。

  崔斯特躲过攻击,往后一跳。"你是谁?"他再次质问。"你不是我父亲!"

  一个诡异的笑容浮现在缚灵尸脸上。"不是。"他的声音颤抖,他的回答来自遥远的杜垩登家族的前厅。

  "我是你的……母亲!"紧接着是一道道决如闪电的剑光向崔斯特身上招呼过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令崔斯特大惑不解,他也同样迅速地接住了缚灵尸的每一招进攻。连绵不断的刀剑碰击声,听来几乎像是单一声响。

  布里莎观察母亲的一举一动。汗珠沿着玛烈丝的眉毛滴落,她紧握的拳头不停敲击着石制的扶手,渗出了血也不自知。玛烈丝一直期待胜利的一刻能如此巨细靡遗地从遥远的那一端传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崔斯特发狂的言语,感受到他的沮丧与困呃。这种愉悦感真是前所未有!

  接着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札克纳梵的意识想要挣脱她的控制。她从喉咙发出一声低吼,把札克纳梵推到角落。这具活化的尸体是她的工具!

  布里莎察觉到母亲突发的吼声。这叫声似乎暗藏玄机。

  毫无疑问,眼前的黑暗精灵绝对不是札克纳梵;可是那独特的战斗风格却非他莫属。他还在那具躯壳之内。如果崔斯特希望找出答案,就非得接触到他本人不可。

  战斗的节奏很快放缓,产生一种规律的韵律感,在狭路上决斗,双方出招都非常小心,同时还要注意步伐。

  贝尔瓦抱着喀拉卡了无气息的身子走进洞窟。"崔斯特,杀了他!"他大喊道。"石头……"当他看到决斗画面时,不禁担忧地住了口。崔斯特和札克纳梵的身影似乎已重叠在一起,刀剑交缠,间不容发。在贝尔瓦眼里,这两个原本大相径庭的精灵现在看似已合而为一,这个画面不禁让地底侏儒冒出冷汗。

  当缠斗似乎告一段落时,崔斯特的眼神移向贝尔瓦,随即落到死去的岩椅上。"该死!"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紧接着再度冲向前,双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杀死喀拉卡的凶手身上砍去。

  缚灵尸轻易地躲开这莽撞的攻击,把崔斯特的双刀往上一带,让他的身子往后仰。这一把对年轻的黑暗精灵而言简直历历在目。昔日在魔索布莱城时,多少次武术较量中,札克纳梵总爱用这一招,逼迫他的双刃上举,双到紧跟着便突然往下刺。每次比试,札克纳梵屡屡用这把绝把打败崔斯特;直到在城中的最后一次较量,崔斯特终于研究出克制的把式,并反败为胜。

  崔斯特不知道缚灵尸这次是否会施展决胜的绝招;他同样也不知道札克是否会化解他的反击。眼前这个怪物体内,还残存任何札克纳梵的记忆吗?

  缚灵尸的双剑仍然把崔斯特的武器架高在头上。接着,他突然后退一步,双剑疾刺向崔斯特下盘。

  崔斯特将双刀一个交叉下压,准确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势。接着他举起一脚猛力往缚灵尸脸上增。

  缚灵尸似乎料到这一招,闪开了头,崔斯特没能增到他的脸。这一瞬间,崔斯特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只有札克纳梵知道这一把。

  "你是利克纳梵!"他大喊,"玛烈丝对你做了什么?"

  缚灵尸握剑的双手开始颤抖,他的嘴唇扭曲,似乎要说什么。

  "不!"玛烈丝嘶吼,猛烈地夺回怪物的控制权。她的精神在札克纳梵的冉体能力与苏醒的意识之间的边缘危险地来回摆荡。

  "缚灵尸,你是我的!"她怒吼道,"奉罗丝的旨意,你必须完成使命!"

  崔斯特看着缚灵尸又回复到先前的状态,他的双手不再颤抖,双唇重新紧闭。

  "黑暗精灵,怎么回事?"旁观的贝尔瓦被搞迷糊了。崔斯特发现地底侏儒已经将喀拉卡的尸首安置在一旁,摩拳擦掌准备投入战斗中。他的双臂每一碰撞,就冒出火花。

  "不要过来!"崔斯特对他喊道。一个陌生敌人的闯入,可能会毁了崔斯特心中逐渐成形的计划。"他的确是札克纳梵!"他试着解释,"至少有一部分是他!"

  他又以地底侏儒听不清楚的低音补充道,"而且我想我知道怎么接触那个部分。"

  他接着使出一连串计划中的把式,他知道和克纳梵能轻易化解。

  他并非要置对方于死地,而是想借着札克纳梵所熟悉的招式唤起更多的记忆。

  他巧妙地带着对方演练完典型的武术训练课程,同时不停述说当年他们共享的话题。缚灵尸凶猛地反击崔斯特的每一招,口里则以野兽般的嘶吼声回应他亲切的话语。如果崔斯特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抚对方,那他可是大错特错。

  缚灵尸的两把到不断往他身上刺来,试图找出他防守的破绽。他的双刀也准确地挡住对方的剑招,把剑势引开。

  一个疏忽,崔斯特的肋骨处中了一剑。他身上精良的护甲挡住了剑锋,不过对方的力道还是造成了一块很大的瘀伤。崔斯特往后一个踉跄,领悟到自己的计划太过一厢情愿了。

  "你是我父亲!"他对怪物喊道,"你的敌人是玛烈丝主母,不是我!"

  缚灵尸只回以嘲弄的笑容,手下的攻势丝毫没缓。从战斗一开始到现在,这是崔斯特第一次感到恐惧。他现在坚决地提醒自己,眼前的敌人确实不是他父亲。

  札克纳梵躁进的攻势使他周身露出不少破绽,崔斯特的弯刀不只一次在他身上划下伤痕。一次是在腹部,一次则砍中他颈侧。

  札克纳梵对此只是笑得更大声,继续狂暴地攻击。

  崔斯特感到惊煌失措,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他只能和札克纳梵打成平手,无法伤他半毫!而且,新的问题立即发生:时间对崔斯特不利。他不完全了解眼前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但可想而知,对方似乎根本不会累。

  崔斯特使出浑身解数,绝望让他的武技发挥得淋漓尽致。贝尔瓦再度试图加人战斗,但不久之后,整个情势让他目瞪口呆。

  崔斯特又击中扎克纳梵好几次,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而每当崔斯特加快节奏,缚灵尸很快就跟上。崔斯特很难相信眼前跟他缠斗的竟然不是札克纳梵,流畅的动作,高超的剑技,除了他父亲暨导师的灵魂之外,还有谁能如此熟练地操作这具身材完美的黑暗精灵躯壳?

  崔斯特再度往后一跃,把距离拉开,耐心地等候时机。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眼前攻击他的敌人并不是札克纳梵,而是玛烈丝主母为了除掉他而创造出来的怪物。他必须等待,将敌人引诱至悬崖边,这是他唯一致胜的机会。然而缚灵尸的战斗技术如此高明,他的时机看来还很遥远。

  走道转了个小弯,崔斯特小心地以一只脚探路。突然,路缘的一块石头在他脚下松动滚落。

  崔斯特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札克纳梵一个箭步冲上前,长剑一旋,马上把他压制在地上,他的整个头已经悬空。

  "崔斯特!"贝尔瓦惊叫,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尽管不可能及时抵达救出朋友。"崔斯特!"

  或许是贝尔瓦呼叫了崔斯特的名字,或许正是痛下杀手的那一刻,缚灵尸体内蛰伏的灵魂苏醒了。原本可以一剑结束崔斯特的生命,现在却迟迟下不了手。

  崔斯特了然于心。他挥动刀柄猛击扎克纳梵的下颚,迫使他往后退。接着他跳起身来,气喘吁吁,加上一只扭伤的脚踝。

  "札克纳梵,"崔斯特迷惆地叫唤着敌人的名字。

  "崔斯一"缚灵尸的嘴唇扭曲着,挣扎出几个字。但是玛烈丝的怪物随即扑上来,重新举剑相向。

  崔斯特挡掉了攻击,再次溜开。他感觉到父亲的存在,他知道真正的札克纳梵还蛰伏于怪物的表面之下;但是,如何才能解放他的灵魂呢?显然,他可不希望这场内在的挣扎持续太久。

  "是你,没错,"崔斯特喃喃自语,"除了你,没有人的战技能达到这种境地。札克纳梵还在,他绝不会杀了我。"接着,另一个想法在脑海中进现,他不得不相信。

  崔斯特的信念再一次受到考验。

  他把双刀收入刀鞘中。

  缚灵尸低吼,双剑在空中邪恶地挥舞着,但是札克纳梵并没有上前。

  "杀了他,"玛烈丝得意地尖叫道,她深信胜利在望。突然之间,战斗画面从她脑中消逝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黑暗包围着她。当崔斯特加快攻击的速度时,她被迫释放太多札克纳梵的精神,她需要更多武技长的能力,以便更能对抗她儿子。

  如今,玛烈丝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迫近的厄运危危颤颤地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降临。她回头看了过于好奇的女儿一眼,便再度投入出神状态,试图重新掌控缚灵尸。

  "崔斯特。"从札克纳梵口里吐出的每个字都非常清晰。双剑已经入鞘,不过他还是必须随时准备抵抗玛烈丝的操控。

  崔斯特走向他,想拥抱父亲与最挚爱的朋友。但是札克伸出手制止了他。

  "不要靠过来。"缚灵尸解释道,"我不知道自己能抵抗多久。我担心这身体是她的。"

  崔斯特起初不能理解。"那你是?"

  "我已经死了,"札克纳梵单刀直入地说,"安宁地长眠了。但是玛烈丝为了自己卑鄙的目的而修复了我。"

  "但是你打败了她!"崔斯特说道,暗自抱着希望。"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这只是暂时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似乎为要强调他的话,他的手伸向腰间的剑柄。他开始低吼,面孔扭曲狰狞,又逐渐挣扎地回复,握住武器的手也跟着松开。"儿子,她又回来了!这种情况会不断反复!"

  "我不想再度失去你了!"崔斯特说道,"当我在灵吸怪的洞窟中看到你一"

  "你看到的并不是我。"札克纳梵想要解释,"而是被玛烈丝意志所操纵的僵尸。我已经死了,孩子,我已经死去很久了。"

  "可是你在这里!"崔斯特辩驳。

  "这是玛烈丝的意志,不是……我自己的!"札克纳梵咆哮道。他的脸再度扭曲,全力挣扎着摆脱玛烈丝的控制。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又回复意识的缚灵尸端详着眼前的年轻战士。"你功夫不错。"他说道,"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这样很好。这样你就有勇气去一"札克纳梵的脸孔突然扭曲,中断了他的话语。这次,他的双手都伸向剑柄,更把双剑拔出来。

  "不!"崔斯特哀求道,一团热气涌上他淡紫色的双眼。"对抗她!"

  "我……不能。"缚灵尸回答。"快逃出这里,崔斯特,逃到这世界的……尽头。玛烈丝绝不会宽恕你的,她不会……放弃……"

  缚灵尸往前冲,崔斯特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拨出武器。但是缚灵尸突然止步,开始抽搐。

  "为了我们!"札克高喊道,声音异常清晰,听起来就像是一声胜利的号角,响彻整个空旷的石洞;而在遥远的玛烈丝心里,则像是宣告末日的一记由钟。就在一瞬间,重夺身体控制权的札克转身跃下崖壁。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8-31 23:52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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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结局

  玛烈丝生母甚至来不及尖叫反对。当札克纳梵落入酸湖之中,玛烈丝的整个头简直要爆开了;但是她完全知道,接下来的灾难更加无可避免,痛苦更甚。她从宝座上跳起来,修长的双手在空中紧抓,似乎要把什么有形但不在眼前的东西撕毁。

  她大口大口喘气,粗嘎的呼吸声与毫无意义的怒吼不断从口中滚出来。她失控地发作了一阵子后,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盖过了她脑内种种愤怒的嘈嚣声浪。那是一阵细微的嚎嗤声,来自一位高阶祭司所持报上的蛇头。

  玛烈丝转身四顾,布里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神色果断。她鞭上的六只蛇昂首在空中摆动吐信。

  "我本来以为,要等许多年才能晋升。"杜垩登家的长女冷静地说道。"但是,玛烈丝,你现在很虚弱,大虚弱了,不但无法带领杜垩登家族通过考验,还连累到我们。"

  玛烈丝想当着女儿的面嘲笑她的愚蠢,蛇首鞭是蜘蛛神后赐给高阶祭司的个人赠礼,对主母一点作用也没有。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有胆量反驳女儿的话。她茫然地看着女儿提着蛇首鞭的手臂慢慢往后伸,然后往前一挥。

  六只蚊首纷纷朝玛烈丝射来。这是不可能的!这完全违反了罗丝教条的宗旨!蛇首的毒牙急切地扎进玛烈丝的肉,把蜘蛛神后所有的狂怒一股脑儿注入她体内。烧灼般的痛苦贯穿全身,紧接着留下冰冷的麻木感。

  玛烈丝咬紧牙根,奋力挣扎着保持清醒。她不能在女儿面前倒下,她要显示攻击无效,以挫挫她的锐气。

  起来,像是对蜘蛛神后的咒语或颂唱。

  第三次猛烈攻击之后,马烈丝就不省人事了。她死于第五次攻击之前,但布里莎仍然不断地挥鞭痛击。她尽情泄恨,以让蜘蛛神后相信杜垩登家族已彻底遗弃这位堕落的主母。

  当狄宁出乎意料地擅自闯入厅堂时,布里莎已舒适地端坐在五座之上。杜垩登家的长子看着母亲惨不忍睹的尸首,再望向他姐姐。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一抹笑容逐渐扩散在他脸上。

  "你做了什么,姐一布里莎主母?"狄宁聪明地在布里莎尚未反应之前更正称呼。

  "缚灵秘法失败了,"布里莎瞪着他咆哮道,"罗丝不再承认玛烈丝了。"

  狄宁带着讽刺的笑容刺入布里莎的骨髓。她眯起眼睛,故意缓慢而明确地将手伸向腰间的鞭柄,以示做戒。

  "你选了个好时机晋升。"杜垩登家的长子冷静地解释道,显然一点也不在意布里莎的愤怒。"我们遭到攻击了。"

  "菲布兰契?"布里莎喊道,同时迅速跃下石座。她当上主母不过五分钟,就面临第一个考验。她会向蜘蛛神后证明自己的能力,让杜垩登家族脱离玛烈丝犯错所带来的厄运。

  "不是的,姐姐。"狄宁很快地回答,丝毫不故弄玄虚。"不是菲布兰契家族。"

  弟弟冷酷的反应让布里莎跌回石座上,她脸上自信的微笑被惊恐所扭曲。

  "是班瑞家族。"狄宁同样笑不出来。

  维尔娜与玛雅从阳台上往外望着集结在大门之外的敌方士兵。她们不如狄宁清楚,不过从兵数来看,无疑是个大家族。杜垩登家族仍然宣称拥有两百五十名精兵,全由札克纳梵所训练;再加上借调自班瑞家族的两百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姐妹俩都相信这场战争不会太艰难。她们随即拟定防御策略,玛雅一脚踩上阳台栏杆,准备降至庭院传令给士兵的队长。

  等到她们终于明白,她们多了两百名敌人,且均已埋伏在自家庭院内时,她们的计划当然一点用也没有。

  当第一名班瑞士兵跃上阳台时,玛雅还跨立在栏杆上。维尔娜挥出根子,并出声警告玛雅,但玛雅一动也不动。维尔娜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上已插了数支短缥。

  接着,维尔娜的蛇首鞭反噬回来,它的毒牙划过她美丽的脸庞。

  刹那间她明白了:杜垩登家族的灭亡已由罗丝亲自注定。"缚灵秘法。"她喃喃念着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阵晕眩吞没了她的意识,黑暗就此永远笼罩住她。

  "不可能!"布里莎大叫,"班瑞家族攻击我们?罗丝没给予我一"

  "我们本来有机会的,"狄宁对她嚷着。"札克纳梵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他看向母亲的尸体,"我想,缚灵尸一定是失败了。"

  布里莎咆哮一声,抽出蛇首鞭向他挥来。布里莎的个性一向如此,狄宁早已料到,及时往后一跃,跳出武器攻击范围之外。布里莎踏前一步。

  "你急着找人泄愤吗?"狄宁拔出剑说道,"到阳台上去,亲爱的姐姐,那里有上千个敌人等着你!"

  布里莎挫折地大喊,但并没再对弟弟出手。她转身奔出前厅,希望还能挽回一点颓势。

  狄宁没跟出去。他驻足于母亲尸首旁,俯身向这位曾经主宰他全部生命的暴君投注最后一眼。玛烈丝曾经是个强人,无时无刻都充满自信与邪恶;然而她统治的根基是如此脆弱,这么轻易便毁于一个叛子的手中。

  狄宁听到门外一阵喧闹,接着前厅的厅门便打开了。他无须回头也知道进来的是敌人。他继续凝视着死去的母亲,明白自己很快就要追随她而去。

  预期的屠杀却没有发生。过了漫长得令人难耐的几分钟之后,狄宁终于回头。

  贾拉索悠哉地坐在石座上。

  "你一点也不惊讶?"佣兵头子注意到狄宁的镇定自若。

  "达耶特佣兵团混在班瑞的家兵之中,或许整个班瑞兵团都是你的手下。"狄宁若无其事地说道,同时偷偷打量房间内十来个随着贾拉索进入的士兵。如果能在被杀之前先批住贾拉索就好了!秋宁在心里盘算着。亲眼看着战争贩子贾拉索死在他手里,也算是稍稍地报仇了。

  "观察敏锐。"贾拉索说道,"我怀疑你一直都明了贵家族注定灭亡的命运。"

  "倘若缚灵秘法失败的话。"狄宁回答。

  "而你知道这是必然的?"佣兵头子语气夸张地问道。

  狄宁点头。"十年前,"他开口说道,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将这一切告诉佣兵头子。"我亲眼看着札克纳梵被当成祭品献给蜘蛛神后。魔索布莱城中,几乎没有一个家族这么浪费。"

  "杜垩登家族的武技长威名远播。"贾拉索插话道。

  "他可不是浪得虚名。"狄宁回答,"而我弟弟崔斯特一"

  "又一位武艺高强的战士。"

  狄宁再度点头。"崔斯特背弃了我们,就在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

  玛烈丝主母的误判不能说毫无责任。那时起,我就知道杜垩登家族注定要灭亡了。"

  "你们击败了赫奈特家族,那可是一桩大功绩。"贾拉索指出。

  "还不是靠达耶特佣兵团才获得的。"狄宁纠正道。"在我的大半辈子里!我看着玛烈丝主母稳健地领导杜垩登家族逐步晋升。我们的力量与权势逐年增长;但是在过去十年内,我们却不断衰落。我看着杜垩登家族的基业崩溃,这个家很快就要瓦解了。"

  "你的智慧不亚于你的剑术。"佣兵头子称赞道。"我从前已当着狄宁。杜垩登的面说过一次了,我必须说,这次再度证实了我的看法。"

  "如果这能让你愉悦的话,那么我有个小小的请求,"狄宁直起身子说道,"还望你成全。"

  "让你死得干脆一点?"贾拉索问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狄宁第三次点头。

  "不。"贾拉索回答得也很干脆。

  乍听之下,狄宁立刻举剑戒备。

  "我不会杀你。"贾拉索解释道。

  狄宁仍然一面戒备,一面端详着佣兵头子的神情,揣测他的企图。"我乃是出身世家的贵族,"他说道,"这场战争的见证人,如果留我活口,难道不怕夜长梦多吗?"

  "见证人?"贾拉索大笑。"想对抗班瑞家族?有什么好处?"

  狄宁的剑慢慢垂下。

  "那我的命运将会如何?"他问道,"班瑞主母要收容我吗?"他的声调一点也不兴奋。

  "男性对班瑞主母毫无用处。"贾拉索回答。"如果你的哪个姐姐还活着,我想可能是那位叫维尔娜的,班瑞主母就会让她们进入班瑞家的神堂。不过呢,恐怕那位老朽的主母看不出像狄宁这样的男性价值何在。"

  "那么?"狄宁质问道。

  "我知道你的价值何在。"贾拉索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任狄宁的视线在房内一致露出笑容的佣兵脸上逡巡。

  "达耶特佣兵团?"狄宁迟疑着。"我,一位贵族,加入盗贼?"

  一把匕首倏地从贾拉索手上射出,插入狄宁脚边的尸体上,狄宁根本来不及反应。匕首没人玛烈丝的背,只露出一半的刀柄。

  "盗贼,还是死尸?"贾拉索轻松地说道。

  这个抉择并不太难。

  几天之后,贾拉索和狄宁回首望着杜垩登家族毁坏的精金大门。

  它曾经坚毅不摧,傲视一切,两扇大门上刻以精致繁复的蜘蛛雕饰,作为了望台的石笋柱则高耸在两侧。

  "一切变化得太快了,"狄宁感叹道。"过往生活的种种仍然历历在目,但已然杳如云烟。"

  "忘记过去的一切吧。"贾拉索说道。佣兵头子狡狯地眨了眨眼,狄宁知道他还有话要说。"除非是对你的未来有所助益。"

  狄宁很快省视了自己与那一片废墟。"我的战备?"他问道,揣度着贾拉索的企图。"我的训练?"

  "你的弟弟。"

  "崔斯特?"受诅咒的名字再次让狄宁心中一痛。

  "看来,崔斯特。杜垩登的事情还没摆平。"贾拉索解释道,"在蜘蛛神后眼里,他可是价值非凡。"

  "崔斯特?"狄宁又问了一次,显然对贾拉索的话无法置信。

  "你为何这么惊讶?"贾拉索问道。"令弟当然还活着,不然,为何玛烈丝主母会弄得家破人亡?"

  "哪个家族会对他有兴趣?"狄宁直截了当地问。"班瑞主母的另一道任务吗?"

  贾拉索的笑刺痛了他的自尊。"达耶特佣兵团不必非得听从某个名门望族的指挥一或她们的钱包。"

  "你打算追杀我弟弟?"

  "对狄宁而言,这可能是向我的小家庭证明他价值的良机。"贾拉索若有所指地自言自语道。"还有谁更适合除去害得杜垩登家族灭亡的叛子呢?缚灵秘法失败之后,令弟可是身价暴涨。"

  "我亲眼目睹崔斯特变成什么样子,"狄宁说道,"要追杀他,代价可不小。"

  "我的资源无限,"贾拉索得意地说道,"再说,只要进帐大于支出,这笔代价就算值得。"行事古怪的佣兵头子随即沉默不语,让狄宁的视线再次徘徊于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家园遗迹。

  "不。"狄宁突然说道。

  贾拉索警惕地瞄了他一眼。

  "我不追杀崔斯特。"狄宁解释。

  "你现在是达耶特佣兵团首领贾拉索的部下。"贾拉索平静地提醒他。

  "我也曾经在杜垩登家族的玛烈丝主母手下讨生活!"狄宁同样冷静地回答,"即使是为我母亲,我也拒绝再次冒险去追捕崔斯特一"

  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贾拉索,"所以,我也不会为你去冒险。"

  贾拉索瞪着他的同伴,久久不语。一般的佣兵头子绝不会容忍这么明目张胆的违逆;但是,狄宁的确是发自内心,斩钉截铁。贾拉索吸收狄宁进入佣兵团,就是因为他的经验与技能;现在他自然不能忽视狄宁的判断。

  "我可以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贾拉索回答道,与其说恐吓,不如说是探探狄宁的反应。他并不想毁掉这么一个有价值的战士。

  "若要我再次受崔斯特羞辱,死在他手上,我宁可被你处决。"狄宁坚定地说。

  贾拉索沉思着狄宁话中的含意许久。或许达耶特佣兵团该重新评估追猎叛子崔斯特的计划;或许代价真的会太高。

  "走吧,我的士兵,"贾拉索最后说道,"我们回家去,回到我们的街头,好好计划一下未来的冒险。"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8-31 23:53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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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脱出生天

  贝尔瓦往他朋友跑去。崔斯特没有回头看地底侏儒,只是跪在地上,一直凝视着绿色湖面上冒出的泡泡。那是札克纳梵落水之处。酸液四处喷溅,不断打着漩涡,一把腐蚀了的剑柄浮出了湖面,旋又重被浑浊的绿液吞噬。

  "我的父亲。"崔斯特低声说道,"他一直都存在。"

  "你选了一个非常有力的时机,"地底侏儒回答,"石头在上!当你把刀收回刀鞘时,我还以为他真会杀了你!"

  "他一直都存在,"崔斯特重复道。他转头看向地底侏儒,"是你告诉我这个道理。"

  贝尔瓦皱起脸,表示不解。

  "灵魂与肉体是不可二分的,"崔斯特试着解释,"活着的时候不能,"他往下望了望湖面的涟漪。"即便是不死生物也是一样。我以为当我独自在荒野中生存时,曾经失去了自我。但是恢让我明白,真相是,崔斯特的心永远与这身体共存。所以我知道,对扎克纳梵而言也是如此。"

  "这次有他力介入,"贝尔瓦提醒道,"我可不太肯定。"

  "你不了解札克纳梵,"崔斯特回应道。他站起身来,原本眼中弥漫的水气,随着洋溢脸上的诚挚笑容而消散无踪。"但是我了解。引导战士手中武器的,是心灵而不是肌肉。只有真正的札克纳梵,才能使出这么超凡人圣的剑法。在紧要关头,他终于能抵抗我母亲的意志力。"

  "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贝尔瓦推测道,"是打败玛烈丝主母,还是杀死自己的儿子。"他摇摇光秃秃的头,皱起鼻子。"石头在上,黑暗精灵,你实在很勇敢。"他向崔斯特眨眨眼,"或者该说你来?"

  "都不是。"崔斯特回答,"我只是信任札克纳梵。"他再次望着湖面,沉默不语。

  贝尔瓦站在一旁不发一言,让崔斯特静静地哀悼他父亲。当崔斯特终于把目光移开时,贝尔瓦带着他往洞口处走去。"来,"地底侏儒边走边说道,"看看我们亡友真实的面貌。"

  崔斯特认为岩精看起来异常美丽,他的脸庞散放着安详的光辉。

  他的苦难终于结束了。黑暗精灵和地底侏儒对着岩精喃喃地说了几句话,祈祷哪个神守护他们这位受苦朋友的灵魂。接着他们把他的身体沉到酸湖之中,以免他死后还要遭到幽暗地域中四处游荡的腐食生物骚扰。

  这趟旅行又只剩他们两人了,正如他们当初离开布灵爱石城时的情形。他们在几天之后抵达石城。

  城门的守卫对他们的归来相当兴奋,但是也不掩其困惑。在荣勋团长保证会直接谒见通报国王之下,守卫开门让两位冒险归来的英雄入城。

  "黑暗精灵,这次他绝对会让你留下来了。"贝尔瓦对崔斯特说道,"你击退了怪物。"他把崔斯特安顿在家中,发誓他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崔斯特没有他朋友那么乐观。札克纳梵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玛烈丝主母不会放弃追杀他的举动,这点他并无法否认。在他和贝尔瓦离开石城的这几个星期内,发生了很多事,但他知道,没有一件事足以完全抵消石城所受的威胁。崔斯特愿意和贝尔瓦一起回来,是因为这里也适合作为他接下来计划的起步。

  "玛烈丝主母,我们还要战斗多久?"崔斯特对着无人的房间内空白的石墙大声说道。他必须将他的思路说出口,以加强自己的决心。

  "这场战斗只会两败俱伤,但这就是黑暗精灵的方式,对吗?"崔斯特跌坐在一张石凳上,靠着石桌思忖自己话中的事实。

  "你盲目的憎恨将驱使你继续追杀我,直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魔索布莱城中,原谅是不存在的,那会违背你那邪恶的蜘蛛神后的旨意。

  "这里是幽暗地域,你的黑暗、充满阴影的世界,但这不是全世界!玛烈丝主母,我会看看你邪恶的魔掌能够伸多远!"

  崔斯特沉默许久。他记起在学院中所学的第一课,试着找出一些线索,以确信任何有关地表世界的故事都是谎言。学院教官的诡计几百年来一直完美元假,崔斯特很快就明白,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贝尔瓦数小时后回来,带着一张臭脸。崔斯特知道他的想法没错。

  "顽冥不化,半兽人的脑袋……"荣勋团长进门时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

  崔斯特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制止了他的咒骂。

  "他们不让你留下!"贝尔瓦气呼呼地对他叫嚷。

  "你真相信他们会答应吗?"崔斯特问,"亲爱的贝尔瓦,我的战斗还没结束。你相信我的家族会这么轻易被击败吗?"

  "我们再出城去冒险。"贝尔瓦吼道。他坐到崔斯特身边的石凳上,"我们慷慨大方的一"他带着讥讽的口气说,"国王同意让你停留一星期。一个星期而已!"

  "这次我一个人离开。"崔斯特插话道。他掏出口袋内的玛瑙雕像,考虑了一下,"多半时候是一个人。"

  "黑暗精灵,这个我们以前就争论过了。"贝尔瓦提醒他。

  "这次不一样。"

  "是吗?"贝尔瓦反驳道,"你现在难道会比以前更有能力独闯幽暗地域的荒野?你忘了寂寞的煎熬吗?"

  "我不会待在幽暗地域的。"崔斯特回答。

  "你打算回故乡?"贝尔瓦激动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凳子还被踢翻在地。

  "喔,不,绝不!"崔斯特笑道,"我永远不回魔索布莱城,除非马烈丝主母用铁链套住我!"

  荣勋团长吁了一口气,把凳子立直,重新坐下,好奇地等待下文。

  "我也不会再留在幽暗地域里,"崔斯特解释道,"这里是玛烈丝的世界,比较适合拥有黑暗之心的,真正的黑暗精灵。"

  日尔瓦终于开始了解崔斯特的含意,然而却无法相信。"你在说什么?"他质问道。"你究竟打算去哪里?"

  "地表。"崔斯特平静地说。贝尔瓦再次跳起来,这次把凳子踢得更远。

  "我曾经上去过,"崔斯特镇定地继续说。他心意已决的眼神让地底侏儒安静下来。"我参与了一场大屠杀。那次旅行中,只有我同伴的恶行让我感到痛苦。那里,广大世界的气息与凉风的吹拂,一点都不可怕。"

  "地表,"贝尔瓦喃喃道。他的头往下一垂,声音细得像在呻吟。

  "石头在上,我从没想过要到那上面去!地底侏儒不屑于那里。"贝尔瓦突然近了桌面一下,抬起头来,露出坚决的笑容。"不过,如果崔斯特要去,那贝尔瓦也会同行!"

  "崔斯特要独自去。"黑暗精灵回答道,"就像你说的,地底侏儒不属于地表。"

  "也不属于黑暗精灵。"贝尔瓦直率地反驳道。

  "我不适用于黑暗精灵的一般法则。"崔斯特回应。"我的心跟他们的不一样,他们的家也不欢迎我。我要在这无止无尽的地道里走多远,才能摆脱家族的仇恨?就算我为了逃离魔索布莱城而进入了契德。纳撒或其他黑暗精灵城,该城的居民仍可能在蜘蛛神后的驱使之下继续追杀我,想置我于死地。贝尔瓦,我不可能在这片地底找到安宁的;恐怕你也不会永远忍受远离幽暗地域岩石的日子。你属于这里,你应该留在这里享受你的荣耀。"

  贝尔瓦沉默许久,细细咀嚼崔斯特的话。如果崔斯特要求他一起到地表去,他当然会去;但他确实不想离开幽暗地域。他也毫无理由说服崔斯特不要离开。他知道,一个黑暗精灵在地表上固然必须接受许多考验;但或许崔斯特留在幽暗地域更痛苦?也许他们都忽略了他所承受的折磨。

  贝尔瓦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光的魔法别针。"带着吧,黑暗精灵。"他轻轻说道,把别针抛向崔斯特。"不要忘记我。"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崔斯特允诺道,"绝对。"

  这个星期对贝尔瓦而言实在过得太快了。他明白自己再也看不到崔斯特,但是他也明白崔斯特的决定是对的。身为朋友,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崔斯特打点所需的装备,让他能在最佳状态追求自己的未来。

  他带崔斯特到城内最好的粮食店,自掏腰包为朋友付了所有费用。

  贝尔瓦还非常用心地给了崔斯特一份珍贵的礼物。地底侏儒有时会上地表,史尼提克王因此拥有好几份简图,标示出通往地表的地道。

  "这趟旅行需要花上好几个星期,"贝尔瓦交给他一捆羊皮纸卷时说道,"可是,没有这个的话,我担心你会根本找不到路。"

  崔斯特打开卷轴时,双手颤抖。这是真的,他现在终于确定,他要到地表上去了。在那刻,他几乎要开口要求贝尔瓦同行了,他怎么能与他最亲爱的朋友分别?

  然而,支撑他的信念再次规戒他,不能自私。

  他隔天启程离开市灵登石城。临行前,他允诺一旦回到幽暗地域,一定会来探视贝尔瓦。而他们俩都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一天天平静无事地过去了。崔斯特有时高举着贝尔瓦送他的魔法别针前进,有时行走在寂静的黑暗中。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大发慈悲,前往地表的一路上都没遇见怪物。幽暗地域的变化不大,尽管地图老旧,路仍然不难找。

  在离开布灵登石城的第三十三天早上拔营后,崔斯特感到空中有道闪光,一股似曾相识的冷冽气息挑来。

  他掏出玛瑙雕像,召唤关海法。他们俩紧张地往前走,每一处转弯时都期待头顶上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处小洞穴,远方拱门后的黑暗看起来不再像幽暗地域里那么深沉了。崔斯特屏住气息,带着关海法走过去。

  星星在夜空中的云缝里闪烁,月亮被云层半遮掩着,银白色的月光胶陵地撒下来。山风呼吼着,像是在唱歌。地道的出口在一处高耸的山脉之中,此刻崔斯特俯视着被遗忘国度的大地。

  他忘我地站在山巅上,望着天上的云朵飞驰而去,一点也不在意刻骨的寒风。

  关海法静立在他身边,毫无批评之意。崔斯特知道,黑豹一向如此,永远不变。

---- 不知名的勇者
27 楼   2007-09-17 14:51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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