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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灵全集6 - 半身人的魔坠

不知名的勇者  于Sat, 01 Sep 2007 01:16  www.our-sky.com/oubb/475389.html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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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灵 - 全集》共有7部

其中包括:

《黑暗精灵 - 三部曲》 - 《故土》、《流亡》、《旅居》。
(属于《黑暗精灵全集》的第1、2、3部)

以及

《冰风谷 - 三部曲》 - 《碎魔晶》、《白银溪流》、《半身人的魔坠》。
(属于《黑暗精灵 - 全集》的第4、5、6部)。

还有就是《黑暗精灵 - 全集》的第最后一部《无星之夜》,也就是第7部。

本套作品全部基于《被遗忘的国度》系列的背景及人物设定。


半身人的魔坠

作者:R.A. 萨尔瓦多(R.A. Salvatore)
译者:朱学恒

序 曲

  巫师带着不确定的眼光低头看着她。她背向他;他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红褐色发绺垂盖在那双厚实又充满活力的肩膀上。但巫师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悲伤。她是那么地年轻,只不过刚脱离孩童的阶段,又天真无邪到让人觉得美丽的地步。

  但这个美丽的孩子却将剑插进了他所爱的西妮的心脏。

  哈寇·哈贝尔很快扫去心中关于他死去的爱人那些不愿想起的记忆,开始往山下走。“天气不错,”当他走到年轻女孩身边的时候,他高兴地说。

  “你认为他们已经走到塔那里了吗?”凯蒂布莉儿问他,她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南方地市线。

  哈寇耸了耸肩。“就算他们还没到,也快了。”他看了一下凯蒂布莉儿,发现自己无法对她所做的事愤怒。她杀了西妮,这是事实,但是哈寇知道当时引导她手中之剑的并不是恶意,而是迫不得已。现在他能对她做的只有怜悯而已。

  “你还好吧?”哈寇结结巴巴地说,他对这个女孩子与朋友们一同经历这些恐怖事件时所展现的勇气而感到讶异。

  凯蒂布莉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巫师。她深邃湛蓝的眼眸边上的确带着哀伤,但是大部份却是像燃烧着想要驱赶走任何软弱痕迹的坚定决心。她失去了布鲁诺这个从小收养了她,并且像亲生父亲一样支持她的矮人。而她其余的朋友们正在拼命往南追赶着一个致命的杀手。

  “事情变化得如此迅速,”哈寇小声喃喃地说,他同情这个年轻的女子。他还记得有一段时间,就在几个星期之前,那时布鲁诺·战锤以及他的小小队伍在前往寻找他失落的故乡——秘银之厅的旅程中来到了长鞍镇。那是一次愉快的会面,他们跟哈贝尔家族间交换了许多故事,并且约定了未来要互相帮助。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有另一个队伍,由一个邪恶的杀手所带领,还有哈寇喜欢的西妮,以凯蒂布莉儿为人质,在追赶前面的这一支队伍。布鲁诺已经找到了秘银之厅,并且在那里倒下了。

  而西妮,这个哈寇曾经深爱的女法师也在矮人之死当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哈寇深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布鲁诺的仇一定要报的。”他皱着眉说。

  凯蒂布莉儿亲吻了一下他的面颊,然后转身开始向上走回长春藤馆。她了解巫师诚挚的痛,她也真心欣赏他的决定,就是要帮忙自己完成回到秘银之厅,并为了布鲁诺收复那里的誓言。

  但是对哈寇来说,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所爱的西妮只是个假象,是包在一个有疯狂权力欲,并且毫无感情的怪物之外的糖衣。他自己无心地向西妮泄漏布鲁诺一行人的位置之时,就已经在这件灾祸上扮演起另一个重要的角色。

  哈寇看着凯蒂布莉儿离去,忧愁的重量减缓了她的脚步。他没办法对她有任何愤恨,是西妮造成了自己非死不可的处境,凯蒂布莉儿没有别的选择。巫师也把视线转向南方,连他也开始担心黑暗精灵与巨大的野蛮人好友,想到他们在三天之前跌跌撞撞地回到长鞍镇,心中满是忧伤并且露出倦容,极度需要休息的样子。

  然而他们却没办法休息,至少是现在,因为邪恶的杀手拖着他们一伙人中的最后一个——半身人瑞吉斯跑掉了。

  这几个星期当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哈寇的整个世界好像被一群奇异组合的英雄、一块叫做冰风谷的荒地,以及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弄得天旋地转;还有他最深爱的人对他所说的谎言。

  哈寇跌坐在草地上,看着晚夏膨松的云漫游过天际。

  在云层之上星星永恒照耀之处,关海法,也就是那头豹的本体,正兴奋地跑着。这头豹的主人,那个名叫崔斯特·杜垩登的黑暗精灵上一次召唤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关海法对于那个让自己可以跟主人以及另一个世界能够连结的玛瑙雕像很敏感;当主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只是轻轻地碰触一下雕像,这头豹还是会感觉到。

  但是关海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与崔斯特之间的连结,他用另一个世界的思考方式,不知怎么的也已经了解到黑暗精灵不再持有雕像了。关海法还记得崔斯特在拥有它之前的事,那时另一个邪恶的黑暗精灵是它的主人,虽然在本质上关海法是一头动物,然而它还是有尊严的,但是这种特质却被它先前的主人剥夺了。

  关海法还记得那时它被迫要做出残忍而卑劣的手段,去对付一些毫无抵抗能力的敌人,只是为了主人的享乐。

  但自从崔斯特·杜垩登拥有雕像之后,一切都变得很不一样。他是有良心且正直的,在关海法与崔斯特之间建立起的连结是一种真诚的爱。

  这头豹倚靠着一棵以星星装饰的树,发出了一声低吼。在星空下看起来,就像是无奈的叹息。

  如果这头豹知道现在是阿提密斯·恩崔立这个杀手拥有雕像的话,它将会发出更深沉的叹息。

[楼主]   2007-09-01 01:17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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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我正在渐渐走向死亡。

  每一天,随着我每一次的呼吸,我都离自己生命的尾声更近了。因为我们一生下来,能够呼吸的总次数已经有了定数,每当我呼吸,就代表生命的光芒正在走向无可避免的幽暗。

  要时时刻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很容易,特别在我们年轻力壮的时候,但是我已经知道常想着这件事是很重要的,这么做不是要抱怨,也不是要陷入忧愁当中,只因为我诚心去面对总有一天我会死,我才能开始真正地活着。当然我不是一直强迫自己处在必死的现实之下,但是我相信除非一个人真正了解并且接受他会死,否则这个阴影就一定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至少是下意识地跟着他。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样的生命型态,离开这样的意识与存在的状态,而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不管那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惟有当一个人完全诚心地接受他一定会死亡的事实,他才能脱离死亡的恐惧。

  似乎许许多多的人强迫自己每天按照惯例做一模一样的事,好像用近乎虔诚的心态准确地在做每天的日课一样。他们变成了用简单习惯生活的动物。因着熟悉感,会让人得到一部分的安慰,但是这件事上还有另外一个层面,就是他们根深蒂固地相信,只要他们力图保持每一件事情都不变,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变。这些日常的仪式是想要操控周遭世界的一种方法,但其实他们做不到。因为就算他们真的日复一日维持着同样的生活型态,死亡有一天还是会临到他们的身上。

  我看过另外的一些人由于这个生命中最神秘的问题而完全瘫痪了自己,他们的每一个行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要挣扎求得这些得不到答案之事的答案。不论在对于某些古代经典、或是一些自然现象隐约不明之征兆的解释上,他们都愚弄了自己,自认为找到了终极的真理,只要他们的行为都按照这个真理,他们就会在死后的生命中得到报答。这肯定是他们心中对死亡之恐惧的表现,这种错误的信念认为我们能够去塑造并装饰永恒,以我们自己的欲望能够为永恒加上窗帘,摆上家具。在去冰风谷的路上,我遇到了一群受苦之神伊尔玛特的信徒,他们的信仰非常狂热,以至于可以互相殴打而不觉得痛,也很乐意于接受折磨,甚至死亡。因为他们愚蠢地相信这么做就是对他们的神最伟大的奉献。

  我深信他们是错的,虽然其实在现实之外的神秘领域中,什么事情我都无法确定我清楚知道。我本身也是有信仰跟盼望的。我希望托克纳梵已经得到了永恒的安详与喜乐,也全心祈祷当我走到下一个死后的存在型态的门槛时,我能与他相会。

  也许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最不应该的是那些大家眼中神圣的圣职者,利用一般人对死亡的恐惧而从他们身上得到好处。“对教会奉献吧!”他们高呼着说。“只有这样,你们才会找到救赎!”更妙的是,许多宗教不会直接跟信徒要钱,但是他们仍然坚持带有善心与宗教心,必定会进入他们所描述的天堂之人,将会甘心乐意地奉献这些钱。

  而且当然地,托瑞尔充满了“末日教徒”,那些人宣称世界末日就近在眼前了,大声疾呼要人悔改并且作奴隶般的献身。

  我只能冷眼旁观这一切然后叹息,正因为死亡是最大的神秘,所以也是只有个人才能去体悟的东西。到那一刻来临之前,我们都不会了解它的真相,我们也无法确认我们所相信的事情。

  这是我们必须独自去走的道路,但这条路我已经不再惧怕,因为我接受这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我就从这当中解脱了出来。由于认清了我有一天会死,所以我就找到了能够享受我呼吸的每一个世纪、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的秘诀。目前的状况是我能够控制的,浪费目前珍贵的时间去担心无法避免的死亡是件很愚蠢的事。下意识地认为我们生命不会终结,因而不珍视我们存活的每一个宝贵的小时,也是同样不智的。

  不管我多么地拼命,也无法改变会死亡的事实。我只能确保自己活着的每一刻都能无比地丰富。

  ——崔斯特·杜垩登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17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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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夕墓之塔

  “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天多了,”野蛮人喃喃地说,他一面驾马一面回头张望。太阳的下缘已经在地平线下了。“每一分一秒过去,杀手离我们就越来越远!”

  “我们最好相信哈寇的建议,”黑暗精灵崔斯特·杜垩登回答。“他不会让我们走失的。”太阳渐渐消失的同时,崔斯特也把他斗篷的帽子放下,甩开他已经被压扁的白发。

  沃夫加指着一些很高的松树。“这一定就是哈寇·哈贝尔告诉我们的松树林了,”他说,“但是我没有看到什么塔,也没有看到这荒地上有任何建筑物的迹象。”

  崔斯特那淡紫色的眼睛在渐深的黑夜中更加自在了。他努力往前细察,想要找到一些证据来反驳这个年轻的朋友。很明显这就是哈寇所提到的地方,因为不远的前面有一个小水塘,更过去则是绝冬森林的浓密树枝。“打起精神来,”他提醒沃夫加。“巫师说过要找到马尔可的家,耐心是最大的帮手!我们到达这里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后面的路还更长。”野蛮人喃喃地说,他不知道黑暗精灵灵敏的耳朵不会漏失掉任何一个字。崔斯特知道沃夫加的抱怨里面有一些价值,因为长鞍镇一个农夫所说的传言(提到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以及一个半身人共骑一匹马)指出杀手比他们先出发了十天,而且还是全速往南前进。

  但是崔斯特以前就面对过恩崔立,并且知道自己所面临的挑战有多么巨大。他希望自己能尽力将瑞吉斯救出那个心狠手辣之人的掌握。根据那个农夫所说的话,瑞吉斯还活着,崔斯特也很确定恩崔立在到达卡林港之前不会去伤害半身人。

  哈寇·哈贝尔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是绝对不会叫他们到这里来的。

  “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沃夫加说。“依我的意见看来,我们最好回大路上往南方骑,因为恩崔立的马载着两个人,现在可能已经累了。我们熬夜追,搞不好可以追得上。”

  崔斯特对朋友笑了一笑。“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深水城了,”他解释说。“恩崔立至少也换过新的马了。”崔斯特停了下来,把内心中更深的恐惧忍着不说:杀手大概已经走了海路!

  “那还在这边拖时间就更愚蠢了!”沃夫加很快地反驳。

  但就在野蛮人说话的时候,他那匹哈贝尔家族养大的马喷出鼻息,走向一个小池塘,前脚刨着水面上方的空气,好像在找一个可以踩上去的地方。片刻之后,最后一点太阳也沉落到西方地平线之下,余晖渐渐散去。在黄昏的幽暗中,湖心的小岛上出现了一座魔法塔,上头闪着犹如星光的点点光芒,许多缠绕着的塔尖耸入夜空之中。它是绿宝石做的,有一种奇妙的欢迎人进去的气氛,就好像妖精们在建造时也有助一臂之力似的。

  在沃夫加坐骑的蹄子底下出现了一座横跨水面的桥,闪耀着绿色的光辉。

  崔斯特从马上滑了下来。“夕暮之塔。”他对沃夫加说,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这明显的逻辑一样。他向建筑伸出了手臂邀请他的朋友,引领着他们进去。

  但是沃夫加因为塔的出现,已经愣住了。他的手把缰绳握得更紧了,结果马抬起了一双前腿,耳朵垂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克服了对魔法的疑惧。”崔斯特挖苦地说着。事实上沃夫加就像是所有冰风谷的野蛮人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被教导巫师们只不过是耍诡计的弱者,不应该被信任。他的族人,也就是那些冻原上骄傲的战士,在一个真正男人的判定基准上只认可武器的力量,而不是魔法这种黑色艺术的技巧。但是在他们同行的好几个星期中,崔斯特看到了沃夫加克服自己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并且对法术开始容忍,甚至好奇。

  沃夫加绷紧肌肉,他又控制住自己的马了。“我是克服了,”他咬着牙回答。他从座位上滑了下来。“是哈贝尔家族让我担心!”

  崔斯特突然了解他朋友在恐惧什么之后得意地笑了。他自己本身是在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强大、今人战栗的一些施法者当中成长,然而当他们到长鞍镇的古怪家族那里作客之时还是有许多次无法置信而让他摇了摇头。哈贝尔家族有一种独特的(并且常常是灾难性的)对世界的观点,然而他们心中并不被邪恶迷惑,他们用自己独特的看法来设计魔法——通常是违背理性之人心中预设的逻辑。

  “马尔可并不像他的族人,”崔斯特向沃夫加保证。“他没有住在长春藤馆,也扮演着北地之王顾问的角色。”

  “他是哈贝尔家族的人,”沃夫加最后还是说出了崔斯特无法反驳的论点。他又摇了一下头,深呼吸使自己稳定下来,然后握住了缰绳开始过桥。崔斯特还是微笑着,很快就跟了上来。

  “哈贝尔。”当他们两人过到小岛上,并且绕来绕去走到塔前时,沃夫加再次喃喃地说。

  这座塔没有门。

  “耐心。”崔斯特提醒他。

  他们不需要等待很久,因为几秒钟之后他们就听见一枝箭射出的响声,然后是门打开的吱嘎声。片刻之后,一个大概刚满十岁的男孩穿过了绿石墙,就像是半透明的幽灵一样,走向他们。

  沃夫加口中发出了咕噜声,将艾吉斯之牙从他肩上拿下。崔斯特抓住了野蛮人的手臂要让他平静下来,他害怕这个疲倦的友人会在明白对方的来意之前就在极度的挫折感中出手。

  当这个男孩到达了他们身边,他们总算很清楚地看出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什么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幽灵,所以沃夫加放松了武器。这个年轻人对他们弯身鞠了一躬,然后示意要他们跟着。

  “马尔可?”崔斯特问。

  男孩没有回答,但是他再次示意,并开始走回塔中。

  “我还以为你年纪应该比较大,如果你是马尔可的话。”崔斯特一面说一面跟了上去。

  “马怎么办?”沃夫加问。

  男孩还是沉默地向着塔走。

  崔斯特看了沃夫加,然后耸耸肩。“带它们进去,然后让我们没声音的朋友担心吧!”黑暗精灵说。

  他们发现墙的某一部份是幻影,掩饰了一道通向宽敞圆形房间的门,那房间就是塔的最底层。一面墙的旁边是马厩,证明他们把马带进来是对的,他们迅速绑住了那些马,然后赶上那个少年。男孩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走进了另一道门。

  “等我们一下,”崔斯特喊,他走进了那个入口,却发现里面没有向导。他进的是一条只有微光的甬道,很明显是沿着塔的墙边缓缓往上绕圆圈。“只有一条路可走,”他对跟在后面进来的沃夫加说,然后他们两人就开始向上走。

  崔斯特猜想他们已经绕了一圈,并且到了第二层至少有十尺高,此时他们发现那个男孩正在一个可以回到塔中心的黑暗走道边等他们。然而少年并没有理那条通道,又继续沿着塔边的甬道往更高的地方走。

  沃夫加已经对这个神秘游戏失去耐性了。他最在意的事就是恩崔立与瑞吉斯每秒都在越离越远。他走过崔斯特身边,抓住了男孩的肩膀,硬把他转过来。“你到底是不是马尔可?”他直接了当地问。

  男孩由于这个巨人粗暴的语气而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没有回答。

  “放开他,”崔斯特说。“他不是马尔可。我很确定。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塔的主人。”他看了看受惊的男孩。“对吧?”

  男孩马上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走。

  “很快。”崔斯特又说了一次,来平息沃夫加的怒吼。他小心地越过野蛮人身边,让自己走在沃夫加与向导的中间。

  “哈贝尔。”沃夫加在背后叹气说。

  坡度开始越来越陡,圈子也越来越小,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快到达塔顶了。最后男孩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把门推开,然后用头示意,要他们进去。

  崔斯特很快地先进了房间,他担心愤怒的野蛮人会给巫师主人造成一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在房间的另一边,一个高大强壮,头发剪得很整齐的人坐在书桌上休息着等待他们。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崔斯特正要说出衷心的问候,但是沃夫加把他撞得几乎转了一圈,从后面直接冲到书桌前。

  野蛮人一手放在腰上,另一手将艾吉斯之牙拿到前方作出夸张的动作,瞪了那个人一阵子。“你就是叫做马尔可·哈贝尔的巫师?”他逼问道,他的声音暗示了将要爆发的愤怒。“如果不是,我们要到十八层地域的哪一层去找他?”

  那个人的笑声直接从腹中爆发了出来。“当然,”他回答说,然后从书桌上跳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沃夫加的肩膀。“我比较喜欢不用粉饰的善意词藻来掩饰自己感觉的客人!”他喊着说。他走过愣住的野蛮人身边,走向门口以及那个男孩。

  “你有对他们开口说话吗?”他问那个少年。

  男孩脸色变得比之前更白了,他强调地摇了摇头。

  “一个字都没说?”马尔可喊叫着问。

  男孩明显地发抖了,他再度摇了摇头。

  “他真的一个字都——”崔斯特替他回答,但是马尔可伸出一只手要他别讲了。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念出任何一个音节……”他威胁道。他转身面向房间,踏出了一步。当他觉得男孩大概放下心了时,他马上转身,让男孩吓得几乎跳出了鞋子。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马尔可命令道。“给我出去!”

  巫师还没讲完,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马尔可再度笑了,他回到书桌时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了。崔斯特走到沃夫加身边,两个人在讶异中面面相觑。

  “我们别待在这里。”沃夫加对崔斯特说,黑暗精灵可以看出他的朋友正在挣扎着对抗想要跳上书桌把这个傲慢的巫师当场指死的欲望。

  崔斯特在某种程度上也有跟他相同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座塔跟住在里头的人会及时解释的。“很高兴见到你,马尔可·哈贝尔。”他说,他淡紫色的双眼瞪着这个人瞧。“然而,你的所作所为并不像你的堂兄弟哈寇的形容中说的那么好。”

  “我保证我就是哈寇向你描述的那个人。”马尔可平静地回答。“而我也欢迎你,崔斯特·杜垩登,还有你,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我很少在我简陋的塔中接待这样好的客人。”他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来完成这殷勤而符合外交礼节(如果不能用“精准”来形容)的招呼。

  “那个男孩没有做错任何事!”沃夫加对他咆哮说。

  “是没有,他表现得可圈可点,”马尔可同意说。“啊,你在为他担心吗?”巫师打量了一下巨大的野蛮人,他的肌肉还由于愤怒而紧绷着。“我跟你保证,那个男孩在这里受到很好的待遇。”

  “我看不是如此,”沃夫加反驳说。

  “他渴望要成为一个巫师,”马尔可解释说,他没有因为野蛮人的咆哮而愤怒。“他的父亲是一个有力的地主,雇了我来教导他。他很有潜力,有敏锐的心,以及对魔法的爱。但是你要了解,沃夫加,法术跟你自己从事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沃夫加的冷笑表示他心中有不同的意见。

  “自制力,”马尔可继续说,他毫不害怕。“不管我们在人生中做什么,对自己行为的自制力决定了我们成功多少。那个男孩拥有热情和他还无法了解的巨大潜力。但是如果他无法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一个月,那么我就不会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你的伙伴一定了解。”

  沃夫加看了看崔斯特,这个站在他身边的精灵已经轻松下来了。

  “我能够了解,”崔斯特对沃夫加说。“马尔可让这个少年接受试炼,要测验他听从命令的能力以及看出他对于学习的热情程度。”

  “可以原谅我了吧?”巫师问他们。

  “这不重要,”沃夫加抱怨说。“我们来这里不是要为一个男孩打架的。”

  “当然,”马尔可说。“你们的事情很紧急;哈寇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可以先到马厩刷一下马。男孩正在准备晚餐。到了要开动的时候,他会去找你们。”“他有名字吗?”沃夫加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问。

  “他还没为自己赢得名字。”马尔可简短地回答。

  虽然沃夫加急着要上路,但是他无法抗拒马尔可·哈贝尔丰盛的大餐。他跟崔斯特大吃了一顿,知道这也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日子当中所能吃到最好的了。

  “你们应该在这里过夜,”在他们吃完之后,马尔可对他们说。“一张柔软的床对你们会很有帮助。”他反驳沃夫加不高兴的眼神。“我跟你们保证,你们会很早出发。”

  “我们会留下来,谢谢你,”崔斯特回答。“这座塔当然会让我们比待在外面野地里舒适。”

  “好极了,”马尔可说。“那来吧。我有一些东西对你们的这趟旅程可以帮上点忙。”他带着他们走出房间,然后沿着甬道下到塔的较低层。当他们走的时候,马尔可告诉客人这座塔的形式与特色。最后他们转到一条黑暗的通道里头,穿过了一扇厚重的门。

  崔斯特与沃夫加在入口停了好一阵子,才搞懂眼前这个神奇的景象,他们所到之处是马尔可的收藏室,里面有着各样神奇的魔法物品,是法师在多年的旅行中收集的。那里有剑与整套打磨发亮的盔甲,一个闪烁的秘银盾,一个过世多年国王的王冠。墙上排列着一幅幅的壁毡,一个玻璃盒子装着无价的宝石与首饰,在房内火把的照耀下闪闪生光。

  马尔可这时已经走到房间尽头的另一个厢房,当沃夫加与崔斯特回身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某个东西上面了,随手将三块马蹄铁轮流抛上抛下。在他们看着的时候他又变出了第四块,轻松地让这些东西在空中飞舞着。

  “我已经在这些东西上面加了魔法,会让你们的马跑得比任何陆地上的生物还要迅速。”他解释说。“魔法只能维持一段短时间,但是够你们到达深水城了。光是这件事就抵得回你们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了。”

  “一匹马用两块马蹄铁?”沃夫加问,他总是带着怀疑的眼光。

  “那样不会有效的,”马尔可回到他们身边,他很有耐心地对待疲倦的年轻野蛮人。“除非你希望你的马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走路!”他笑了,但是沃夫加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别害怕,”马尔可说,他清了清喉咙,来解除这个失败笑话的尴尬。“我还有另一套马蹄铁。”他看着崔斯特。“我听说很少有人身手像黑暗精灵一样敏捷。我也从那些看过崔斯特·杜垩登战斗的人那里听说,就算是从黑暗精灵的标准来看,他也是其中的支使者。”他没有打断自己抛马蹄铁的节奏,将其中一块抛了过去给崔斯特。

  崔斯特轻松地一接,然后顺势就把马蹄铁抛上了空中。然后第二块跟第三块马蹄铁又飞了过来,崔斯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马尔可,仍然轻松地将这几块抛了起来。

  第四块马蹄铁从很低的地方飞来,使得崔斯特几乎将腰弯到地板上去接。然而崔斯特很能胜任这个工作,然而不管是接或抛,他都没有失手,包括那些他已经在抛上抛下的马蹄铁。

  沃夫加好奇地看着,他很怀疑巫师试探黑暗精灵的动机。

  马尔可走进了厢房,拿出了另一套马蹄铁。“第五个,”他警告说,然后又抛了一个马蹄铁给崔斯特。黑暗精灵还是蛮不在乎,灵巧地接过之后又将马蹄铁随着之前的轨迹抛出。

  “自制力!”马尔可强调地说,他很明显是以沃夫加为说话的目标。“让我看看,精灵!”他要求说,然后又快速地连续丢出第六块、第七块与第八块。

  当这些东西飞来时,崔斯特皱了一下眉,他决定要接受这个挑战。他的手挥动成一片模糊,很快地就让八块马蹄铁都和谐地转动与落下。当崔斯特进入一个比较缓和的节奏时,他了解到巫师在玩什么把戏了。

  马尔可走向沃夫加,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制力,”他又说了一次。“看看他,年轻的战士,因为你这个黑皮肤的朋友在动作方面真的很精熟,所以在他从事的事情上也很精熟。你还不了解,但是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直接用眼神对上了沃夫加的眼神。“我们三个都没什么不同。我承认我们所用的手段不同。但是是通向同一个结果!”

  崔斯特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了,所以在马蹄铁落下时让它们一一落在自己的前臂上。他整段时间里头都用赞同的眼神望着马尔可。他看到自己的年轻朋友在沉思中向后跌了一个踉跄,他无法确定魔法马蹄铁跟这一课教训中哪一个才是更棒的礼物。

  “但是这个已经够了,”马尔可突然说,他很快地开始动作。他走到房间对面一面墙边,那里有一打的剑跟各种其他的武器。

  “我看到你的一个刀鞘是空的,”他对崔斯特说。马尔可从那一大堆武器中挑出一把很漂亮的弯刀。“也许这把插进去刚刚好。”

  崔斯特从巫师手中接过时感觉到了这把武器的力量,感受到了它打造时的小心翼翼以及完美的平衡。刀柄上有一颗切成星形的蓝宝石闪烁着。

  “它的名叫闪光。”马尔可说。“是在很久以前由精灵所打造的。”

  “闪光,”崔斯特重复说了一次。刀身上立刻发出了淡淡的浅蓝光芒。崔斯特突然感觉到里面力量的波动,又感受到它刀刃的锋利。他挥了几下子,每一挥刀子后方都带着蓝光的痕迹。它在空中回旋画出弧线是多么凌厉,它要砍倒一个敌人又是多么轻松!崔斯特恭恭敬敬地将它插人鞘中。

  “这是用每一个地表精灵所珍视的魔法力铸成的,”马尔可说。“用星星、月亮,以及他们灵魂中的神秘力量。你配得上这把刀,崔斯特·杜垩登。它将会帮助你很多。”

  崔斯特无法张口对收到这个礼物表达谢意,但是沃夫加被马尔可向这个总是被自己排斥的朋友表现出的热诚所感动,于是代替他说了。“我们都感谢你,马尔可·哈贝尔,”他说,他收回了之前支配自己所有行动的讥刺态度。他深深地一鞠躬。

  “请你记得,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马尔可回答他。“骄傲可以成为一个很有用的工具,或是能够蒙蔽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事实。现在请你离开去休息吧。我会很早叫醒你,送你上路的。”

  沃夫加入睡之后,崔斯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朋友。崔斯特从居住冻原之时就很关心沃夫加,一直到现在。在他们到秘银之厅的旅程中,他们跋涉穿越北地,在每一哩路上都奋战前进。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之后,他们的试炼才刚刚开始,因为他们那时在古老复杂的矮人坑道中并肩作战。沃夫加在那里失去了他的导师,崔斯特失去了他最亲的好友,然后他们在极度需要休息中拖着自己回到了长鞍镇外的村庄。

  但是现实不容许他们休息。恩崔立将瑞吉斯牢牢抓在掌握之中,而崔斯特与沃夫加是他们半身人朋友的惟一希望。长鞍镇是他们长长旅程的结束,却也是一段更长旅程的开始。

  崔斯特能够处理自己的疲倦,但是沃夫加却常处在忧愁之中,永远走在危险的边缘。他是个第一次出到冰风谷之外的年轻人——那块土地是他惟一的家。现在那一块风永远吹着,与世隔绝的冻原远在遥远的北方。

  而卡林港却又在更远的南方。

  崔斯特向后靠在枕头上,提醒自己是沃夫加本身决定要来的。崔斯特就算试图要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黑暗精灵闭上了双眼。现在为了他自己与沃夫加,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睡觉,来好好准备应付明早即将发生的事情。

  马尔可的学生几个小时之后摇醒了他们(不发一言地)并且领着他们到用餐室去,巫师已经等在那里了。丰盛的早餐端到他们面前。

  “按照我堂弟的话,你们要往南方去,”马尔可对他们说。“去追一个抓了你们好友半身人瑞吉斯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思崔立,”崔斯特回答说,“以我对他的估计来看,要追上他很难。他飞奔向着卡林港去了。”

  “更棘手的是,”沃夫加补充说,“我们原本知道他走哪条路。”他对马尔可解释说,然而崔斯特知道这话是针对他讲的,“现在我们只有希望他不要改变路线了。”

  “路上是没有秘密的,”崔斯特反驳说。“他要去的地方是位在海岸边的深水城。现在大概已经过了那里了。”

  “那他应该已经在海上了。”马尔可推论说。

  沃夫加几乎被食物噎到。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这就是我所害怕的事情。”崔斯特说。“我也打算过要这样走。”

  “这是个危险并且昂贵的路线,”马尔可说。“当夏天将尽的时候,海盗聚集在南方做一年当中最后几次的无本生意,而一个人如果没有适当地安排的话……”他没有把这句不祥的话说完。

  “但是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巫师继续说。“马没办法追得上帆船的速度,海路也比陆路更短。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走海路。也许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一下,让你们更快找到船。我的学生已经把魔法马蹄铁装到你们的坐骑上了,有了这些东西的帮助,你们可以在几天之内就到达那个巨大的海港。”

  “我们要在海上航行几天?”沃夫加问,他没办法相信崔斯特居然附和巫师的建议,这让他感到相当沮丧。

  “你的年轻朋友不了解你们的旅途有多漫长,”马尔可对崔斯特说。巫师将一支叉子放到桌上,又把另一支放到离前一支几寸的地方。“这是冰风谷,”他指着第一支叉子对沃夫加解释说。“这一支则是你们此刻所在的夕暮之塔。中间的距离大约是四百哩。”

  他丢了第三支叉子给崔斯特,崔斯特把叉子放在自己面前,离表示他们目前位置的叉子大概有三尺远。“你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之前的五倍长。”马尔可告诉沃夫加说。“因为最后放的那支叉子代表卡林港,跟这里有两千哩远,中间还隔着好几个王国。”

  “那我们已经输了。”沃夫加说,他没办法理解这样的距离。

  “也不尽然,”马尔可说。“因为你们可以趁着北风坐船向南前进,在冬天第一次下雪之前到达。你会发现南方的人民更好客,土地也更适宜人居。”

  “我们会看见的。”黑暗精灵不太相信地说。对崔斯特而言,人越多就代表越麻烦。

  “嗯!”马尔可同意说,他突然体认到黑暗精灵在地表居民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困境。“但是我还有一样礼物给你们:一张藏宝图,你们可以在一天之内得到这样宝物。”

  “又要耽搁了。”沃夫加说。

  “这是很小的代价,”马尔可说。“而这段短短的旅程会让你们在人口众多的南方省下许多日子,在那里黑暗精灵只能在晚上行走。这”点我很确定。”

  崔斯特对于马尔可这么了解他的为难之处并且提出了替代的解决方案感到很有兴趣。崔斯特不可能在南方任何一处受到欢迎。会允许邪恶的恩崔立通过的城市却会在黑暗精灵经过之时向他抛出铁链,因为这个种族在很久以前就赢得了极坏的名声。在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出崔斯特·杜垩登是个例外。

  “就在这里的西边,在绝冬森林中有一条黑暗的道路,通向一个由树木所构成的洞穴,里面住着一个本地农人称作阿嘉莎的怪物。我相信她曾是一个精灵,一个美丽的法师,根据传说这个可恶的东西在死后继续活动,并且将夜晚视作属于它的时间。”

  崔斯特知道有关这些生物不祥的传说,也知道它们的名称。“女尸妖?”女尸妖(bansee):女尸妖,也被称为嚎叫之魂,是邪恶的女精灵死后的灵魂(也因此非常少见,因为精灵多半是善良的)女尸妖痛恨一切活着的生物,所以他们会伤害所有他们看见的活人。通常在荒郊野外或古老的废墟中比较容易发现女尸妖的存在。他问道。

  马尔可点点头。“如果你们够勇敢的话,你们应该到她的巢穴去,因为她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宝藏,包含一样对你来说是无价之宝的东西,崔斯特·杜垩登。”

  他发现自己吸引了黑暗精灵的全副注意。崔斯特身子往前面的桌子靠,并且衡量着马尔可所说的每一个字。

  “那是一个面具,”巫师解释说。“一个魔法面具让你能掩藏自己的种族,并且像一个地表精灵一样光明正大地走着——或是像一个人类,看你觉得那个比较适合。”

  崔斯特往后一跌,对于这个威胁了他自己的身份认同之物感到不安。

  “我了解你的犹豫,”马尔可对他说。“要从那些不公平地归咎你的人面前隐藏,要去信赖他们错误的看人角度是很不简单的。但是想想你被抓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我是为了他才如此建议的。你也可以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本来面目走在那些南方的土地上,黑暗精灵,但你一定会遭遇许多阻碍。”

  沃夫加咬住了嘴唇什么都不说,他知道这件事要由崔斯特自己决定。他知道他对于继续延迟的担心是无法在如此私人性的讨论中被考虑进去的。

  “我们会到森林里那个妖怪住的地方,”崔斯特最后终于说。“如果必须的话,我会戴上那个面具。”他看了看沃夫加。“我们惟一关心的焦点只有瑞吉斯而已。”

  崔斯特与沃夫加骑上夕暮之塔外的马,马尔可则是站在他们身边。

  “要小心那个东西,”马尔可说,然后他把到女尸妖巢穴去的地图递给了崔斯特,在另一张羊皮卷上,大致画出了他们到南方去的路线。“她的碰触是致命地冰冷,传说里也提到,听到她的哀嚎就代表着听者的死亡。”

  “哀嚎?”沃夫加问。

  “那是不属于这世界的哀哭声,一般生物的耳朵无法忍受。”马尔可说。“要用全副精神小心!”

  “我们会的!”崔斯特向他保证。

  “我们不会忘记马尔可的款待与赠礼。”沃夫加补充说。

  “还有我所上的一课,这是我最希望的。”巫师回答的时候眨了一下眼,使得沃夫加尴尬地笑了起来。

  崔斯特很高兴他的朋友已经摆脱了一些阴郁。

  接着黎明的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塔很快就消失了。

  “塔不见了,可是巫师还在。”沃夫加说。

  “塔是不见了,可是里面的门还在。”马尔可更正说。他向后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臂,他的手掌就消失了。

  “对那些知道如何找到它的人来说是如此。”马尔可补充说。“对于将自己心灵训练到能够感受魔法特质的人来说是如此。”他走进了那一道超次元的门,整个人不见了,但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传到他们这里。“自制力!”他大喊着说,沃夫加知道马尔可最后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崔斯特踢了马一下,让马动起来,在出发的同时打开地图。“哈贝尔?”他模仿沃夫加前一晚嘲笑的语气回头问沃夫加。

  “真希望所有的哈贝尔家族都像马尔可一样!”沃夫加回答说。他瞪着曾经是夕暮之塔所在地的一片虚空,了解到巫师在一个晚上就教导了他有价值的两课:不要在事实清楚之前妄下判断,以及要谦逊。

  马尔可从隐藏到另一个次元的家中看着他们离开。他希望自己也能跟他们一起去,走上自己年轻时常走的冒险路程,寻找一条正义之路并且遵循它去击败所有的敌人。马尔可知道哈寇对这两个人处世原则的判断很正确,要马尔可帮助他们这一件事也是对的。

  巫师向前靠在他家的门上。啊,他冒险的日子,将正义圣战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的日子已经在他身后流逝了。

  但是马尔可还是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件而振作起了精神。如果黑暗精灵与他的野蛮人朋友是一种象征性的指标,马尔可已经算是将自己手上的火炬交到很有能力的人手中了。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17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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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千根小蜡烛

  杀手有些着迷地看着红宝石在烛光中慢慢地转动,反射出千千个小火焰的舞动这些影像太多了;没有一颗宝石会有这么多又小又毫无缺陷的切面。

  虽然有这么多火光就在那里让他看,然而一阵小蜡烛的漩涡又将他吸引到宝石更深处的一片红色当中。没有一个宝石匠曾经切割过它;它的精细程度超过任何切削出的成品所能办到的。这是一个魔法的成品,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他提醒自己要小心,会将看的人吸进漩涡之中,进入到宝石红色深处的安详之中。

  千千根小蜡烛。

  无疑地,他轻易地诱骗船长将他们送往卡林港。这个神秘的宝石所发出的迷思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多么令人安详与平静、就像只有朋友才会对你说的话……

  笑在他平常狰狞的脸上显现出来。他能够深刻地悠游在平静之中。

  恩崔立从这个宝石的吸引力中挣脱出来,揉了揉眼睛,讶异着像他一样这么有自制力的人在宝石的强大迷惑力之下,也会无法自拔。他看了看小舱房的角落,瑞吉斯缩着坐在那里,完全一副悲惨的样子。

  “我现在能够了解你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偷这个宝石了。”他对半身人说。

  瑞吉斯从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惊讶于恩崔立居然跟他说话这是他们在深水城上船之后的第一次。

  “我现在也知道为什么巴夏·普克拼了命也要把宝石拿回去了。”恩崔立继续说,这句话不但是针对瑞吉斯,同时也是针对他自己。

  瑞吉斯抬头来看着杀手。红宝石魔坠居然连阿提密斯·恩崔立也掌控住了吗?”这的确是颗漂亮的宝石。”他满怀希望地说,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冷血杀手不寻常的吐露感情。

  “这不只是颗宝石而已,”恩崔立心不在焉地说,他的视线又无法抗拒地落在这欺骗了无数人的宝石切面上那些神秘漩涡中。

  瑞吉斯认出了杀手平静的表情,因为他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神奇的魔坠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他那时是个很成功的小偷,在卡林港过着富裕的日子。但是这个魔法宝石所会带来的好处超越了盗贼公会所能提供的优渥生活。“也许是这个魔坠偷了我!”他突然冲动地说。

  但是他低估了恩崔立的意志力。杀手瞬间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显示他知道瑞吉斯要把话题引到哪里去。

  但是半身人抓着他所能抓到的任何希望不放,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地说了下去。“我想是魔坠的力量压倒了我。那应该不算有罪吧;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恩崔立尖锐的笑声打断了他。“你是个贼,要不然你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他大声地说。“不管是哪一种,在我心中都不值得原谅。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应当接受普克愤怒的惩罚!”他把魔坠从金链上扯了下来,然后将它放到自己的小囊里。

  接着他拿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雕成豹形的玛瑙小雕像。

  “告诉我关于这个东西的事。”他命令瑞吉斯说。

  瑞吉斯早就在猜恩崔立何时才会显露对这个小雕像的好奇心。他看过杀手在秘银之厅内的格伦峡谷用这个东西嘲弄对面的崔斯特来自娱。但是在这一刻之前,那是瑞吉斯最后一次看到魔法豹关海法了。

  瑞吉斯无助地耸耸肩。

  “我不会问第二次。”恩崔立威胁说,此刻必然毁灭的冰冷感,所有阿提密斯·恩崔立手下的牺牲者曾经感受到的恐怖气氛又再一次笼罩在瑞吉斯身上了。

  “那是黑暗精灵的东西,”瑞吉斯结结巴巴地说。“它的名字叫关——”瑞吉斯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恩崔立空的那只手突然拔出镶着宝石的匕首,准备要射过来。

  “你想要召唤盟友吗?”恩崔立邪恶地问。他将这个雕像放回自己口袋中。“我知道这头野兽的名字,半身人。我也向你保证,只要这头豹一出现,你就死定了。”

  “你害怕这头豹吗?”瑞吉斯大胆地问。

  “我生平不冒险的。”恩崔立回答说。

  “可是你自己会把豹叫来吗?”瑞吉斯逼问说,他要寻找一些方法来打破目前的权力平衡。“找一个伙伴来陪你走这漫漫长路?”

  恩崔立的笑等于在挖苦这个想法。“伙伴?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伙伴,小蠢蛋?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人多便是力量。”瑞吉斯反驳说。

  “蠢蛋,”恩崔立又说了一遍。“这就是你搞错的地方。在街上,伙伴带来的是依赖心以及毁灭的命运,看看你自己,黑暗精灵的朋友。你现在对崔斯特·杜垩登有什么帮助?他还是盲目地冲过来要帮你,来完成身为你伙伴的责任。”他带着明显的憎恶说出了这句话。“奔向他最终的死亡!”

  瑞吉斯垂下头不发一语。恩崔立说的话真对。他的朋友们正奔向自己无法想象的危险中,都是因为他的关系,而且是为了他在认识这些人之前所犯的错误。

  恩崔立将匕首放回鞘中,突然跳了起来。“享受夜晚吧,小贼。吹一吹寒冷的海风;既然你面临着死亡,就好好珍惜这趟旅程中的每一个感觉吧;因为到达卡林港就代表着你的劫数到了你的朋友们也一样!”他迅速走出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瑞吉斯注意到他并没有上锁。他从来不上锁!但是瑞吉斯在愤怒中承认他并没有必要这么做。恐惧就是这个杀手的锁链,就像铁手铐脚镣一样坚固。他没有地方可逃,也没有地方可躲。

  瑞吉斯把头埋在双手中。他开始注意到船的摇晃,老旧甲板千篇一律而有节奏地发出了嘎嘎声,他的身体无法抗拒地跟着打拍子。

  他感受到自己内部的漩涡。

  半身人通常不喜欢海,而瑞吉斯即使用他们种族的标准来衡量也是很胆小的。恩崔立无法再找到一件比坐在航行于宝剑海的船上向南前进更能折磨瑞吉斯的事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瑞吉斯呻吟着说,他强迫自己走进舱房的小门。他拉开窗户,让自己的头伸进夜晚寒冷到令人重新提起精神的空气中。

  恩崔立走过空荡的甲板,他的斗篷紧紧地里着身躯。在他的上方,帆被风吹得胀满了;初冬的强风推动船向南行进。亿万颗星辰散于整个天空中,一直到整片延伸到地平线上的海面。

  “包括我在内吗?”恩崔立沉思着,他被宝石淡淡红色中的星光迷住了。“我也算是牺牲者吗?还是我将要成为牺牲者呢?”他不相信自己阿提密斯·恩崔立曾经中过魔法魅惑力的道,但是红宝石魔坠的强烈吸引力更是无法抵抗的。

  恩崔立大声地笑了。甲板上除他之外惟一的人——舵手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然而也没多想。

  “不,”恩崔立对这个宝石小声地说。“你不会再度掳获我的。我知道你的诡计,我会把这些都搞清楚!我会走进你诱惑袭来的道路,然后找到自己的路出来!”他笑着将魔坠的金链系在自己颈上,将宝石放进他的皮背心底下。

  然后他摸了摸腰包,拿出豹的雕像,将眼神转向北方。“你正在望着这个方向吗,崔斯特·杜垩登?”他向着夜空问。

  他知道答案。远处的某地,在深水城、长鞍镇或是这两地之间,黑暗精灵淡紫色的眼睛正转向南方。

  他们注定要再次相遇;他们两人都知道。他们曾经在秘银之厅交手过一次,但是两人都无法宣称胜利。

  必须要有一人得胜。

  恩崔立之前并没有碰过任何一个人反应跟自己一样快,剑招跟自己一样凌厉,跟崔斯特·杜垩登过招的记忆缠住了他的所有思绪。他们是这么地相像,他们的动作犹如在跳同样的舞蹈。但是这个怜悯又关心别人的黑暗精灵拥有恩崔立多年以前已经抛弃了的人性。那些情绪,那些软弱,在一个纯粹战士寒冷净空的心里不应该有容身之处,恩崔立如此相信着。

  恩崔立想到黑暗精灵之时,他的双手急急地抽动、他的气息愤怒地吐到凛冽的空气之中。“来吧,崔斯特·杜垩登,”他咬紧牙关说道。“让我们看看谁比较强!”

  他的声音反映出了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决心,又带着一点轻微到几乎令人察觉不出的焦急。在他们两人的人生之中,这可能都是最大的挑战,也是对引导他们每个行动之信念的考验。对恩崔立来说没有平手这回事。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卖给战斗技巧了,如果崔斯特·杜垩登击败了他,甚至只是打个平手,那么杀手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谎言罢了。

  但是他并不觉得会输。

  恩崔立是为了胜利而活的。

  瑞吉斯也正看着夜空。清新的空气让他的胃平静了下来,星光让他的思绪飞越几百哩到达朋友们所在的地方。他们常常在这样的夜并肩坐在冰风谷的星空下,分享冒险的故事或只是静静坐在一起。冰风谷是寒冷冻原中的一块贫瘠之地,有着严酷的天气与严酷的人们,但是瑞吉斯在那里交到的朋友——布鲁诺、凯蒂布莉儿、崔斯特与沃夫加,在最严寒的冬夜温暖了他的心灵,将北风刮人的刺痛除去。

  冰风谷在瑞吉斯一生的漫长旅程当中只是其中的一站而已,他活到五十岁,可是在那里过的时间不到十年。但是现在,他正朝着占去生命中大部份时间的南方前进,这时他才体认到冰风谷才是他真正的家。之前认为理所当然在身边的那些朋友才是他惟一的亲人。

  他甩甩头,扬弃掉心中的悲伤,强迫自己思考面前的道路。崔斯特会来找他;也许沃夫加跟凯蒂布莉儿也会。

  但布鲁诺不会。

  当崔斯特从秘银之厅的深处毫发无伤地回来之时,瑞吉斯所感到的欣慰,马上就跟勇敢的矮人一起消逝在格伦峡谷中了。当时一头龙引诱他们中计,又有一群灰矮人打算围上来。但是布鲁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帮他们开了一条路,拿着一瓶燃烧的油跳上了龙的背,然后跟龙一同跌下深深的谷底。

  瑞吉斯无法承受去回忆这个可怕的景象。虽然受尽了矮人的粗暴对待与嘲弄,然而布鲁诺·战锤依然是他最亲的朋友。

  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船身依然摇晃着,他嗅到浓浓的海水咸味,但在这个门边,在晴朗的夜空底下,瑞吉斯并不觉得不舒服,只是想起了跟狂野的矮人一起度过的疯狂时光,感到带点悲伤的平静。布鲁诺·战锤的火焰在风中像火炬一样燃烧,他跳跃、舞动、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瑞吉斯其他的朋友们都最后都逃出了那个可怕的地方。半身人很确定这件事,跟恩崔立一样确定。他们会回来找自己的。崔斯特会来找他,让一切平安无事。

  瑞吉斯必须如此相信。

  他很清楚他自己该做的部分,一旦到了卡林港,恩崔立会立刻在普克的手下中找到盟友。到时候,杀手就等于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了,他知道街上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拥有每一样优势。瑞吉斯必须使他慢下来。

  他环视了一下狭窄的舱房,想找出有用的东西。一次又一次,他发现自己的眼神被蜡烛所吸引。

  “这个火,”他自言自语说,笑容在他脸上展开。他走到桌前,将蜡烛从烛台拔了下来。灯芯的底下有一小池融化的蜡在闪闪发光,被滴到保证很痛的。但是瑞吉斯毫不迟疑。

  他卷起袖子,滴了一排蜡滴到整条手臂上,表情扭曲地将灼热的刺痛忍了下来。

  他必须要让恩崔立慢下来。

  瑞吉斯第二天早上难得出现在甲板上。天色已经很亮了,半身人准备要在太阳升高,造成炙热的光线与冰冷的浪花这种令人难受的组合之前之前把事情办完。他站在栏杆旁,预先演练他的流程,并且鼓起勇气要反抗恩崔立没说出口的威胁。

  然后恩崔立就走到了他身旁!瑞吉斯紧紧抓住栏杆,害怕杀手已经猜到他的计划了。

  “海岸线。”杀手对他说。

  瑞吉斯沿着恩崔立视线的方向望向海平面,还有远处的陆地。

  “进到视野里面了,”恩崔立继续说,“而且还不太远。”他瞪了一下瑞吉斯,然后再度为了吓吓他的俘虏而露出他邪恶的笑容。

  瑞吉斯耸了耸肩:“太远了。”

  “也许,”杀手回答说。“但是你会到达那里的,虽然你们这种半个人高的种族据说不太会游泳。你有计算过这么做有多少把握吗?”

  “我不会游泳。”瑞吉斯直接回答。

  “真可怜,”恩崔立笑着说。“但是如果你决定要这么做,请先告诉我。”

  瑞吉斯往后退了一步,他被搞糊涂了。

  “我会让你尝试的,”恩崔立向他保证。“我很想看看这场表演!”

  半身人的表情转为愤怒。他知道他正在被嘲笑,但是他还是想不出杀手的目的。

  “这一带海里有一种奇怪的鱼,”恩崔立说,他回头看了看海面。“很聪明的鱼。它会跟着船,等待有人被抛下去。”他回头看瑞吉斯来衡量自己说的话对他有无效果。

  “它上面有尖尖的鳍,”他继续说,他看出自己已经吸引了半身人全部的注意。“划过水面,就像一艘船的船头。如果你待在栏杆边够久,你一定会看到一条。”

  “我为什么要看?”

  “那些鱼叫做鲨鱼,”恩崔立继续说,他忽略了对方的问题。他拔出了匕首,用刀尖在自己的指尖挤出了一滴血。“神奇的鱼。有一排像匕首般的长牙齿,又尖又利,嘴巴可以一咬就把人咬成两半。”他直视瑞吉斯的眼睛。“或是直接吞下一个半身人。”

  “我不会游泳!”瑞吉斯喊着说,他很不喜欢恩崔立营造出死亡气氛,却又无可否认很能达成吓人效果的说法。

  “真可怜,”杀手笑着说。“但是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他快步离开,身后的斗篷扬了起来。

  “贱货,”瑞吉斯小声地说。他靠回栏杆边,但是当他一看到深深的海洋因为船的摇晃而靠近他之时,他就改变心意了;他急忙转身,看着甲板中间安全的地方。

  当广大的海洋似乎要接近淹没他之时,他的脸又一次失去了血色,而船永无止境的摇晃令人作呕……

  “你好像对于靠在栏杆边上很有经验啊,小东西?”一个愉快的声音传来。瑞吉斯转身,看到一个矮小,腿外弯的水手,没有几颗牙齿,眼睛永远是斜的。“你还没学会在船上平稳地走吗?”

  瑞吉斯在晕眩中发抖,他还记得自己必须做的事。“不是因为这个。”他回答说。

  水手没听懂他陈述的微妙之处。他有着深色皮肤、更深色胡渣的肮脏脸庞笑了,他转身离开。

  “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瑞吉斯强调地说,“也谢谢你们敢把我们载到卡林港的勇气。”

  水手停了下来,他搞糊涂了。“我们把人带到南方许多次了。”他说,他不了解对方为何提到“勇气”。

  “是的,但是想想看这样的危险,虽然我很肯定这不严重!”瑞吉斯很快地补充说,他想要给人一个印象,好像他故意不去强调这未知的危险性。“这不重要。卡林港会治好我们的。”然后他故意小小声却还是能让水手听到地说:“如果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还活着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水手逼问说,他走回瑞吉斯那里。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瑞吉斯突然尖叫,然后抓住他的前臂,好像很痛一样。他作出痛苦的表情,装成在疼痛中挣扎,然后将已经干掉的蜡滴和那底下的疤抠掉。一小滴血从他的袖子底下流了出来。水手一把抓住了他,将他的袖子拉到手肘的地方。他好奇地看着伤口。“你被烧伤了吗?”

  “不要碰!”瑞吉斯用尖锐的低语喊着说。“碰了可能会传染我想。”

  水手在恐惧中把手放开,他注意到了其他的几个疤。“我没看到有火啊?你怎么烧伤的?”

  瑞吉斯无助地耸耸肩。“不是烧伤,这些疮莫名其妙就长在我身上,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现在该水手脸色发白了。“但是我还是会抵达卡林港的,”他有点怀疑地说。“这个东西要好几个月才能把人吞掉。我大部份的伤口都是新的。”瑞吉斯低头一看,然后伸出了满是疮疤的手臂。“看到了吧?”

  但是当他一回头,那个水手已经不见了,他冲到船长的岗位去了。

  “接招吧,阿提密斯·恩崔立。”瑞吉斯极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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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兔莓村的骄傲

  “那就是马尔可所说的农田了。”沃夫加跟崔斯特来到巨大森林的边缘,一丛突出的树林附近时,沃夫加说。在南方不远距离之外,有一打左右的房屋成群盖在森林的东缘,而其余三面是宽阔起伏的原野。

  沃夫加开始促马向前,但是崔斯特马上制止了他。

  “那些人是头脑简单的居民,”黑暗精灵解释说,“他们是在无数迷信的牵绊中生活的农民。他们不会欢迎一个黑暗精灵的。我们晚上再进去。”

  “也许我们没有他们帮忙也能找到路。”沃夫加建议说,他不希望在剩余不多的时间中又浪费掉一天。

  “我觉得我们在森林里迷路的可能性更高,”崔斯特回答,然后下了马。“休息吧,我的好友。今晚保证我们会有一次大冒险的。”

  “夜晚是属于她的。”沃夫加说,他还记得马尔可所说关于那个女尸妖的话。

  崔斯特的脸上展现出微笑。“不是今晚。”他小声地说。

  沃夫加看到黑暗精灵紫色眼睛中熟悉的光芒,然后乖乖地从马鞍上下来。崔斯特对迫近的战斗已经准备好了,黑暗精灵受过良好训练的肌肉,已经因着兴奋而紧缩了。但是虽然他很有自信,就像沃夫加对他的武艺很有信心一样,然而当他想到将要面对的不死怪物,他还是没办法制止自己的不寒而栗。

  在夜晚。

  他们安详熟睡度过了白天,享受在准备过冬的鸟叫声、松鼠的舞动,还有森林里令人舒适的气氛。但当夜幕开始低垂,绝冬森林就显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在浓密的树枝底下,阴暗开始大量地笼罩,突如其来的寂静降在树丛上,那是隐含着危险而今人不安的沉默。

  崔斯特叫醒了沃夫加,立刻带着他往南走,没有停下来吃任何东西。几分钟之后,他们的马走到了最靠近的农舍旁。幸运地,那一晚没有月亮,除非细看才能看出崔斯特是黑暗的族裔。

  “说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然后给我滚!”在他们还没近到可以敲门之前,从低矮的屋顶上传来一个威胁性的声音逼问道。

  崔斯特早就料到了。“我们是来解决夙怨的。”他毫不迟疑地回答说。

  “你们这一类的人在兔莓村会有什么敌人?”那个声音问。

  “在你们的村里?”崔斯特反驳说。“不是的,我们跟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上面突然发出悉悉筝翠的声音,然后有两个人手上拿着弓,从农舍的转角后面出现了。崔斯特与沃夫加都知道有更多双眼睛(无疑地,也有更多的弓)从屋顶上正对着他们,也许侧面也有。对于单纯的农夫来说,这些人算是有组织的,这是为了担负起保卫家园的责任。

  “有共同的敌人?”角落的其中一个人(也就是刚才在屋顶上说话的人)问崔斯特。“我很确定我以前没看过像你一样的人,也没过看你的巨人朋友!”

  沃夫加将艾吉斯之牙从肩上拿下来,使得屋顶上有些人发出不安骚动的声音。“我们是没来过贵村。”他坚决地回答时,并没有因为被这些人称作巨人而受到刺激。

  崔斯特突然插嘴了,“我们的一个朋友在这里被杀了,死在森林中一条阴暗的道路上。有人告诉我们说你们会当我们的向导。”

  农舍的门忽然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从里面伸出头来。“那你们从林中的鬼怪那里想要得到什么?”她生气地说。“别去打搅她,让她安安静静地过吧!”

  崔斯特跟沃夫加对望了一眼,他们因为这个老太婆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态度而迷惑了。但是角落那个人的想法很明显跟她相同。

  “对的,别去惹她。”他说。

  “滚吧!”另外一个屋顶上看不见的人说了。

  沃夫加害怕这些人可能中了邪恶的蛊惑,而将自己战锤握得更紧了,但是崔斯特在他们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有人跟我讲过那个鬼怪的事情,这个阿嘉莎是个恶灵,”崔斯特镇静地告诉他们。“是我听错了吗?善良的民众居然保护她。”

  “去,恶灵?什么才是邪恶的?”那个老太婆厉声说,她满是皱纹的脸跟身体冲向沃夫加。野蛮人小心地向后踏了一步,虽然那个老人驼背的身躯只到他的肚脐高而已。

  “那个鬼怪是在守护她自己的家,”角落的那个人补充说。“希望到那里的人都受灾祸的诅咒!”

  “受灾祸!”老女人尖叫说,她靠得更近,对着沃夫加巨大的胸膛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指。

  沃夫加已经听够了。“退后!”他对着那个老太婆很有力地大喊。他拿艾吉斯之牙往自己空的手一拍,血液奔流使的他的手臂与肩膀鼓了起来。老太婆尖叫了一下,然后冲进房子里消失了,在恐惧中砰一声把门关上。

  “真可怜,”崔斯特小声说,他完全了解沃夫加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黑暗精灵低身问到一旁,翻滚了过去,这时从屋顶上射下来的一枝箭插在原来他所站之处的地面上。

  沃夫加开始动作,他也预料会有箭来。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黑影从屋顶上向他跳下来。这个强壮野蛮人的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人,让他悬在半空中手足无措,他的脚离地面足足有三尺高。

  在那一刻,崔斯特翻滚之后站了起来,位置就在房角那两个人的身前,两把弯刀各指着一个人的喉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将弓弦往后拉。更让他们害怕的是,现在他们认出崔斯特是什么了,但就算他的肤色跟他地表上的近亲一样白,他眼中的火光也会让这两人丧失所有的力气。

  几秒过去了,现在惟一看得见的动作就是三个走投无路的农夫在挣扎。

  “真是个不幸的误会,”崔斯特对那些人说。他后退一步,把双刀插回鞘中。“放他下来吧,”他跟沃夫加说。“轻轻地!”黑暗精灵马上又补充一句。

  沃夫加把那个人放到了地上,但是这个受惊的农夫还是跌到了泥土里,在恐惧和敬畏中看着这个巨大的野蛮人。

  沃夫加脸上还是一副狰狞的表情,这只是要让那个农夫害怕而已。

  农舍的门再度打开了,那个小老太婆又出现了,这一次她胆怯了。“你们不会杀害可怜的阿嘉莎吧,是不是?”她恳求说。

  “只要在她家的范围之外,她铁定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房角的那个人补充说,他每说一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崔斯特看了看沃夫加。“不会的。”野蛮人说。“我们是去看看她,跟她解决一些事。但我们也确定不会伤害她。”

  “请告诉我们怎么走。”崔斯特请求说。

  房角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在犹豫。

  “现在。”沃夫加对地上的那个人喊着说。

  “从交缠的桦树那里过去!”那个人马上回答。“路就在那里,走回东边!它很蜿蜒曲折,但是路上的树都清掉了!”

  “再见了,兔莓村,”崔斯特很有礼貌地说,然后深深一鞠躬。“真希望能跟你们在一起久一点,以消除你们对我们的恐惧,但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跟沃夫加跳上了马鞍,然后让坐骑掉转方向离开。

  “再等一下!”老太婆从后面叫住了他们。崔斯特与沃夫加回头看的时候,马也都抬起了前脚。“告诉我们,你们这些无惧的,或是愚蠢的战士,”她恳求他们说,“你们到底是谁?”

  “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野蛮人向后大喊,他试着要保持一点谦逊的态度,然而他的胸膛还是骄傲地挺了起来。“还有崔斯特·杜垩登!”

  “我曾经听过这些名字!”其中一个农夫突然认了出来而大叫说。

  “你们会再度听到的!”沃夫加向他们约定。当崔斯特继续前进的时候,他停住了一会,然后才转身去追上他的朋友。

  崔斯特不太确定在阿提密斯·恩崔立正回头望向他们之时说出身份,而且又泄漏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否够聪明。但是当他看到沃夫加脸上骄傲的笑容时,他决定不说出他的忧虑,让沃夫加好好的高兴一下。

  当兔莓村的灯光渐渐变小到只剩光点,沃夫加就变得很严肃了。“他们似乎并不坏,”他对崔斯特说,“但是他们保护这个女尸妖,甚至帮它取了名字!我们也许在背后留下了将来会对付我们的人。”

  “不会的,”崔斯特回答说。“兔莓村就像它所表现出来的一样;那是一个朴实的小农村里面住着善良诚实的村民。”

  “但是阿嘉莎。”沃夫加抗议说。

  “这一带的乡间有几百个这样的小村落,”崔斯特解释说。“有许多没没无名,大部份都不受这块土地的主人注意。但是我猜所有的这些村子,甚至深水城的领主们,都听过兔莓村,还有绝冬森林里头的鬼怪。”

  “阿嘉莎让他们有名了起来。”沃夫加推断说。

  “而且无疑地,还给了他们某种程度的保护。”崔斯特补充说。

  “怎么有强盗敢行经在鬼怪出没之地的道路上?”沃夫加笑着说。“不过这还真是一段奇怪的姻缘啊。”

  “这不关我们的事,”崔斯特说,他勒住了自己的马。“那个人所说交缠的桦树就在这里了。”他指着一个许多桦树缠在一起的小树丛。绝冬森林在那后面显得黑暗又神秘。

  沃夫加的马摊平了耳朵。“我们已经很靠近了,”野蛮人说,然后从马鞍上滑下来。他们绑住自己的马,然后走进了树丛,崔斯特如同猫一般地安静,但是沃夫加的体型对于那些紧密生长的树来说太大了,于是每走一步都发出了吱嘎声。

  “你真的要杀掉那个家伙吗?”他问崔斯特说。

  “除非必要,”黑暗精灵回答。“我们只是来这里拿面具的,而且我们也跟兔莓村的那些人约好了。”

  “我才不相信阿嘉莎会自愿地将宝物交给我们。”沃夫加提醒崔斯特说。他穿越了最后一排桦树,然后站在黑暗精灵身边,一个浓密橡树林的幽暗入口。

  “现在开始别出声音,”崔斯特低声说。他拔出了“闪光”,让刀发出的静静蓝光带领他们走进黑暗之中。

  那些树似乎越来越靠近他们;林中死亡般的宁静只是让他们更在意脚一步声的回响。即使是在最深的洞穴里活了好一段时间的崔斯特,也感受到了绝冬森林的黑暗角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邪恶在这里孵化,如果之前他或沃夫加对关于那个女尸妖的传说有任何怀疑,那现在他们现在可能觉得传说还不如事实那么恐怖。崔斯特从腰包中拿出了一根细蜡烛,然后折成两半,一半给了沃夫加。

  “塞住你的耳朵,”他用唇语重复了马尔可的警告,“听到她的哀嚎,就意味着自身的死亡。”

  即使在深深的黑暗中,他们还是很容易就认出了路,因为他们每走一步,加在他们身上邪恶的光晕也跟着越来越重。走了几百一步之后,他们看见了火光。他们两人都直觉地蹲下采取防御姿势,来细察这个区域。

  在他们面前的是树枝形成的一个圆顶,这个树所搭成的洞窟就是女尸妖的巢穴。惟一的入口是一个小洞,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要用手脚去爬进有光的地方这个想法一点都不让他们感到高兴。沃夫加把艾吉斯之牙拿在前面,想打出另一道更大的门。他勇敢地走向那个洞窟。

  崔斯特在他身边,他不太确定沃夫加的点子可行性如何。崔斯特认为一个能够活那么久的生物应该会对这么明显的侵入法有所防护。但是黑暗精灵在那一刻也没有任何更好的主意,所以当沃夫加将战锤举过他头顶时,他向后退了一步。沃夫加两脚张得大大的以求取平衡,深呼吸使自己镇定,然后用全力将艾吉斯之牙锤上目标。那个洞窟摇了一下;木块碎裂纷飞,但是黑暗精灵担心的东西很快就成为事实了。因为当木壳破裂掉落之后,沃夫加的锤子就掉进了一个隐藏着的网孔。他还没来得及收手,艾吉斯之牙跟他的手臂就都被缠住了。

  崔斯特看到一个影子越过里面的火光,又看见他的同伴正在危险当中,他一点都不迟疑。他从沃夫加的腿底下钻过去,到了洞穴里面,他挥舞着双刀前进。在某个瞬间,闪光似乎砍到一个东西,但那东西好像不是实体。崔斯特知道他砍的是异界中的生物。当他一进到洞穴中,突来的强光照得他头晕目眩,使他不太能够站稳。然而他的镇定还是让他看出女尸妖跑到另一边的阴影中了。他翻滚到墙边,背靠上墙撑住,然后爬起来用闪光盲目乱砍缠住沃夫加的东西。

  接着哀哭声开始了。

  它用让人骨头发颤的强度穿越了蜡的脆弱防护,榨干了崔斯特与沃夫加的力量,使得令人昏乱的黑暗笼罩在他们身上。崔斯特重重地撞在墙上,沃夫加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个顽固的网子,向后跌入外面的黑暗中并且仰天倒下。

  崔斯特一个人在洞里,他知道他有大麻烦了。他挣扎着抵抗令他晕眩的模糊景象以及头上的刺痛,试着要看清楚火光。

  但他看到了两打的火光,即使摇头也无法甩掉这些光线。他相信他已经脱离哀嚎的影响了,他需要一段时间来认清这里的实际状况。

  阿嘉莎是个具魔力的生物,而魔法的保护,一些投射出的幻影,守护着她的家。突然崔斯特面对着超过二十个、死去多时的女精灵扭曲的表情,她凹陷的面颊上有些皮肤已经萎缩了,又有些拉长了,眼中没有任何一点生命的色彩或火光。

  但是那些眼球还是看得见,在这个欺骗性的迷宫中,比任何一个人看得都清楚。崔斯特了解到阿嘉莎很清楚知道他的种族。她用独特的动作挥着手,嘲笑着即将成为她手底下牺牲者的人。

  崔斯特知道女尸妖的这些动作是施法的准备。他还是被困在她的幻影中,黑暗精灵只有一个机会。他要召唤他们种族天生具有的力量(并且在绝望中希望自己猜对哪个才是真正的火)他造出一个黑暗结界投向火光,使树洞里面完全漆黑了下来,崔斯特朝地上跌了下去。

  一道蓝色的光箭划破了黑暗!飞过趴着的黑暗精灵上方,穿过了墙。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嘶嘶声;他僵直白发的末梢开始舞动。

  阿嘉莎射出的强力魔法箭穿越黑暗的森林,把昏迷的沃夫加震醒了。“崔斯特。”他呻吟着说,强迫自己站起来。他的朋友也许已经死了,洞穴中太黑,以人类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儿。但是沃夫加毫不恐惧,片刻都没有思考过自身的安危,他跌跌撞撞地走回洞穴。

  崔斯特爬到黑暗的边缘,用火的热力当作他的向导。他每走一步都挥舞着弯刀,但是除了空气跟树洞的边缘没构到任何东西。

  然后很突然地,黑暗消失了,让他一个人暴露在门左边的墙中间。阿嘉莎正看着他的幻影布在他四周,她已经在四周,她已经在准备第二次施法了。崔斯特寻找着可以逃走的路,但是他看出阿喜莎似乎水是在看着他。

  房间的另一边,在应该是一面真正镜子的地方,崔斯特看到了阵个景象;活夫加毫无防御地从那个低矮的入口爬进来。

  崔斯特没有迟疑的机会。他开始了解这个幻迷宫是如何布置的了,也能猜出女尸妖大致的方向。他一边膝盖跑下,挖了一手的地土,然后用很大的角度抛向洞穴的另一边。

  所有的幻影的以同样的方式反应,让崔斯特分不清那个才是他的真正敌人。但是不管真的阿嘉莎在哪里,她已经被洒到土了;崔斯特已经搞乱了她的魔法。

  活夫加站稳了,他立刻拿战锤捶向靠门右右边的墙,然后反手将艾吉斯之牙对着门对面的影像直接投掷出动飞过去,飞过了火土。艾吉斯之牙又一次砸进墙壁里,打开了一个通往暗夜森林的洞口。

  崔斯特又浪费了一把匕首在对面的另一个影像上,当他在那里看到有一个东西闪过去时,得到了一个线索,因为他看到反射出的沃夫加之影像。艾吉斯之牙自动回到沃夫加手上之时,崔斯特全速跑向房间的后方。“帮我开路!”他大喊,希望声音大到沃夫加能够听见。

  沃夫加了解了。他喊了一声“坦帕斯!”来警告黑暗精灵他要投了,然后再度抛出了艾吉斯之牙。

  崔斯特低身一个滚翻,锤子呼啸着飞过他背上,砸中了镜子。房间中一半的影像不见了,阿嘉莎在狂怒中尖叫着。但是崔斯特依然没有慢下来。他跳过了破镜台以及玻璃碎块。

  直接跳进了阿嘉莎的藏宝室。

  女尸妖的尖叫直接变成了哀嚎,杀人的音波再度落到崔斯特与沃夫加身上。然而他们这一次事先有心理准备了,所以能够轻松地抵抗它的力量。崔斯特爬到宝物堆那里,挖了一些金银珠宝放到袋里。沃夫加被激怒了,他带着破坏性,疯狂地在洞穴里乱跑。很快地,原本是墙的地方都着起火来,刮伤造成的小血流在沃夫加巨大的前臂上交错流着。但是野蛮人却不觉得痛,只感到狂野的愤怒。

  崔斯特的袋子几乎要满了,他转身要逃走,这时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差点因为自己没找到这样东西而松了一口气,他内心其实相当希望这个东西不在这里,希望这样东西根本不存在。但是它就在这里,那是一个有着漠然五官,毫不引人注意的面具,后面有一条带子让人可以把它系在脸上。崔斯特知道它看来虽然平凡,但这一定就是马尔可所说的东西,如果他现在还有任何忽略这样东西的想法,那也只是瞬间即逝。瑞吉斯需要他,如果要很快地到达瑞吉斯那里,崔斯特就需要这个面具。黑暗精灵将它从宝物堆拿起来的时候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叹息,他感觉到了这东西令人激动的力量。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把它放进了袋子中。

  阿嘉莎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宝物,当崔斯特从破镜那里跳回来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幽灵太真实了。崔斯特抵挡住阿嘉莎狂乱的攻击时,闪光闪耀着凌厉的光芒。

  沃夫加认为崔斯特现在需要他,他释放出疯狂的愤怒,他发现在这种困境下,清醒的头脑是必要的。他慢慢地扫视了整个房间,举起艾吉斯之牙要作另一次投掷。但是野蛮人发现他还没找出魔法幻影移动的规则,对于一打幻影的迷惑以及害怕打到崔斯特,使得他不敢轻易出手。

  崔斯特轻松地在发狂的女尸妖身旁舞动,将她逼向宝藏室。他本来已经可以砍中她,但是他要信守对兔莓村民的承诺。

  然后他将她逼到适当的位置了。他将闪光向前一挥,往前踏了两一步。阿嘉莎咒骂着撤退了,她在镜台上绊倒,向后跌入黑暗中。崔斯特往门的方向转身。

  沃夫加看到真正的阿嘉莎以及幻影都不见了,他听见了她发出的咕噜声,也终于看清这个房间的布局了。他准备好艾吉斯之牙,要作最后致命的攻击。

  “就这样算了吧!”崔斯特跑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喊着说,他用闪光的平面拍了沃夫加的背一下,提醒他他们来此的目的以及他们的约定。

  沃夫加转身看他,但是敏捷的黑暗精灵已经出到外面夜色之中了。沃夫加转身看阿嘉莎,她的牙齿露了出来,拳头紧握,站了起来。

  “请原谅我们闯进来。”他客气地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深到让他能够跟上外面的朋友逃到安全的地方。他跑过黑暗的小径,去追上闪光发出的蓝色光芒。

  女尸妖第三次的哀嚎传出,沿着小径向他们追过来。崔斯特已经跑出了痛苦的范围,但是它造成的刺痛追上了沃夫加,将他打得失去平衡。他脸上的傻笑突然间消失了,盲目地向前摔了出去。

  崔斯特转身试着要接住他,但是巨人将精灵撞开,继续往前摔出。

  他的脸撞上了一棵树。

  在崔斯特能够过来帮忙之前,沃夫加就赶紧起身继续往前跑,他既害怕又困窘,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在他们身后,阿嘉莎无助地嚎叫着。

  当阿嘉莎第一声哀嚎顺着晚风飘过一哩左右来到免莓村时,村民就知道崔斯特与沃夫加找到她的巢穴了。所有的人,包括小孩,都聚在房外听着之后的两声哀嚎穿过夜空。现在更让人困惑的是,女尸妖连续而痛苦的嚎叫不断传来。

  “这些陌生人也不过如此!”其中一个人笑着说。

  “不,你错了,”老太婆说,她听出了阿嘉莎的音调有些不同。“那些是失败的哀嚎。他们打败她了!他们成功,然后逃走了!”

  其他人静静地坐着研究阿嘉莎的叫声,然后很快就发现了老太婆的观察是事实。他们无法置信地面面相觑。

  “他们说他们叫什么名字?”一个人问。

  “沃夫加,”另一个人回答说。“还有崔斯特·杜垩登。我以前就听过他们。”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18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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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光辉之城

  他们在黎明之前回到了大路上,朝向西方海岸与深水城前进。由于马尔可跟阿嘉莎让他们耽误了,所以崔斯特与沃夫加现在专心在赶路上,他们知道如果救援行动失败,半身人好友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们的马装上了马尔可的魔法马蹄铁,健一步如飞。所有的风景对他们而言都像是一团模糊在往后卷动。

  他们在黎明之前都没有休息,在太阳高升到头顶之时也没停下来吃东西。

  “当我们上了向南行驶的船,我们就会得到所有我们需要的休息了。”崔斯特对沃夫加说。

  野蛮人下定决心要把瑞吉斯救出,所以不需要任何激励的话。

  黑夜再度来临,马蹄霹啪的声响持续着没有断过。然后,当第二天的太阳在他们背后升起,一阵带着盐味的和风吹来,充满了空中,光辉之城深水城的高塔出现在西方的地平线上。两人停在巨大而惊人的住宅区东界的高崖上。如果那一年稍早,沃夫加望着五百哩外的路斯坎时,算是有点吃惊的话,那他现在根本就是目瞪口呆。因为北地的珍宝深水城,是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大的港口,足足有路斯坎的十倍大。即使是在高墙中,它还是慵懒地无尽延伸到海岸,许许多多的尖塔,高高地插进了海上迷雾中,挡住了他们两人的视线。

  “会有多少人住在这里?”沃夫加对崔斯特叹道。

  “在城墙里面的,有你们部族的人口一百倍之多。”黑暗精灵解释说,他注意到沃夫加开始担心了。城市超出了这个年轻人的经验范围;上次进入路斯坎,简直是以灾难收场。而这次是深水城,有十倍的人口,十倍引起人兴趣的事情,也有十倍的麻烦。

  沃夫加向后退了一点点,崔斯特没有选择,只能信赖这个年轻战士。黑暗精灵自己也左右为难,他还有自己个人的仗要打。他极度小心谨慎地从腰包中拿出了面具。

  沃夫加了解到,是决心引导了黑暗精灵犹豫的行动,他用诚挚怜悯的眼光看着他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这么勇敢,即使瑞吉斯的性命取决于他的行动。

  崔斯特将这个看似平凡的面具在手上翻来翻去,他有些怀疑它的魔法强到什么程度。他能够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东西;它的力量让他敏感到手有些麻。这只会剥夺他的外貌吗?还是会夺去他的整个身份呢?他有听过这类的事情,有些人预期戴上面具是件好事,结果一旦戴上就永远拿不下来了。

  “也许他们会接受你原本的样子。”沃夫加充满希望地建议说。

  崔斯特叹了一声,然后微笑了,他已经下了决定。“不可能的,”他回答。“深水城的士兵不会让一个黑暗精灵进去,也没有船长会帮忙将我送到南方。”他没有再作任何迟疑,就戴上了面具。

  刚开始一段时间中,什么事也没发生,崔斯特开始怀疑是否他的担心都只是空想而已,是否关于这个面具的传说都只是谎言而已。“什么也没发生,”几秒钟之后他不太轻松地笑着说,声音中却带有一点松了口气的味道。“这个没什么用——”崔斯特注意到沃夫加惊讶的表情时,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沃夫加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找出一个闪亮的金属杯。“看看。”他拿这个权充镜子递给了崔斯特。

  崔斯特颤抖地接过了这个杯子——当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不再是黑色的时候,他颤抖得更厉害了,然后他把杯子举到脸旁。虽然在晨光中反射出的影像很模糊,对黑暗精灵适合夜晚的眼睛来说又更模糊了,但是崔斯特不可能看错自己眼前的景象。他的五官依然没变,但是他的黑皮肤上现在散发着地表精灵的金色光芒;他曾经全白的长发,透出金黄的光泽,闪亮到好像捕捉住阳光不放一样。

  只有崔斯特的眼睛还是保持原状,那是两池深邃又灿烂的淡紫色。没有魔法能够掩盖住这光芒,崔斯特感觉到松了一小口气,至少他内心的灵魂样貌还没被改变掉。

  但他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么大的改变。他有些困窘地望着沃夫加,想要获得肯定。

  沃夫加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用我所知道的任何标准来看,看起来都像是另一个英俊的精灵战士,”他回答崔斯特询问的眼光。“当你走过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两个女孩子红着脸把视线转到别处。”

  崔斯特看着地面,试着要隐藏他对这个评价所感到的不安。

  “但是我不喜欢。”沃夫加继续诚恳地说。“一点也不喜欢。”崔斯特回头不太舒服地看着他,几乎是到了羞怯的地一步。

  “我更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你,以及你内心受到的折磨。”沃夫加继续说,很明显他的心情已经有些乱了。“我是一个曾经无惧地与巨人和龙争战的战士。但是如果要我跟崔斯特·杜垩登打一场的话,我可能会吓得脸色发白。记住你自己是谁,高贵的游侠。”

  一丝微笑浮现在崔斯特的脸上。“谢谢你,我的朋友。”他说。“在所有我曾经面对过的挑战中,这一个也许是最大的试炼。”

  “我宁愿你没有这个东西。”沃夫加说。

  “我也是一样,”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们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肌肉结实高大,正走向他们。他似乎很普通,穿着简单的衣物,挂着仔细修剪过的黑色胡须。他的头发也是黑的,然而边上有银色的斑点。

  “你们好,沃夫加以及崔斯特·杜垩登,”他一面优雅地鞠躬一面说。“我是克尔班,马尔可的好友。哈贝尔家族中最尊贵的人嘱咐我看顾你们的到来。”“你是巫师?”沃夫加问,他不是故意放大声音说出他的想法的。

  克尔班耸耸肩。“我是管理森林的人,”他回答说,“我热爱绘画,但是我必须说我画得不是很好。”

  崔斯特观察了一下克尔班,对于他说的两种答案都不太相信。这个人身上带有一种贵族气息,一种领主才会有的特殊礼节和自信。在崔斯特看来,他至少跟马尔可是平起平坐的。如果这个人真的喜欢画画,崔斯特丝毫不会怀疑他是在北地中最精通这门艺术的人之一。“你要为我们当深水城的向导吗?”

  “我要当带你们去找另一位向导的向导。”克尔班回答说。“我知道你们的任务与需要。本来在这么晚的时候要找到一艘船载你们,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你们知道要去哪里询问。夹吧,到南门去,我们会在那里找到一个清楚这些事的人。”他们在一小段距离外,找到自己的坐骑,带领他们走一条捷径到南边去。

  他们通过了保护住城市东面的山崖,最高的地方至少有一百尺高。在山崖渐渐地降到海平面去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另一道城墙。克尔班在那里转弯背向城市,指出了一个杂草蔓生的山丘,顶上只有一棵柳树。

  当他们冲上小山之时,一个矮小的人从树上跳了下来,他黑暗的眼睛紧张地四处瞪视。从衣着可以看出他不像是穷人,他们靠近时,这个人的不安更增加了崔斯特的疑心,认为克尔班不像他自己介绍的那么简单。

  “啊,欧帕,你来真是太好了。”克尔班随口说说。崔斯特与沃夫加交换了会心的微笑;这个人根本没有选择来不来的余地。

  “你们好,”欧帕很快地说,他希望赶紧敷衍一下结束这码子事。“我已经预定了船位。你们有钱付吗?”

  “什么时候出发?”克尔班问。

  “一星期之内上欧帕回答说。“海岸舞者号一个星期之内出发。”

  克尔班没有漏看崔斯特与沃夫加交换的忧虑眼神。“太久了,”他告诉欧帕说。“港口的每一个水手都欠你一份情。我的朋友不能等。”

  “安排也需要时间,”欧帕辩驳说,他的声音提高了。但是之后,他好像突然想起跟自己讲话的是谁,他缩了回去,眼光看着地面。

  “太久了,”克尔班平静地又说了一次。

  欧帕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杜德蒙,”他说,他充满希望地看着克尔班。“杜德蒙船长今晚带领海灵号出发。你们找不到一个比他更正直的人了,但是我不知道他这次会航行到多南方去。价格也会很高。”

  “啊,”克尔班微笑了,“但是别害怕,我的小朋友。我今天就可以付给你一样东西。”

  欧帕怀疑地看着他。“你说要付我金子。”

  “比金子还要好,”克尔班回答说。“我的朋友们从长鞍镂到这里只花了三天,但是他们的马却没有流过一滴汗!”

  “你要给我马?”欧帕反问说。

  “不,不是马,”克尔班说。“而是马蹄铁。让马能像风一样飞驰的马蹄铁!”

  “我是在跟水手们做生意,”欧帕鼓起他所敢鼓起的最大勇气抗议说。“那些马蹄铁对我有什么用?”

  “平静下来,平静下来,欧帕,”欧帕轻轻地说,还眨了一下眼。“还记得你兄弟的事吗?你一定能找到一些方法把魔法马蹄铁换成钱的,我知道。”

  欧帕深呼吸了一下,呼去他所有的愤怒。克尔班很明显地已经把他逼到角落了。“叫这两个人到美人鱼之臂去,”他说。“我会看看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他一面说,就一面转身走下小丘,往南门的方向去了。

  “你应付他应付得很轻松,”崔斯特评论说。

  “我拥有一切的优势,”克尔班回答。“欧帕的兄弟们在城中是个显赫的家族。有时候这件事对欧帕来说是巨大的利益。但有时也是阻碍,因为他必须小心不把公共事务上的麻烦带给他的家人。”

  “但是关于这件事情已经说得太多了,”克尔班继续说。“你们把马留下来给我。现在出发去南门吧。卫兵会告诉你们如何到码头街,在那里你们可以很轻易找到美人鱼之臂。”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沃夫加问,他从马鞍上滑了下来。

  “我有其他事要办,”克尔班解释说。“你们自己去比较好。你们会很安全的;欧帕不敢违抗我,我也认识杜德蒙船长,他是个很坦率的讨海人。深水城中陌生人很常见,特别是在码头区。”

  “但是跟画家克尔班一起走的陌生人会吸引人的注意。”崔斯特用幽默的讽刺推论着。

  克尔班笑了,但是没有回答。

  崔斯特也从鞍上跳了下来。“这些马要送回长鞍镇去吗?”

  “当然喽。”

  “我们都很感谢你,克尔班。”崔斯特说。“你帮助我们非常多。”崔斯特思考了片刻,然后看了马一眼。“你一定知道马尔可加在这些马蹄铁上的法力是不能持久的。欧帕不会因为这项交易而获利。”

  “这很公平,”克尔班笑着说。“那个人做了很多诈骗的生意,我跟你保证。也许这个经验会教导他谦逊,让他知道他的做法是错误的。”

  “也许吧。”崔斯特说,他鞠了一个躬,然后跟沃夫加开始下山丘。

  “随时小心,但别动声色,”克尔班在他们身后喊着说。“在码头上不是没有恶棍无赖,但是维持秩序的治安队员一直都会在。很多新来者的第一个夜晚是在地牢里过的!”他看着两人未下小丘,并且就像马尔可一样,想起了多年以前他自己走在冒险长路的时候。

  “他把那个人吓得半死,”当两人走出了克尔班所能听到的范围之外,沃夫加对崔斯特说。“他真的只是个画画的?”

  “比较像是个巫师很强的巫师,”崔斯特回答说。“我们又欠了马尔可一份情,他运用影响力让我们一路走得更为顺利。留心我的话:“一个画画的绝对压制不住像欧帕一样的人!’”

  沃夫加回头看山丘,但是克尔班与马匹都已经不见了。就算他对魔法的知识极为有限,他还是看出除了魔法以外没有东西会让克尔班与三匹马如此迅速地移离那一带。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再度对于这个广大世界不断显现给他看的形形色色古怪人物感到惊奇。

  崔斯特与沃夫加沿着南门卫兵告诉他们的方向走,很快就漫步在码头的街上了,那是一条穿过城南整个深水港的长长巷道。鱼腥味跟盐味充满了他们的鼻腔,海鸥在头上泣诉着,来自被遗忘的国度、各个地区的水手眼佣兵到处走来走去,有些忙着工作,但是大部份都在岸边作向南长途航行前的最后休息。

  码头街很适合这一类的狂欢;每一个街角都有一家酒馆。但是不像在很久以前领主就任由暴民们盘据的路斯坎码头,深水城的码头街并不是一个没有秩序的地方。深水城是拥有各种法律规定的都市,而深水城有名的城防组织“警备团”成员也无时无刻出现在视野内。

  这里充满了强壮的冒险家,身经百战的战士冷酷地拿着他们熟练的武器。崔斯特与沃夫加发现仍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他们经过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崔斯特摸了摸面具,他开始担心这个东西也许脱落了,会使他向这些惊讶的旁观者显露出他的本来面目。但是他一检查完,就驱散了他的害怕,因为他的手还闪耀着地表精灵的金色光辉。

  当崔斯特转身要向沃夫加确认面具是否还对他的脸庞有效时,他几乎要大声地笑了出来,因为黑暗精灵看出众人目瞪口呆看的对象并不是他。他这几年跟沃夫加太亲近了,以至于对于沃夫加的身材已经习惯了。他几乎有七尺高,肌肉发达并且一年比一年更加结实,他以一种真诚自信的轻松态度,大步踏在码头街上,艾吉斯之牙在一边肩膀上规律地跳动着。就算站在整个世界最优秀的战士当中,这个年轻人还是鹤立鸡群的。

  “总算有一次不是我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了。”崔斯特说。

  “把面具拿掉,精灵,”沃夫加回答,他的脸因充血而泛红。“然后让他们别再盯着我看了!”

  “我是想,但为了瑞吉斯不得不戴着。”崔斯特回答时眨了一下眼睛。

  美人鱼之臂跟深水城这一区大部分的酒馆都大同小异。空气中漂浮着叫嚣与欢乐声,空气巾弥漫着便宜麦酒与葡萄酒的厚重气味。一群吵闹而粗暴的人互相推挤,并且口头上不断互相咒骂,挤在门前。

  崔斯特担心地看了看沃夫加。这是年轻人第二次来到这种场所。上一次是在路斯坎的弯短剑酒馆,沃夫加在一场斗殴当中,一个人捣毁了整问酒馆,打倒了大部份当地的老主顾。沃夫加执着于荣誉以及勇气的理念,在酒馆这个毫无原则的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

  欧帕从美人鱼之臂里面出来,穿越了拥挤的人群。“杜德蒙坐在吧台上,”他用嘴角轻声地说。他走过崔斯特与沃夫加身边,故意表现得好像不注意他们。“他很高;穿着蓝色外衣,有黄色的胡子。”欧帕补充说。

  沃夫加要回应,但是崔斯特要他继续往前走,他了解欧帕不希望泄漏跟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崔斯特与沃夫加大一步向前走之时,人群就分成两边,所有人的眼光都直接落在沃夫加身上。“邦戈会打败他的!”其中一个人在两个伙伴向吧台移动的时候说。

  “但这会很值得一看。”另一个人笑着说。

  黑暗精灵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些对话,他再次看了看自己巨大的朋友,注意到沃夫加的体型总是让他自己陷入这类的麻烦之中。

  美人鱼之臂里面的陈设很普通。空气中充满了外国烟草燃烧的烟气,以及不太新鲜的麦酒味。几个醉了的水手脸朝下地倒在地板上,或坐着靠在墙边,而其他人跌跌撞撞洒出酒的时候(通常是洒在清醒的顾客身上)那些人的反应是把洒酒的人推到地板上。沃夫加怀疑这当中,有多少人错过了他们的船期。他们会在这里摇摇晃晃地走到钱都用尽,最后因为身无分文以及无家可归,而被抛在街上吗?”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了一个城市内部的污秽处。”沃夫加对崔斯特耳语说。“两次都让我想起走在宽阔道路上的快乐!”

  “你喜欢碰到地精跟龙吗?”崔斯特轻松地反驳说——他带着沃夫加走到吧台旁的空桌边。

  “比这个地方好多了。”沃夫加回答说。

  在他们坐下之前,一个女侍走到他们身边。“你们要点什么?”她心不在焉地问,早就对她所服务的客人失去了兴趣。

  “一杯白开水。”沃夫加粗鲁地说。

  “再来一瓶酒。”崔斯特很快地补充说,拿出了一个金币化解女人脸上突然皱眉的表情。

  “那个人一定就是杜德蒙了,”沃夫加说,他刻意避开了因为他对待女侍的态度而将要招致的责骂。他指着靠在吧台边上的一个高大男人。

  崔斯特立刻起身,想要小心地办完他们的事,并且尽可能快速地离开酒馆。“别离开这张桌子。”他对沃夫加说。

  杜德蒙船长并不像其他美人鱼之臂的顾客。他又高又挺,是一个习于跟绅士淑女们吃饭的文雅人士。但是就像所有船停在深水港的船长一样,特别是在要出发的那一天,杜德蒙会把大部份时间花在岸上,留心的盯着他有价值的船员们,以防止这些人被关到深水城人满为患的监狱中。

  崔斯特挤到船长的身边,不理会酒保询问性的眼神。“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轻声地对杜德蒙说。

  “我才不会把欧帕算进我的朋友里面,”船长不经意地回答着。“但是我发现他对你那朋友的体型与力量的描述并没有夸大其词。”

  杜德蒙并不是惟一一个注意到沃夫加的人。就像深水城这一区的其他酒馆(以及这世界上大部份的酒吧)一样,美人鱼之臂里面也有一个老大。在吧台栏杆边上,一个名叫邦戈的巨大胖子,从沃夫加走进门来的第一分钟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邦戈非常不喜欢这个人的外表。在强壮的肌肉之外,沃夫加优雅的一步伐以及轻松地拿着巨大战锤的样子显露出超乎他这个年龄所应有的经验。

  邦戈的支持者们由于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围绕在他身边,他们扭曲的笑容以及口中散发的啤酒气味激励了老大开始行动。平常都自信满满的邦戈这一次却必须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忧虑。他在这间酒馆称霸的七年之间,曾经被打败过许多次。他的骨架现在弯了下来,好几打骨头肌肉曾经断裂撕裂过。看到沃夫加不得了的外表,邦戈开始打从心底怀疑自己即使在年轻力壮时,搞不好也打不赢这一场架。

  但是美人鱼之臂的常客们现在都抬头看着他。这是他们的地盘,他是他们的老大。他们提供他免费的食物与饮料,他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他一口气把整杯酒干了,然后逼自己离开吧台边。他对自己的支持者咆哮了一声来向他们保证,然后硬着心肠把任何挡在路上的人抛向一边,往沃夫加走去。

  在这群人开始移动之前,沃夫加就知道他们会蜂拥而至了。这个场景对年轻的野蛮人来说太熟悉了,他完全预料到了他会又一次跟在路斯坎的弯短剑一样,因为他的体型而被挑出来当作目标。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邦戈双手插在腰上居高临下轻蔑地问坐着的沃夫加。其他的小混混团团围住了桌子,将沃夫加包在圈中。

  沃夫加的本能要他站起来把这个自大的胖子直接打到地上。他并不害怕邦戈的八个朋友。他认为这些人只是一些需要首领在后面鼓动的懦夫。如果一击就把邦戈打倒(沃夫加知道他做得到)那么其他人在出手之前就会犹豫,而在像沃夫加一样的人面前犹豫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是这几个月来,沃夫加已经学到了控制脾气,也学到了“荣耀”更广泛的定义。他耸耸肩,没做出任何看起来像是威胁的动作。“我只是找个地方喝喝东西,”他冷静地回答。“你又是谁?”

  “我叫邦戈。”胖子说,他说每个字的时候都口沫横飞。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就好像他的名字对沃夫加来说有一些意义一样。

  将邦戈的口水从脸上擦去的沃夫加,又一次必须去对抗自己的战斗本能。他提醒自己,他跟崔斯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谁说你可以到属于我地盘的酒吧来?”邦戈咆哮着说,他想(他希望)自己能够把沃夫加逼成采取守势的一方。他环顾了一下朋友们,那些人都弯下腰,靠得离沃夫加更近了,更增加了威胁性。

  沃夫加推想崔斯特会谅解他必须打倒这个家伙,他的拳头绷紧了。“一击就够了……”他悄悄地自言自语说,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可恶的家伙,那是一群必须不省人事地趴在地板角落,看来才今人比较舒服的家伙。

  沃夫加赶紧想象瑞吉斯的样子来抑制住自己涌出的愤怒,但是他无法忽视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抓着桌子边缘,使得指节因缺血而开始泛白。

  “船位帮我们安排好了吗?”崔斯特问。

  “都帮你们保留好了,”杜德蒙回答说。“海灵号上面有位子给你们,我也很欢迎增加的人手,以及战斗时增加的武器,特别欢迎老练的冒险者。但是我怀疑你们可能跟不上我的船期。”他抓住崔斯特的肩膀,让他转过去看到沃夫加的桌子那里正在酝酿的一场纷争。

  “那是酒馆的老大跟他的同伙,”杜德蒙解释说。“然而我会赌你的朋友赢。”

  “你的钱押对地方了,”崔斯特回答,“但是我们没有时间……”

  杜德蒙将崔斯特的视线引导到酒馆中一个阴暗的角落,那边有四个男人很有兴趣地静静坐着看即将发生的骚乱。“警备团,”杜德蒙说。“打一架,你的朋友就必须在地牢过一夜。我没办法等你们。”

  崔斯特在酒馆当中寻找了一下,想要找到解决方法。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沃夫加跟那些恶棍的身上,饥渴地期盼着。黑暗精灵知道如果他现在走过去,反而会让整件事爆发。

  邦戈肚子往前凸,离沃夫加的脸只有几寸,这是为了给他看一条刻了上百道痕迹的宽腰带。“每一道痕迹都代表一个被我打败的家伙,”他夸口说。“让我今晚在牢里有点事做吧!”他指着环扣旁边特别大的一条痕迹。“我杀了这家伙。压扁他的头真是过瘾。这花了我五个晚上才刻好。”

  沃夫加紧握的拳头放松了,他不太在意邦戈所说的东西,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行动将会招致的潜在后果。他还有船要赶。

  “也许我是来看邦戈的,”他说,他抱住了双臂往后靠回椅子上。

  “把他干掉!”其中一个混混喊着说。

  邦戈邪恶地看沃夫加。“来找我打一架吗?”

  “不,我不是这么想,”沃夫加反驳说。“打一架?不,我只不过是出来见识这个广大世界的少年罢了。”

  邦戈没办法隐藏他的困惑。他环顾了一下他的朋友们,这些人也只能耸肩回应他。

  “请坐。”沃夫加建议说。邦戈一动也没动。

  沃夫加身后的恶棍用力戳了他肩膀一下,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沃夫加必须很清醒地制止自己的拳头挥出去砸烂这个恶棍肮脏的手指。但是现在他已经能掌握自己了。他向敌方巨大的领袖靠了过去。“我不是来打架;我是来看的。”他静静地说。“也许有一天,我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挑战像邦戈这一类的人,那一天我就会回来,因为我很确定到了那一天你还会是这间酒馆的老大。但是恐怕那是多年以后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来?”邦戈逼问,他的自信满溢了出来。他将身体倾向沃夫加的上方,带着威胁性地靠近。

  “我是来学习的,”沃夫加回答。“透过观察深水城最顽强的战士来学习。来看看邦戈怎样表现自己,并且处理他周遭的事情。”

  邦戈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下他焦急的朋友们,那些人急到几乎靠在桌子上了。邦戈咧开他差不多无牙的嘴得意地笑,这照惯例是他痛殴一个挑战者之前的表情,恶棍们都紧张了起来。但是接着他们的老大吓了他们一跳,他拍了拍沃夫加的肩膀,是用对待朋友的那种拍法。

  叹气声充满了酒馆,因为邦戈拉出一张椅子,去跟这个今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分享一杯酒。

  “给我滚开!”胖子对他的伙伴们大吼。他们的脸在失望以及困惑中扭曲了,但是他们没胆违背这个命令。在沃夫加后面的人这一回又善意地戳了他一下,然后跟着其他人跑回了吧台。

  “很聪明。”杜德蒙对崔斯特评论说。

  “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黑暗精灵回答,他松了一口气地靠向吧台。

  “你在城中还有别的事情吗?”船长问。

  崔斯特摇了摇头。“没有了。把我们送上船吧,”他说,“我害怕深水城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百万颗星辰充满了无云的天空。它们从天鹅绒似的穹苍延伸下来,与远处深水城发出的点点光芒交融成一片,使得北方的地平线隐隐发红。沃夫加发现崔斯特在甲板上,静静地坐在海所带来的摇晃中的宁静。

  “我会想要回到那里。”沃夫加说,他跟随着朋友的视线望向已经远去的城市。

  “去摆平一个醉汉,还有他可恶的朋友们。”崔斯特下结论说。

  沃夫加笑了,但是当崔斯特转向他,他突然停了下来。

  “那会有什么结果?”崔斯特问。“然后你就取代他的地位,成为美人鱼之臂的老大吗?”

  “我一点也不羡慕那种生活。”沃夫加回答,他又一次笑了,然而这次不是很舒服。

  “那就把那个位费留给邦戈吧。”崔斯特说,他转回去看城市的灯火。

  沃夫加的微笑又一次消失了。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过去了,惟一的声响就是波浪打在海灵号船头所发出的。崔斯特突然有一个念头,他将闪光抽出了刀鞘。这把精工打造的弯刀在他手上活了起来,在星光中闪耀的刀刃让这把刀得名,并且具有迷人的魅力。

  “这把刀跟你很配。”沃夫加评论说。

  “它是个好伙伴。”崔斯特承认说,他仔细地检视沿着刀身刻的精巧花纹。他还记得另一把自己曾拥有的魔法武器,那是他在跟沃夫加一同杀掉的那头龙的巢穴中得到的。那把刀也曾是个好伙伴。它上面带着寒冰的魔法,被锻造为对火焰生物特别有效的利器,也能够让主人不受火焰侵袭。它曾经帮助主人崔斯特很多,甚至在已经不可能幸存的情况下救了他,使他免于被恶魔之火痛苦地烧死。

  崔斯特将视线转回沃夫加身上。“我正在想我们杀掉的第一头龙,”他对野蛮人充满疑问的眼神解释说。“你跟我两人单独在冰穴中对抗冰亡,很强大的敌人。”

  “它本来可以干掉我们的,”沃夫加补充说。“如果不是刚好幸运地有一条大冰柱悬在龙背的上方。”

  “幸运?”崔斯特回答说。“也许是吧。但我敢说,在大部份的情况下,幸运只是一个真正战士在执行正确行动时的一点优势罢了。”

  沃夫加轻松地接受了这个恭维;他就是打下冰柱杀掉龙的人。

  “可惜的是,我已经失去了从冰亡穴中夺得的弯刀,要不然就可以跟闪光凑成一对作伴了。”崔斯特说。

  “对呀,”沃夫加回答说,他因为想起了当年跟黑暗精灵并肩冒险,脸上泛起了微笑。“哎,那把刀跟布鲁诺一起掉进格伦峡谷了。”

  崔斯特停下来眨了眨眼,好像冰水被泼到他的脸上一样。一道影像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脑中,让他充满希望同时又极度惧怕。那是布鲁诺·战锤在燃烧的龙背上缓缓落入峡谷深处的景象。

  一头燃烧的龙!

  这是沃夫加第一次发现到在他素常镇静的朋友声音中出现了一丝颤抖,崔斯特刺耳地叫道:“布鲁诺拿了我的刀?”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7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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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灰 烬

  房间是空的,火微微地燃烧着。这个身影察觉了门半开的房间里有灰矮人,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险。坑道的这一区挤满了太多的灰色人渣,他如果没有伪装的话很难继续走下去。

  他从主甬道溜了进去,蹑着脚经过那扇门边走到了火炉旁。他跪在火炉前面,将精工打造的秘银斧放在身边。余烬的微光让他本能地畏缩了,然而他将手指伸进这些灰之时却没有感受到痛苦。

  几秒之后他听到刚才那扇边门被打开,他将一把灰抹在脸上,希望能够盖住他的红胡子破绽以及长鼻子上苍白的血肉,直到鼻尖。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后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个脸上沾满了灰的矮人向火炉里面一吹,小小的火焰燃了起来。“我有点冷,”他回答说。“我需要休息。”他站起来转身,举起身旁的秘银斧。

  两个灰矮人穿过房间来到他面前,武器还插在鞘中。“你是谁?”其中一个问道。“你不是麦寇达族的,也不属于这些坑道!”

  “我是特理克族的嘟嘟,”矮人乱诌说,他用的是当天早上他所砍倒的灰矮人之名。“我本来在巡逻,结果迷路了!真高兴我找到一个有火炉的房间,”

  两个灰矮人面面相观,然后怀疑地转回来看这个陌生人。这几个星期中他们有听说过传言,自从他们当作神来侍奉的黑龙烁影死亡之后,在比较外面的坑道就常发现被杀的灰矮人,大部份身首异处。而且为何这家伙只有一个人?其他的巡逻队员呢?特理克族的人当然清楚的知道不该踏进麦寇达族的坑道中。

  而他们也注意到了,为何这家伙的胡子有一小块是红色的?

  矮人马上就知道他们起疑了,也知道他没办法一直装下去。“我有两个族人死了!”他说。“是被黑暗精灵杀的。”当他看到灰矮人睁大了眼睛时,他笑了。光是提到黑暗精灵就会把这些灰矮人吓得倒退几步并且给矮人几秒多余的时间。“但是很值得,”他宣称说,然后将秘银斧高高举到头上。“我找到了一把很不错的武器!瞧见了吗?”

  当其中一个灰矮人往前倾,对这闪亮的武器产生了敬畏之意,这个红胡子的矮人马上给他更近看的机会,把残酷的斧锋深深地劈进他的脸上。另一个灰矮人才把手放到剑柄上,斧头就反手一击,将斧柄戳进了他的眼睛。他向后跌,晕眩地摇晃着,但是他透过一阵模糊的疼痛知道他的生命结束了,一秒之后秘银斧从侧面劈开了他的脖子。

  又有两个灰矮人从小房间冲了进来,他们手上的武器已经拔出。“来人啊!”其中一个人大喊,跳进战局。另一个人往门的方向冲。

  幸运又再一次跟红胡子的矮人同在了。他用力地踢了地上的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滑向逃走的灰矮人,在同时,他又用金盾挡住了敌手的一击。

  逃走的灰矮人离甬道只有两步了,这时有一个东西滑过了他的双腿中间,害他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他马上就想要站起来,但是他迟疑了,他挣扎着压抑不断分泌出的胆汁,因为他看见了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那是他族人的头。

  红胡子的矮人一转身闪过了另一次攻击,冲过房间用后敲了一下跪着的灰矮人,让这个不幸的家伙飞出去撞上石墙。

  但是矮人因为冲得太急而失去平衡,所以当另一个灰矮人赶上他的时候,他一只脚跪在地下。这个入侵者将盾向后一挥,罩在上方挡住了灰矮人往下的一砍,然后他的斧头反手低砍,目标是对方的双膝。

  灰矮人及时往后一跳,一条腿上有了伤痕,在他完全恢复过来进行反击之前,这个红胡子的矮人就已经站起来准备出招了。

  “你的骨头会留给食腐尸的生物吃!”矮人咆哮道。

  “你是谁?”灰矮人问道。“当然绝对不是我们族人!”

  矮人擦满了灰的脸上露出了白色的微笑。“我是战锤族的,”他大吼,然后将盾上的纹章现给对方看,那是战锤族溢出泡沫的酒杯纹章。“我是布鲁诺·战锤,秘银之厅的正统君王!”

  布鲁诺看到灰矮人的脸变得惨白,他轻轻地笑了。灰矮人往后跌向小房间的门,知道自己无法跟这么强的对手匹敌。他在绝望中转身逃跑,试着把身后关着的门撞开。

  但是布鲁诺已经猜到灰矮人心里在想什么了,在门关上之前,他重重的靴子就已经踏了进去。他用肩膀撞上坚硬的木头,让灰矮人向后飞进小房间,撞开了一张桌子与椅子。

  布鲁诺自信地大踏一步走进去!他从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害怕过。

  灰矮人无路可逃,只好疯狂地回身扑向他。他的盾在前头,剑高举在头上。布鲁诺轻松地挡住了这向下的一砍,然后将斧头砍在灰矮人的盾上。那个盾也是秘银做的,斧头砍不进去。但是布鲁诺的力量太大,盾牌上手握的皮带被振断,灰矮人的手臂一时麻木,无助地垂下。灰矮人在恐惧中尖叫,将他的短剑横过胸前保护门户大开的侧翼。

  布鲁诺用盾牌跟上灰矮人拿剑的手臂,对这个敌人的手肘一推,结果灰矮人失去了平衡。布鲁诺同时挥出疾如雷霆的一斧,致命的斧锋滑过了灰矮人倾斜的肩膀。

  第二个砍下的头掉落在地板上。

  布鲁诺对于这干得好的一击喃喃赞许,然后走回大房间。门旁的灰矮人刚刚恢复意识,这时布鲁诺走到他身边用盾一砸,他往后又撞上石墙。“二十二个。”他对自己喃喃地说,他不断在计算这几个礼拜他所解决的灰矮人数目。

  布鲁诺偷偷窥视外面的甬道,空无一人。他轻轻地关上了门,走回火炉边去补妆。

  之前布鲁诺在燃烧的龙背上坠入格伦峡谷底,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当他张开眼睛时,他自己也很惊讶。他一环顾四周,就知道龙已经死了,但是他无办法了解还躺在闷烧冒烟的尸体上的他为何没被烧死。

  他身旁的峡谷既寂静又黑暗;他猜不到自己昏迷了多久。然而他知道,如果他的朋友们成功地逃了出去,那他们一定是从后门走到了安全的地表之上。

  而崔斯特还活着!当龙往下滑翔坠落之时,黑暗精灵淡紫色的双眼从山壁上望着他的一幕深深刻在布鲁诺的心上。即使是现在,就他所能算出的这几个星期来说,他也用崔斯特·杜垩登不屈不挠的影像当作自己在绝望中的精神支柱。因为布鲁诺没办法直接从谷底往上爬,那里的山壁又直又陡。他仅有的选择就是要溜进谷底的惟一一条坑道,爬上较低层的矿坑。

  而且要穿过一群灰矮人,这些灰矮人自从他们的领袖烁影这头龙被布鲁诺所杀之后,戒备就更森严了。

  他已经走了很远,每一步都让他离自由的地表更近。但是每一步也让他离灰矮人群聚之处更近。即使此刻,他也能听到巨大的地下城熔炉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无疑地那里充满了灰色家伙。布鲁诺知道他必须穿越那里,才能到达通向更高层的坑道。

  但即使在这里,在矿坑的黑暗中,他的伪装也禁不起详细观察。那他在挤满一千个灰矮人的地下城中又该怎么办呢?

  布鲁诺摇摇头,甩去这些想法,然后将更多灰烬擦到自己的脸上。他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他已经找到路过去了。他拿起盾牌跟斧头,向门边前进。

  当他走到那里之时,他摇头笑了,因为门边的顽固灰矮人又再度醒了(仅止于恢复意识)并且挣扎着要站起来。

  布鲁诺第三次把他撞到墙上,然后随手将斧头砍在他的头上,这一次他倒下之后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了。“二十二个。”强壮的矮人走进通道中的时候又凶狠地重述了一遍。

  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当这个声音渐渐散去,布鲁诺又再度听到了熔炉发出的声音。地下城,他惟一的机会。

  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带着决心将斧头在自己的盾上敲了一下,开始在通道中踏着大步向呼唤他的声音前进。

  该是作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通道蜿蜒而曲折,走到底是一个通向光亮洞穴的低矮拱型门。

  近两百年中第一次,布鲁诺·战锤再度俯视秘银之厅的庞大地下城。那是在一个巨型的谷底,边上有阶梯形状,排列着装饰过之出入口的岩壁,这些入口所通到的房间曾经让战锤全族居住过,还剩下很多空的。

  这个地方跟矮人印象中完全一样,即使现在离他的青年时代已经非常久了,许多熔炉仍然因烧着火而发亮,最低层挤满了矮人工匠弯着腰的形影。他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次,年少的布鲁诺曾经与朋友们一起俯视着这个地方的壮观景象,听着锻冶工匠的铁槌规律的敲打声,以及风箱沉重的低吟?

  当布鲁诺提醒自己,现在这些弯腰的工作者是邪恶的灰矮人时,他甩开这些愉快的回忆,将心带回现实以及手边要做的事情上。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必须穿过这空旷的区域,走上另一边的阶梯,接着走进能通向更高处的坑道。

  一阵靴子踏地声将布鲁诺赶回坑道的阴影中。他紧紧握住了斧头,不敢呼吸,怀疑是否荣耀地结束一生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一队重武装的灰矮人走到拱门边,继续通过,对于坑道只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

  布鲁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责骂自己的动作慢吞吞。他付不起耽搁的代价;他在这个区域的每一秒都是一场冒险的赌博。他很快开始寻找其他的解决方案。他已经走了山壁的大约一半,大概再走过五层阶梯形状的坡面,就可以到达最底下了。在比较高的一层,有一座桥横越山谷,但是那里一定有重兵守卫。如果要单独走上去,远离喧闹的底层,会使得他太引人注目。

  穿越大家都在忙碌的底层似乎是比较好的路径。对面岩壁半山腰上的坑道几乎正对着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会将他领至整个坑道系统的西边尽头,回到他这一次进秘银之厅的地方,然后出到外面守护者之谷中。照他的估计,这样做成功的机率最高,如果他真能穿过底层的话。

  他窥视拱门下方,看看有无任何巡逻队的迹象。他很满意,因为底下是净空的,然后提醒自己,他的身份是君王,是这整个地下区域正统的主人,接着才大胆地走到外面的其中一层上。离那里最近,又可以往下走的阶梯在右边,但是刚才的巡逻队是往那个方向走,布鲁诺想最好避开他们。

  他每走一步,自信也提高一分。他经过两个灰矮人的身边,用很快的点头回应了他们打的招呼,并没有放慢脚一步。

  他往下走了两层,在他有时间思考要怎么继续走之前,布鲁诺就发现自己被笼罩在最下方巨大熔炉的强光中,离底层只剩下十五尺。他一看到光就直觉反应地立即蹲下,但是在理性的层面上他马上就发现这个光事实上是他的盟友。灰矮人是黑暗中的生物,不习惯也不喜欢光明。在底层的那些把他们的兜帽拉低来保护自己的眼睛,布鲁诺也照样做了,这让他掩饰得更无破绽了。由于底层那些人的动作毫无组织性可言,他开始相信自己能轻易地走到对面去。

  他一开始慢慢地走,越走越快,但是他还是压低身子,斗篷的领子拉起来紧紧地贴着面颊,他那被连续重击过,剩下一边角的头盔倾斜盖到他的眉毛。他试着要保持一种轻松的气氛,所以拿着盾牌的手垂在一旁,但另一只手则是舒服地放在插于腰际的斧头上。如果真的打起来,布鲁诺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过三个中央的矿炉,以及全神贯注在矿炉上的那一群灰矮人,然后耐心地等待一小队运送着矿石的手推车从旁边经过。布鲁诺试着要制造出一种轻松和快活的气氛,对经过的车队点了点头,但是当他看见推车里装载的秘银,想到这些灰色人渣在榨取他家乡岩壁上的珍贵金属时,他的愤怒立即涌上喉头。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他小声喃喃自语说。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眉毛。他已经忘记了当年地下城底的火炉燃烧时有多热了。就像在那里的其他人一样,汗滴不断从他脸上流下。

  布鲁诺一开始没察觉有任何事情不对劲,直到最后一批经过的矿工从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布鲁诺腰更弯了,他快一步走开,他想到了汗水对他的脆弱伪装会造成的效果。在他到达谷地对面的第一层之时,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一条条的纹路,有几块胡子也已经显现了原本的颜色。

  他这时还认为自己可以安全抵达目的地。但是当他上楼梯上到一半时,灾难爆发了。他过分专注于隐藏自己的脸,于是跌了一跤,撞到在他上方两一步的灰矮人士兵。布鲁诺反射性地向上一看,他的目光刚好跟灰矮人的相交。

  灰矮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告诉布鲁诺伪装的游戏肯定结束了。灰矮人奔向他,但是布鲁诺没时间跟他正正式式地打一场。他的头向灰矮人的双膝一撞,头盔剩下的角撞碎了他一边的膝盖,然后他将灰矮人举起来向后一抛,抛下了台阶。

  布鲁诺向四周一看。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而灰矮人自己同族之间也常打架。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往上爬。

  但是那个士兵摔在地上以后还没昏过去,他清醒到还能向上面伸出一根手指大叫道:“拦住他!”

  布鲁诺失去了所有继续躲藏下去的希望。他拔出了秘银斧,开始沿着第二层向下一个阶梯狂奔。谷中警告的呼声此起彼落。一下子引起了一场大骚动,手推车中的矿石洒出,到处都是武器拔出的声响,靴子踏地的脚一步声从四面八方靠近布鲁诺。他正要转身走上第二个阶梯的时候,两名卫兵跳到他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大喊道,他很困惑,不知道他们眼前的矮人就是引起骚乱的原因。布鲁诺的斧头将其中一个的脸劈开,然后用肩膀把另一个人撞下阶梯,这时他们才认出他来。

  然后他跑上了阶梯,只是为了转换方向,显得他好像是从上面走下来的巡逻兵。数以百计的灰矮人在整个地下城中跑来跑去,他们的焦点都越来越集中在布鲁诺身上。

  布鲁诺找到了另一个阶梯,然后走到了第二层。

  但是他被迫停在那里,他被埋伏的人包围了。一打灰矮人士兵从两个方向跑向他,他们的武器都已经拔了出来。

  布鲁诺绝望地扫视了一下这个地区。骚乱使得一百多个灰矮人从底层开始向k跑,跑向他原先所爬的那一阶去。

  矮人想到一个拼命的计划时,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他再次看了看冲过来的士兵,然后知道他别无选择了。他对那两群人行礼,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从那一层往下跳,摔在下层聚集的人群身上。布鲁诺趁势继续往前滚到崖边,跟几个不幸的灰矮人一起往下掉,之后又落在底层的群众身上。

  布鲁诺很快地站了起来,杀开一条血路。惊讶的灰矮人们互相爬到对方身上,闪避疯狂的矮人跟他致命的利斧,几秒之内,布鲁诺就毫无阻碍地跑过了底层。

  布鲁诺停了下来,环顾四周。他现在还有哪里可跑?好几打的灰矮人站在他眼地下城的任何一个出口之间,而且每一秒都越来越有组织似的。

  一个士兵冲向他,马上被他一斧砍倒。“那就来啊!”布鲁诺轻蔑地叫嚣,想要跟一大批灰矮人同归于尽。“来啊,想来多少就来多少!试试看秘银厅之王的愤怒!”

  一枝十字弓的箭射在他的盾牌上,让他自大的恫吓减去了几分。几乎是出于本能而不是理性的思考,矮人突然冲向一条没人守卫的道路喷出火焰的矿炉。他将秘银斧插进腰间,没有丝毫慢下来。坠落之龙身上的火没有烧伤到他,他擦在脸上之灰烬的热度也没有烫伤他的皮肤。

  站在打开的炉子中间,布鲁诺又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受到火焰的侵害。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件神秘的事,只能猜想这是由于他刚进秘银之厅时披上的镗甲上面所附的魔法保护着他。

  但事实上,这保护是来自于崔斯特掉的弯刀,它被捆好放在布鲁诺的背包中,他自己也忘了,这把刀又一次地拯救了他的性命。

  火焰在抗议中吐出火舌,当魔法宝刀靠近时,火势却又减到很小。但是当布鲁诺开始爬进排烟的管路时,火又再度大了起来。他听到身后灰矮人惊讶的叫声,以及身上着火的惨叫。然后传来一个压过其他声音的命令声:“用烟熏他!”那个声音叫道。

  他们把很多碎布浸湿,投进火中,灰烟迅速包围了布鲁诺。腌熏到他的眼睛,他无法呼吸了,但是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继续向上爬。他盲目地寻找可以插进他粗短手指的裂缝,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如果吸入烟气将会死在这里,但是他胸中已经没有一丝氧气了,肺在痛苦中呼求空气。意外地,他在墙上找到一个洞,他用力过猛,几乎是跌了进去。这是旁边分叉出的坑道吗?他既怀疑又惊讶。然后他想起了所有地下城排烟的管路中间都是互相连接的,以便于清扫。

  布鲁诺避开了烟气,沿着弯曲的新走道前进。他的肺温柔地深吸一口气之时,他试着要擦去眼中的烟尘,但是他那沾满了黑烟的袖子却只是更增加了刺痛感。他没办法看见双手上流的血,但是能透过指尖的剧痛猜出自己的伤势。

  他虽然精疲力尽,却知道自己无法负担在这里耽搁的代价。他沿着这条小坑道爬,希望第二条烟管下面的火炉并没在使用。

  他前面的地板往下坠了下去,布鲁诺自己也差点从烟管摔了下去。他注意到了那里没有烟,也有一面墙破损了,像先前的一样可以攀爬。他绑紧身上的所有装备,又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移动一点点,不管自己手指与肩上的疼痛,盲目地想要找到手可以抓的地方。他很快地又可以稳定移动了。

  但是对疲倦的矮人而言,这几秒就像几分钟一样,几分钟又像几个小时一样,他发现自己休息的时间与攀爬的一样多,他的呼吸变成沉重的喘息。在一次这样的休息中,布鲁诺觉得听见上方有东西在移动。他停了一下,思考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他想这些竖坑并没有通向更高的通道,或是上方的城市。它们是直接通到地表开阔的大气中。布鲁诺用他满是烟灰的双眼尽力试着向上方看。他知道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谜一下就解开了,一个怪物形状的东西下落到布鲁诺不稳固的位置旁,毛茸茸的脚开始攻击他。矮人马上就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了。

  那是一只巨蜘蛛。

  摘下毒液的钳子在布鲁诺的前臂上撕裂了一道伤口。他不顾疼痛,以及这伤口可能造成的后果,带着相当的愤怒作出反应。他逼自己向上爬,用他的头顶住那个可恶东西的球状身体,然后用尽全力往反方向推墙。

  蜘蛛将钳子扣在他的靴子上,然后用除了用来固定位置的脚以外其他所有的脚来戳他。

  对绝望的矮人而言,现在只剩下一种攻击方式可能实行了:把蜘蛛移开。他抓住了那些毛茸茸的脚,弯过身去试着折断,或者至少把它们从紧抓的墙上拉下来。他的手臂因为毒素而开始有灼热的刺痛感,他的脚虽然因为靴子的保护而没被钳子直接刺中,但是也弯了,也许已经断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痛苦。他一声咆哮,又抓住一只脚,把它折成两半。然后他们双双摔了下去。

  那只愚蠢的蜘蛛尽可能蜷缩起来,放松了紧抓的矮人。布鲁诺感到空气在旁呼啸而过,也感到旁边的墙离他们很近。他只希望这条竖坑够直,让他们不会撞上突出的尖锐岩块。他尽力爬到蜘蛛的背上,让那一团身体夹在自己跟即将来临的撞击之间。

  他们发出了很大的“啪”一声,落在地上。空气从布鲁诺的肺中爆喷出来,但是由于底下爆裂得汁液四溅的蜘蛛,所以他没受到很严重的伤。他还是看不见,但是他发现自己一定又回到了地下城的底层,只是幸运地在一个比较无人的区域(因为他没听到任何示警的叫声)。这个顽强的矮人头昏脑胀,但并没有失去勇气,他努力站了起来,将双手上的蜘蛛汁液拂去。

  “明天一定会有暴风雨。”他喃喃地念着,想起了矮人们对杀蜘蛛的古老迷信。他开始爬回竖坑中,不理手上、肋骨以及脚上的疼痛,还有前臂上中毒的烧灼感。

  以及还有其他蜘蛛在上面爬的想法。

  他爬了好几小时,顽固地一次将一只手往上攀,然后把自己撑上去。不知不觉间扩散的毒液让他一阵阵地作呕,并且榨干了他手臂上的所有力气。但是布鲁诺比山石还要顽强。他也许会因为这个伤而死,但是他决定应该让这件事发生在外面,在自由的空气中,在日光或是星光之下。

  他要逃出秘银之厅。

  一阵冷风将他的疲倦吹去。他满怀希望地抬头向上看,但还是没看见任何东西,也许现在外面是午夜了。他观察了一下风声,知道他离目标只有几码了。肾上腺素猛然激发,使得他爬到了排烟管的出口,那里有一个铁格盖子挡住了出路。

  “去你的,我奉莫拉丁的铁槌之名诅咒你!”布鲁诺骂道。他从墙上一跳,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抓住了上面的铁条。这些铁条由于他的重量开始弯了一些,但仍大致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沃夫加就能把它拉开!”布鲁诺说,他已经因疲累而面临精神崩溃。“借我你的力量,我巨大的朋友。”他开始用力拉的时候对外面的黑暗说。

  几百哩外,沃夫加正不安地睡在海灵号内靠墙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失去自己师父布鲁诺的梦魇抓住。也许这个年轻野蛮人的灵魂在这绝望的时刻真的去帮助布鲁诺了,但是更有可能是矮人不屈的坚毅真的比铁还强,一根铁条被拉得低到可以从石壁上抽出来,于是布鲁诺就把它抽了下来。

  布鲁诺一只手悬在空中,将那根铁条丢进底下的虚空之中。他脸上浮现了邪恶的笑容,他希望这一刻底下正有一个灰色家伙在排烟管底,观察死掉的蜘蛛并且抬头想找出原因。

  布鲁诺身体的一半穿过了他所拉开的小孔,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将自己的屁股挤出去了。他完全失去力量,接受了这个地方,然而他的腿还是悬在一千尺的高空摆荡。

  他将头放在旁边的铁棒之上,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 不知名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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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柏德之门

  “快到栏杆边!快到栏杆边!”一个声音大喊。

  “把他们丢下去!”另一个人同意说。水手们狂暴地聚集在一起,挥动着弯刀与棍棒。

  恩崔立静静站在风暴的中央,瑞吉斯紧张地站在身边。杀手不了解这些船员为何突然对他生气,但他猜这件事背后一定是卑怯的半身人在搞鬼。他没有拔出武器;他知道当他需要自己的军刀及匕首之时,他一定可以及时拔出来,虽然这些水手不断说着大话与威胁的言词,却没人胆敢走进他身周十尺之内。

  这艘船的船长是一个矮胖而一步履蹒跚的人,有着硬直竖起的灰发、珍珠般雪白的牙齿、永久斜视的眼睛,正从他的舱房走出来看看什么事这么吵闹。

  “过来,红眼,”他将一个面貌凶恶的水手叫了过去,这是第一个把有旅客染上恶性传染病的谣言告诉他的人,肯定也是他将这件事告诉其他船员的。红眼马上遵命,跟着船长穿越了朝两边分开的人群,走到恩崔立与瑞吉斯面前。

  船长慢慢拿出他的烟斗,塞紧了烟草,他眼睛射出好像可以穿透人一般的视线,没有移离过恩崔立的眼睛。

  “把他们丢下海去!”偶尔会传来一声叫嚣,但是船长每次都会挥挥手,要讲话的人安静。他希望能够在行动之前好好打量清楚这两个陌生人,他也耐心地等待自己点上烟斗,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恩崔立没有眨一下眼,眼神也从没有看船长以外的地方。他故意将斗篷往后掀,显出腰带上的刀鞘,然后双手抱胸,这镇静而自信的动作使他的双手现在离两把武器的柄都各只有一寸。

  “你应该要事先告诉我的,先生。”船长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说的话跟你船员的行动,我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恩崔立平静地回答说。

  “应该是吧。”船长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

  然而有些船员不像他们的船长一样有耐心。一个胸膛厚实,手臂肌肉非常发达而且有刺青的人,厌烦了这一幕戏。他鲁莽地走到杀手身前,想要直接把他丢下海来解决这件事。

  这个水手正开始要去抓杀手细瘦的肩膀,然而恩崔立雷霆般迅速地展开行动,他身体一偏,然后马上又恢复双手抱胸的姿势,所以看着他的水手们都眨了眨眼,回想他到底有没有动。

  那个壮硕的人面朝甲板跪倒了下去,因为在一眨眼的时间当中,他的膝盖已经被脚跟踢碎了,更阴险的是,一把匕首已经出鞘,刺入了他的心脏,然后又回到挂在杀手臀部的鞘中休息。

  “真是名不虚传。”船长如此说,他毫不畏惧。

  “我祈祷我做的是对的。”恩崔立故意用嘲讽的一鞠躬来回答。

  “的确,”船长说。他把话题移到正倒下的人身上。“可以让他的朋友来帮他吗?”

  “他已经死了,”恩崔立对船长宣告说。“如果有任何他的朋友想走到他身边,就尽管来吧!”

  “他们很害怕,”船长解释说,“他们在剑湾各处的港口看过许多恐怖的传染病。”

  “传染病?”恩崔立重复说。

  “你同伴有病这件事已经泄漏出来了。”船长说。

  恩崔立笑了起来,因为整件事都一清二楚了。他像雷霆般迅捷地撕破了瑞吉斯的斗篷,一把抓住半身人的手腕,然后把他提起悬在半空,并且狠狠地瞪着半身人充满恐惧的眼睛,这眼神预告了他将会被缓慢而痛苦地折磨至死。恩崔立马上注意到了瑞吉斯手晚上的伤痕。

  “烧的?”他咆哮说。

  “是,那小东西说就是烧的。”红眼高叫道,当恩崔立的瞪视着他,他往后退到船长后面。“他说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

  “我觉得更像是用蜡烛烧的,”恩崔立反驳说。“你自己好好观察一下伤口吧!”他对船长说。“这里没有人生病,只有一个被逼到死角的贼在绝望中耍诡计。”他重重地把瑞吉斯摔到甲板上。

  瑞吉斯躺着一动也不动,甚至不敢呼吸。状况的发展并不如他的预期。

  “把他们丢下海去!”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叫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另一个人喊着说。

  “你们需要多少人来驾驶这艘船?”恩崔立问船长。“你可以损失多少人?”

  看过杀手行动,也知道他名声的船长,丝毫不觉得这些简单的问题只是不会付诸实行的干威胁而已。更有甚者,恩崔立瞪视着他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的船员群起对抗杀手,那么他将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我相信你的话,”他很有威严地说,使得他紧张的船员们都停止了嘟嘟嘎嘎。“没有必要检查伤口。但是,不管他有没有病,我们的交易都结束了。”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死去的船员。

  “我可不想游到卡林港去。”恩崔立轻声地表达不满。

  “当然,”船长回答。“我们两天之内会到达柏德之门,柏德之门:位于北方的深水城与南方的卡林港之间的最大港口。你们可以在那里搭别的船。”

  “那你得还我,”恩崔立平静地说,“所有的金币。”

  船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斗。他不会选择去打这样的一场仗。“当然,”他也带着相同的平静说。他转身回船长室,在他离去的同时命令所有的船员回到岗位上。

  他还记得在冰风谷都尔登湖岸上过的那些悠闲夏日。他在那里不知花了多少时间钓那些很难钓到的硬头鳍,要不然就是在冰风谷难得出现的夏季暖阳下晒太阳。回顾在十表过的那些年,瑞吉斯无法相信命运居然让他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他以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舒服度日之处(拜他的红宝石魔坠所赐,他过得更舒服了)并且身为一个骨饰雕刻家,将硬头鳍类似象牙的骨头雕刻成神奇的小饰品,他就可以赚进大笔利润。但是他的命运之日终于到来了,阿提密斯·恩崔立出现在瑞吉斯当作家的地方——布林·山德,逼得半身人慌张地跟朋友们走上了冒险之途。

  但即使是崔斯特、布鲁诺、凯蒂布莉儿、以及沃夫加都没能保护他免遭恩崔立的毒手。

  他孤独地被锁在船舱中的好几个小时里面,这些回忆给了他一些安慰。瑞吉斯想要躲藏在过去愉快的回忆中,但是他的思路到后来总是无可避免地会回到悲惨的现实当中,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会因为这次失败的诡计而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恩崔立很镇静,甚至觉得很有趣,在甲板发生的事件之后,他带着瑞吉斯下到这个舱房,然后没说一句话就消失了。

  太镇静了,瑞吉斯觉得。

  但是这也是这个杀手神秘魅力的一部份。没有人熟悉阿提密斯·恩崔立到足以称他为朋友,也没有一个敌人对他清楚到可以在他面前得到任何一点优势。

  恩崔立终于来了,他冲进门里面桌边,没有看半身人任何一眼,这时瑞吉斯背靠墙缩了起来。杀手坐了下来,将他墨黑的头发往后一拨,然后看着桌上燃烧着的惟一一根蜡烛。

  “一根蜡烛,”他喃喃地说,很明显感到有趣。他看了看瑞吉斯。“你还真会要诡计啊,”他咯咯地笑着说。

  瑞吉斯没有笑。恩崔立的心中不会突然出现一丝温暖,如果他因为杀手愉快的外表而放松自己的防卫,那他就死定了。

  “这个计谋真值回票价,”恩崔立继续说,“而且很有效。我们在柏德之门要搭上南行的船也许要花上一个星期。这多出的一个星期让你的朋友们离我们又更近了。我没料想到你居然这么大胆。”

  微笑突然从他脸上消失,当他开始继续补充说明,他的语气明显地严厉了许多。“我不相信你已经准备好要承受这么做的后果了。”

  瑞吉斯抬起头,来观察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终于来了。”他轻声低语道。

  “当然一定会有后果的,小蠢蛋。我赞赏你的意图我希望你在这个漫长乏味的旅途中多给我一些刺激!但我不能不处罚你。这么做将会让你的诡计减少让你觉得刺激的部份。”

  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开始绕着桌子周围走。瑞吉斯高声尖叫,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他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杀手镶了宝石的匕首慢慢朝他的方向而来。

  第二天下午他们抵达了冲萨河,并且在强劲的满帆海风中跟水流搏斗。在黄昏之时,柏德之门比较高耸的部份已经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了,当最后几丝阳光从天空中消失之时,这个巨大港口发出的光芒像是灯塔一样照亮了他们的路途。但是这个都市不准许船在日落之后进港,所以船在一哩之外抛锚停泊。

  瑞吉斯发现自己睡不着,因此听到了那一晚恩崔立活动得更频繁了。半身人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节奏缓慢的深呼吸状态。他不知道恩崔立的意图,但是不管杀手想做什么,瑞吉斯都不希望他发现自己还醒着。

  恩崔立不曾让他起别的念头。就像只猫一样安静(像死亡一样安静)杀手轻悄悄穿过了舱房的门。这艘船是由二十五个船员操纵的,但是在一整天航行之后,柏德之门正在等待第一道晨光之时,似乎只剩下四个人还醒着。

  杀手穿过船员们简陋的舱房,走向船后惟一一根蜡烛发出的光亮。在厨房中,厨师正勤快地用一个大锅准备早餐的浓汤,对于周遭的环境毫不留神。但就算他安静又机警,也无法听见背后轻微的脚步声。

  他死时,脸落在汤锅里。

  恩崔立走回舱房,在那里有二十多个人没吭一声就死了。然后他走上了甲板。

  那一晚,满月高挂在天空,但即使是一条细长的阴影也足够让技巧高超的杀手藏身了。恩崔立很清楚守望的流程,他花了很多夜的时间观察守夜人的行动,就像往常一样准备碰上最糟糕的情况。他计算甲板上两个守望人的脚步,接着闪身溜上了主桅杆,口里咬着那把镶了宝石的匕首。

  他锻炼过的肌肉轻轻一弹,就把他带上了了望台。

  然后又添了两条冤魂。

  恩崔立回到甲板上,静静地走向船边。“有船!”他指着一片黑暗大喊。“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两个剩下的守夜人反射性地冲到杀手身边,眼睛望着黑暗中可能发生的危险,直到匕首的光一闪,告诉他们自己被骗了。

  现在只剩下船长了。

  恩崔立能够轻易地打开舱房锁,并在睡梦中杀了那个人,但杀手想要更戏剧性地结束他的工作;他希望船长能完全了解到,那一天晚上降临在他船上的厄运。恩崔立走到向甲板开着的门边,然后拿出了他的工具跟一条长绳索。

  几分钟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叫醒了瑞吉斯。“你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我就会割下你的舌头。”他警告半身人说。

  瑞吉斯现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船员们安全抵达柏德之门的码头,那他们肯定会散布凶狠的杀手跟他“得病”朋友的传言,使得恩崔立不可能找到往南方的船愿意搭载他们。

  杀手不计任何代价也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瑞吉斯也不能不觉得自己要对当晚的大屠杀负责。

  他安静而无助地走着,在恩崔立身边穿过了许多舱房,此时他注意到鼾声不见了,并且厨房也是一片沉寂。黎明就要来了;厨师应该在忙着准备早餐。但是半开的厨房门中并没有歌声传来。

  船在深水城时囤积了足够的油,以应付直到卡林港的所需,油桶还放在储藏室中。恩崔立拉开了地板上的活板门,拿出了两个沉重的桶子。他撕开了其中一桶的封条,用脚一踹,桶子就滚过了那些舱房,在经过的地方都流下了油。然后他提起另一桶,以及半拖着瑞吉斯,这个半身人因着恐惧和恶心而腿软,更安静更专心地将油倒在船长的房门前!形成一个小圆弧状。

  “给我上去,”他指着船右舷钩子上挂着的小艇对瑞吉斯说。“带着这个。”他递给半身人一个小囊。

  当瑞吉斯想起这个小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他非常生气,但他还是小心地拿着它,他知道自己如果把这个东西搞掉,那么恩崔立会再弄一个来。

  杀手轻轻地跳回甲板上,走的时候点起了一根火把。瑞吉斯在恐惧中看着他,当他将火把抛下梯子,落入洒了油的舱房时,瑞吉斯因为他阴影遮盖的脸上冷酷的表情而颤抖。当火焰熊熊燃起,恩崔立狰狞地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跑回甲板上船长的门前。

  “再见了!”是他敲门时惟一的解释。他踏了两大一步,就跑上了小艇。

  船长从床上跳了起来,试着要搞清楚东南西北。船里一样地宁静,除了一声警告性的霹啪声跟穿过地板冒上来的一缕烟之外。

  船长拔剑在手,一下字就拉开了门闩并且打开了门。他绝望地看看四周,然后开始呼叫他的船员。火焰还没来到甲板上,但是对他(以及他的守望员来说)都应该很明显的是,这艘船着火了。船长开始猜到了可怕的事实,他冲了出来,身上只穿着睡衣。

  他感到被一条绳子绊住的拉力,然后因为进一步了解到自己的脚踝被绳圈套住而大惊失色。他脸朝下地跌在地上,剑落在他的前方。一种气味充满了他的鼻孔,他完全发觉到沾湿他睡衣的光滑液体就意味着他的死亡。他摸索着自己的剑柄,徒劳地用手指刮着木头甲板直到流血。

  一阵火焰向上穿过了地板。

  声音阴森森地传遍了开阔的海面,特别是在空旷的黑暗夜空之中。当杀手努力逆着冲萨河的水流划着小船之时,一个声音充满了恩崔立与瑞吉斯的耳中。它甚至穿越了半哩的距离,进入到柏德之门喧哗的酒馆中。

  就像是加上了所有已死的船员们(还有走向死亡的船本身)无言的抗议声,这声哀嚎似乎有着无比的悲惨。

  接着,就只剩下火焰造成的霹啪声。

  天亮之后不久,恩崔立与瑞吉斯徒一步进入了柏德之门。他们把小艇放在河下游几百码外的一个小海湾中,然后把它弄沉。恩崔立不希望有任何证据让人把他们跟前一晚的灾难联想到一起。

  “这艘船一定可以让我们回到家,”当他们两人走在下城的广大码头区时,杀手对瑞吉斯凶狠地说。他让瑞吉斯的眼睛望向停在外码头的一艘大商船。“你还记得那面旗子吗?”

  瑞吉斯看了看在船顶飘扬的旗帜,图案是金底加上一些斜的蓝线,那是卡林港的标志。“卡林杉的商人从来不载运旅客。”他提醒杀手,希望能够压低恩崔立的高姿态。

  “会有例外的。”恩崔立回答。他从自己的皮背心里面拉出了红宝石魔坠,把它跟自己邪恶的微笑同时展现给瑞吉斯看。

  瑞吉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这宝石的魔力,也无法反驳杀手所说的话。

  恩崔立毫不疑惑地走着,这显示出他以前常来柏德之门。他拖着瑞吉斯走向港务管理人的办公室,那是码头边的一栋破烂小木屋。瑞吉斯乖乖地跟着,然而他脑袋里思考的东西很难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他还陷在前一晚的悲剧梦魇中,试着要让自己从害死二十六个人的罪恶感中解脱出来。他没办法仔细观察港务管理人,甚至没听见他的名字。

  但是在几秒钟的对话之后,瑞吉斯就发觉到恩崔立已经用红宝石魔坠的催眠魔力完全掳获了对方。半身人从这一次会面当中完全抽离出来,因为他发现恩崔立如此会使用宝石的力量而感到很不舒服。他的思绪又飘向朋友跟家园那里,然而他现在是带着悲哀,而不是带着希望来回顾这些事。崔斯特与沃夫加从秘银之厅的恐怖中逃了出来吗?他们现在追过来了吗?看到思崔立的行动,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到普克掌管的领域之内,他甚至希望朋友们不要追过来。

  瑞吉斯渐渐回到现实当中,不经意地听着对话的,并且告诉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知道。

  “他们何时启航?”恩崔立问。

  瑞吉斯竖起了耳朵。时间非常重要。也许朋友们在此地就能追上他们这里离巴夏·普克的基地还有一千哩。

  “还有一星斯。”港务管理人回答说,他的眼睛眨都不眨,也没离开过旋转的宝石。

  “太久了。”恩崔立轻声地说。然后对港务管理人说:“我想要跟船长见一面。”

  “我可以安排。”

  “就是今晚……在这里。”

  港务管理人耸耸肩,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朋友,”崔立带着嘲讽的微笑说。“你在追踪每一艘进港的船吧。”

  “这是我的工作。”这个呆住的人说。

  “你在城门口也有眼线吧?”恩崔立询问性地眨了眨眼。

  “我有很多朋友。”港务管理人回答说。“柏德之门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我不知道的。”

  恩崔立看了看瑞吉斯。“把那东西给他。”他命令说。

  瑞吉斯搞不太清楚状况,所以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回答这个命令。

  “那个小袋子。”杀手解释说,用的是他跟被骗的港务管理人对话的轻松语气。

  瑞吉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动也不动。这是对绑架他的人第一次如此大胆的反抗行动。

  “小袋子,”恩崔立又重复说了一次,这次的语气严肃到恐怖的地一步。“那是要送给你朋友们的礼物。”瑞吉斯只迟疑了一秒钟,就把小袋子抛给了港务管理人。

  “请你询问每一艘船跟每一个进入柏德之门的骑马者,”恩崔立对港务管理人解释说。“请你寻找一队旅行者,至少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精灵,大概会用斗篷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还有一个是巨大的黄发野蛮人。请你找到他们,朋友。找到自称是崔斯特·杜垩登的冒险者。这个礼物只能给他一个人看见。告诉他我在卡林港等他来。”他邪恶地瞥了瞥瑞吉斯。“那里还有更多礼物。”

  管理人将小包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向恩崔立保证他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我得走了,”恩崔立说,他把瑞吉斯拉得站了起来。“我们今晚见。”他提醒管理人。“在日落的一小时后。”

  瑞吉斯知道巴夏·普克跟柏德之门有联系,但是他还是很讶异于杀手似乎非常清楚这里的路。不到一小时之内,恩崔立就找到了一个房间,并雇了两个恶棍在杀手出去办事的时候守住瑞吉斯。

  “这是你再次要诡计的好时机吧?”他在离开之前满脸狡猾地问瑞吉斯。他看了看靠在房间另一边墙上的两个恶棍,两人在争辩一些没水准的,关于本地某个“仕女”的名声之事。

  “你也许可以从他们手中逃出去。”恩崔立小声地说。

  瑞吉斯将身体转开,他不喜欢杀手的黑色幽默。

  “但请你记得,小贼,一旦你出去了,你就到了街道上,在巷道的阴影底下,你绝对找不到朋友,只有我会在那里等你。”他发出邪恶的笑声,转身离去,快速穿过了门。

  瑞吉斯看了看那两个恶棍,现在正越吵越烈。在那一刻,他觉得也许可以直接走出门去。

  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倒在船上,然后懦弱地将双手压在头底下,一只手上的痛楚已经教导了他勇敢的代价。

  柏德之门被分成两区:码头区的下城跟城墙内的上城,比较有地位的市民住在上城中。这座城由于贸易的迅速成长,很快地将境界延伸到宝剑海岸边。它老旧的城墙是一条简易的界线,让人可以判别过境的旅客和冒险者,以及长居此地者所住的的房屋。这里有一句流行的话,就是“到所有地方的中途站”,这句话指出这座城到宝剑海岸两座最大的城市北方的深水城跟南方的卡林港之间的距离大致是相等的。

  在如此的盛名之下,在不时的喧闹与骚乱中,恩崔立经过通向内城的巷道时,有些东西吸引了他些微的注意。他在这里有一个盟友,那是叫做奥伯诺的巫师,这个人跟巴夏·普克也有关系。恩崔立知道事实上,奥伯诺最效忠的还是普克,无疑地这个巫师一定已经向公会主人禀报过魔坠失而复得,以及恩崔立已经回来的事。

  但是恩崔立并不在乎普克知不知道他回来。他的目标是背后的崔斯特·杜垩登,不是前面的巴夏·普克,而巫师在让他多知道一些后面追击者的情报这件事上,还能发挥很大的价值。

  在花掉白天最后一段时间的会面之后,恩崔立离开了奥伯诺的塔,并且前往港务管理人之处,准备与卡林港商船的船长见面。恩崔立的表情又恢复了坚定的自信;他将昨夜的不幸事件抛开,每一件事似乎又走上轨道了。当他到达木屋时,他又掏出了红宝石魔坠。

  一星期会耽误太久。

  当恩崔立当晚回到房间,宣称他已经说服卡林港商船船长改变航行时间表之时,瑞吉斯并不太惊讶。

  他们将在三天之内出发。

  尾 声在沃夫加用力举起绳索猛拉,试着让主帆受满不太强的海风之时,海灵号的所有船员都看呆了。冲萨河的水流逆着船而来,一个机敏的船长通常应该会下锚等待更有利的海风,将他们带上海岸。但是沃夫加在一个叫做莫基的老船员指导之下,做得非常好。柏德之门个别的码头已经清楚地映入眼帘了,而海灵号在几打水手欢呼着观看这伟大的一拉同时,应该很快就能够进入港中。

  “我真希望在我的船员里头有十个像他一样的人。”杜德蒙船长对崔斯特评论说。

  黑暗精灵笑了笑,他对自己年轻好友的力气还是感到很讶异。“他似乎很自得其乐。我绝不会让他只当个水手的。”

  “我也不会。”杜德蒙回答说。“我只希望如果我们遇见海盗,我们可以从他的力气上得到好处。而沃夫加很早就能在船上保持平衡了。”

  “而且他很享受这个挑战,”崔斯特补充说。“辽阔的海洋,水和风的吸引力,用一些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方法试炼他。”

  “他比很多人做得还要好,”杜德蒙回答说。这个很有经验的船长回头看了看河的下游,广大的海洋在那里等着。“你跟你的朋友只不过是沿着海岸做短期的旅行。你们还没有办法欣赏大海的壮阔与力量。”

  崔斯特带着诚挚的仰慕,甚至一些些的羡慕看着杜德蒙。这个船长是个自豪的人,但是他用务实的理性调整他的自豪。杜德蒙尊敬海,也承认海比他强大这件事实。这一份承认,对于自己在这世上位置的微妙理解,使得他在面对未驯服的海洋之时,能占到多得不能再多的优势。崔斯特跟随着船长渴望的眼神望出去,在思索着这辽阔的海面怎能给予这么多人神秘的诱惑。

  他想了想杜德蒙最后的几句话。“也许有一天吧,”他静静地说。

  他们现在已经很亲近了,而沃夫加放松了他紧握的绳子,精疲力尽地倒在甲板上。船员们忙着要让船进入船坞,但每个人都至少停下来拍一回巨大野蛮人的肩膀。沃夫加累得无法回应他们。

  “我们会在这里停两天,”杜德蒙告诉崔斯特说。“本来预定是要停一个星期的,但是我清楚你们很急。我昨晚跟船员们谈过了,他们都同意马上再出发为了某个人。”

  “感谢他们所有人,也感谢你。”崔斯特诚恳地回答。

  之后一个瘦而强壮。衣饰考究的人跳到了码头上。“海灵号?”他大叫。“你们是杜德蒙管的吗?”

  “这是港务管理人佩尔曼。”船长对崔斯特解释说。“我就是杜德蒙!”他对那个人大喊。“我也很高兴遇见佩尔曼!”

  “幸会,船长,”佩尔曼大喊说。“刚才那一拉真是我看过最棒的之一!你们要在港里待多久?”

  “两天,”杜德蒙回答说。“然后出发向南航行。”

  港务管理人暂停了一会,好像试着在想某件事情。然后他像最近几天问每一艘船一样,向他们询问恩崔立深植在他脑海里的问题。“我在找两个冒险者,”他对杜德蒙大喊。“你有看过他们吗?”

  杜德蒙看了看崔斯特,他跟黑暗精灵都怀疑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个巧合。

  “他们叫崔斯特·杜垩登以及沃夫加,”佩尔曼解释说。“也许他们会用化名。一个人身材不大,有些神秘,大概是个精灵,另外一个是巨人,是活的人当中力气最大的之一!”

  “他们惹了什么麻烦吗?”杜德蒙大喊。

  “不是,”佩尔曼回答说。“有人留言给他们。”

  沃夫加这时已经走到崔斯特身边,听到了对话的最后一部分。杜德蒙看了看崔斯特,希望对方告知自己的想法。“你来决定。”

  崔斯特认为恩崔立不会在路上设什么可怕的陷阱;他知道杀手想要跟他们好好打一场,至少是跟他本人。“让我们跟那个人谈谈。”他回答说。

  “他们跟我在一起,”杜德蒙对佩尔曼大喊。“这就是沃夫加,”他看了看野蛮人,眨了一眨眼,然后重复说出佩尔曼描述他的话。“刚才那一拉,就是这个活的人当中力气最大的人拉的,”

  杜德蒙领着他们到了船边。“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会尽可能帮你们撤退回来。”他小声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在港里等你们两星期之久。”

  “再次谢谢你,”崔斯特回答。“深水城的欧帕真是帮我们找对人了!”

  “别提起那条狗的名字,”杜德蒙回答。“我跟他打交道,很少像这次一样有好的结果!那再见了。如果你们想要,可以在船上过夜。”

  崔斯特跟沃夫加很小心地走向港务管理人,沃夫加走在前头。崔斯特在找寻有无埋伏的迹象。

  “我们两个就是你要找的人,”沃夫加冷酷地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身材精瘦的人。

  “你们好,”佩尔曼带着毫无武装的微笑说。他开始在口袋里搜索东西。“我遇见了你们的伙伴,”他解释说,二个肤色很黑的人,还有一个半身人跟班。”崔斯特走到了沃夫加身边,这两人交换了关心的眼神。

  “他留下了这个,”佩尔曼继续说,把小包递给了沃夫加。“他吩咐我告诉你们,他在卡林港等待你们到达。”

  沃夫加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个小包,好像以为那东西会在他脸上炸开一样。

  “谢谢你,”崔斯特告诉佩尔曼。“我们会告诉我们的伙伴说,你完美地达成了任务。”

  佩尔曼点头,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去执行他的工作了。但他突然想起,在这之前他还有另一样任务要去办,这是他潜意识中无法抗拒的命令。港务管理人按照恩崔立的命令离开码头,走向上城去。

  走向奥伯诺的家。

  崔斯特带着沃夫加走向旁边比较不显眼的地方。他看到野蛮人苍白的眼神,就急忙拿了那个小包包,拿得离自己尽可能地远,然后把上面绑的带子解开。崔斯特向小心地踏开一步的沃夫加耸了耸肩,然后把小包拿到自己的腰带边向里面窥视。

  沃夫加也靠了过来,当他看到崔斯特的肩膀下沉,他既好奇又担心。黑暗精灵无奈地看着他,然后把小囊倾斜,让他看见里面的内容物。

  那是一根半身人的手指。

---- 不知名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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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徒。这个世界充满了善良的人。我相信这两句陈述都是事实,因为在我认识的大部分人心中,都有发展为这两种截然不同之人的种子。

  当然有些人太胆小,有些人又心地太善良,不可能去当恶徒,同时也有些人心肠太坏,不会让自己个性好的一面显露出来。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在介于其中的灰色地带,因着他们跟其他人或环境的互动而可以轻易地被染黑或染白。种族也有很大的影响,自从我来到地表上之后,我就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这件事。一个精灵看到矮人靠近,可能会明显地避开,而相反的情况下,矮人也会有相同的反应,甚至在地上吐口口水。

  这些第一印象有时也许是很难推翻的,有时甚至会不断持续下去,但是在种族、外表等等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之外,我已经懂得在别人接近我的时候,我应该对他们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相信其中的关键在于尊敬人的态度。

  当我与沃夫加在路斯坎的时候,我们进了一间满是恶棍的酒馆,那些人每天耍拳弄刀过日子。然而我的另外一个朋友:海灵号的杜德蒙船长,常常到那些酒馆去,但他很少会被牵扯进甚至轻微的言语冲突中。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像杜德蒙一样明显拥有一些财富与社会地位的人(从他的、衣着跟礼仪谈吐可以看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整天陷在争斗当中呢?他通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到那些地方去,静静地站在吧台前,虽然沉默寡言了,但是在那些常客中看来还是很特出的一个人。

  是恐惧让那些恶棍不敢动他吗?他们是不是害怕万一惹上了杜德蒙,到时候会被他的船员报复呢?还是杜德蒙赢得了勇猛的名声,以至于吓退了所有潜在的挑战者呢?

  我认为两者都不是。海灵号的船长当然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战士,但是这并不足以制止酒馆里的那些暴徒;他善战的名声也只会招来更多的挑战者。虽然大家都说杜德蒙的船员很难对付,但是更强、更团结的一些人也曾被发现弃尸在路斯坎的水沟里。

  不,让杜德蒙船长活下来的是他对所有结识的人表达敬意的能力。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对他个人的自负控制得宜。他从一开始认识一个人,就会很尊敬对方,并且持续下去,直到那个人做出丧失他尊敬的事情。这跟大部分人看世界的观点都大不相同。大部份人认为尊敬是必须去赢得的,我也发现对许多人而言,要赢得他们的尊敬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许多人,包括我的伙伴布鲁诺与沃夫加都坚持如果别人想要获得他们的友谊,就必须先获得他们的尊敬,我能了解他们的观点,因为我也曾经抱持着相似的观点。

  坐在海灵号上向南航行之时,杜德蒙船长教了我许多,他虽然没有对这个主题说出任何一句话,却让我了解到要求别人赢得你的尊敬是一种傲慢、自抬身价的行为,这在本质上隐约代表着你的尊敬是值得去赢的。

  杜德蒙却采取了完全相反的态度,他完全接受别人,不带有成见。这似乎是一种很妙的想法,但实际上绝对不是。希望这样的人被加冕为王,因为他已经学得了人和的秘诀。杜德蒙船长穿着光鲜地进入满是流氓的酒馆时,那里的大部分人,甚至社会大众都会认为他高出自己一等。他跟这些人互动的过程中,却完全没有流露出自己比别人强的气氛。在他的眼中与心中,他跟这些人是平等的,那些人也是有智力的生物,只是走的道路跟他自己不同,这些道路并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对于那些不在乎把他的心挖出来的人,他也给予尊敬,让那些人放下武装,除去了那些人寻衅跟他打一场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杜德蒙船长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喜欢试图用其他人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他是个能为别人设身处地的人,会因着别人跟自己的差异感到高兴,而不是恐惧。

  他的人生是多么地丰富!他的生命中,将会有多少奇妙而宽广的体验!

  杜德蒙船长用身体力行教导了我这些事情。受人尊敬是有理性的动物最基本的需求,特别是人类。侮辱就代表了不尊重别人,也是最危险的一种人格特质的表现:骄傲。

  所以当现在我认识别人的时候,他们不需要去赢得我的尊敬。我很愿意、很高兴地尊敬他们,期盼这么做可以让我更领略到这个世界之美,而我的经验也会更为扩展。

  当然一定有些人会认为这是懦弱,曲解我的意图为胆小怕事,而不是接受人人平等的价值体现。但是引导着我所作所为的并不是恐惧(我打过太多场战斗,以至于不再害怕)而是希望。

  我有希望再找到另一个布鲁诺或凯蒂布莉儿,因为我已经知道,朋友再多也不嫌多。

  所以我会对你致上我的尊敬,你要失去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你真的失去了它,如果你选择将我的态度视作懦弱,并且坚持要从这上面占到便宜,那么……

  也许我会让你跟关海法好好谈谈。

  ——崔斯特·杜垩登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8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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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棕色的素袍子

  在盗贼圆环底的这栋简单的木造建筑,似乎在卡林港向南延伸出的衰败城区中也不太显眼。这栋楼有几个窗子,但不是被木板钉死了就是上了铁条,也没有平坦的房顶或阳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文字指出这栋建筑物的用途,甚至门上连个数字也没有。但是城中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的知道这栋房子是干什么的,因为只要一穿过铁包的门扇,里面的景象就大大地、戏剧性地有所不同。在外面你只看得见晒得褪色的旧木头,里面却有用来华丽装饰的明亮色彩与壁毡、厚重的毛地毯、以及纯金打造的雕像。这是盗贼公会,在奢侈的装饰上,可以媲美卡林杉统治者的宫殿。

  它从街面往上盖了三层,地底下还隐藏着两层。最高的一层也是最豪华的,里头有五间房间,中间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旁边围绕着四个侧房,都是为了让某个人享受舒适及便利而设计的,这个人就是巴夏·普克。他是这个公会的主人,是一个复杂的盗贼组织网的缔造者。他也确保了自己是第一个享受公会战果的人。

  普克在最高层中心的厅室踱着一步,这是他接见人的地方,他每走一圈就会停下来摸摸趴在他宝座旁的豹发亮的毛皮。一种不像是他会有的焦躁,浮现在这个公会首脑的圆脸上,当他没有在抚摸这头舶来豹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紧张地拨弄着。

  他的衣服是最高级的丝绸做的,但除了外衣上别的胸针,他没有穿戴任何符合他身份的珠宝,然而他的牙齿的确闪着纯金的光芒。事实上,在厅室中站着一排四个山丘巨人内侍,普克在他们当中,简直就是它们缩小一半的版本;就一个曾经让沙漠酋长们在面前屈膝;或是光说出他的名字,就足以让街道上最有骨气的恶棍法师们慌张逃向黑暗洞穴的公会首脑来说,这样的外表是有些不太显眼。

  当一声很大的敲门声从房间通向低层的大门传来之时,普克几乎要跳了起来。他迟疑了好一阵子,想象自己让那个人在等待的不安中蠕动,但其实是他自己需要时间镇定下来。然后他心不在焉地吩咐了其中一个内侍,接着走上正对着门的平台上,那个被填塞物塞得太满的宝座,再把一只手垂放在被他宠坏了的豹身上。

  一个身材瘦长的战士走了进来,他挂于腰际的细长剑随着他的脚一步而晃动。他穿着一件黑色披肩,在他背后飘动,上端收拢起并固定在他的脖子上。他浓密的棕色卷发垂在披肩的四周。他的衣服是单纯的深色,但是外面缠着许多条皮带子,每个交叉的地方都挂着东西,像是一个小囊、一把匕首或其他罕见的武器。脚上那双磨到没有皱纹的皮长靴有节奏地发出他敏捷的脚步声。

  “你好,普克。”他随便打了个招呼。

  当普克看到这个人,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瑞西塔。”他对这个鼠人回答说。

  瑞西塔走上宝座前,不太诚恳地鞠了一躬,然后对斜倚在那里的豹投以厌恶的一瞪。他恶心地微笑了片刻,显露出他低等的血统,然后把一只脚踏上宝座,弯腰让公会首领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

  普克向踩在他美丽宝座上的脏靴子瞥了一眼,然后将头转回来,用连愚笨的瑞西塔也看得出怎么回事的一副毫无武装戒备的微笑来回应对方。瑞西塔突然觉得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太亲近随便,所以他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普克的微笑消失了,但是他很满意。“事情办成了吗?”他问这个人说。

  瑞西塔转了一圈,几乎要大声笑出来。“当然,”他回答说,然后从他的小袋子里拉出了一条珍珠项链。

  普克看到皱了一下眉,跟这个狡猾鼠人战士所预料的表情一模一样。“你一定得把他们都杀光吗?”公会首领有些不满地说。

  瑞西塔耸耸肩,然后把项链放回了原位。“你说要把她处理掉。我把她处理掉了。”

  普克的手紧紧抓住宝座的扶手。“我说在整件事完成之前,不要让她在街上出现!”

  “她知道太多事情了。”瑞西塔一面回答,一面检视他自己的指甲。

  “她是个很有用的娘们。”普克说,他现在恢复了几分平静。没有几个人能像瑞西塔一样惹巴夏·普克生气,更没有几个人惹了他以后还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她不过是一千个中的一个。”这个瘦长的战士笑着说。

  另一扇门开了,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他紫色的袍子绣着金色的星辰以及一弯新月,一个巨大的钻石系在他的头巾上。“我一定要看看——”

  普克头动也不动地斜眼瞪了他一下。“现在不行,拉威尔。”

  “但,主人——”

  普克的眼睛再次危险地眯了起来,几乎要跟他口部几乎没有嘴唇的那一条缝一样了。老人满怀歉意地鞠了个躬,然后消失在来的那扇门后面,小心又安静地关上了门。

  瑞西塔看到这个景象,笑了。“干得好!”

  “你应该学学拉威尔的礼貌。”普克对他说。

  “别这样,普克,我们是合伙关系,”瑞西塔回答说。他跳着跑到这房间两扇窗户的其中一扇前面,那边可以望见南边的码头跟大海。“今晚就是月圆了,”他兴奋地说,然后转身面向普克。“你应该加入我们的,巴夏!这一定会是一场盛宴!”

  普克一想到瑞西塔跟他的鼠人鼠人(Wererat):如同著名的猿人一般,鼠人在平常的时候看起来跟一般人没有两样,但在特殊情况下将会变成半人半鼠,是凶恶的怪物。伙伴们准备要进行的死亡大餐,就有点颤抖。也许那个娘们还没死……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掉。“我很害怕,我必须拒绝。”他平静地说。

  瑞西塔很了解,而且是故意引发普克的憎恶。他跑回普克面前,再次把脚放到宝座上面,让普克再次闻到难闻的气味。“你不知道你将错过的是什么,”他说。“但选择权在你;这是我们讲好的。”他离开一步,然后鞠躬。“而且你是主子。”

  “这是你跟你们的人决定的,结果也很好。”普克提醒他。

  瑞西塔让一步地摊了摊手,然后拍了一下。“我无法否认你让我们进来之后,我的公会表现得更好了,”他再次鞠躬。“请原谅我的无礼,我亲爱的朋友,但是我无法抑制因自己的好运而高兴。今晚将是满月!”

  “那就快去进行你的盛宴吧,瑞西塔。”

  瘦长的人再次鞠躬,又多瞪了豹一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房间。

  当门一关上,普克就让手指在自己的眉毛上走,然后穿进他曾经用浓密的黑发编织成时髦样式的残余物。接着他无奈地用肥大的手掌托住脸颊,然后喃喃念出自己跟鼠人瑞西塔打交道时的不满。

  他看了看自己后宫的门,想要忘掉这个合伙人。但接着他想起了拉威尔。这巫师没事是不会来骚扰他的,特别是当瑞西塔还在房里的时候,除非他的消息真的很重要。

  他最后一次搔了搔了宠豹的面颊,然后穿过房间东南侧的门,到达了巫师阴暗的小房间。拉威尔正专心地看着他的水晶球,没有注意到他进来了。普克不希望打扰到巫师,所以静静坐在小桌子旁的位子上等,当巫师东跑西跑的时候,他透过水晶球望着拉威尔乱七八糟的灰胡子来打发时间。

  拉威尔终于抬头了。他清楚看见普克脸上紧张的皱纹还没消除,在鼠人来访之后,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那他们已经杀了她?”他问道,但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鄙视他。”普克说。

  拉威尔点头同意。“但是你不可能放弃瑞西塔所带给你的力量。”

  巫师说的是实情。普克跟鼠人们结盟的这两年,他的公会变成城中最出名且最有影响力的组织。他只要靠码头商人付给他的保护费(保护他们不被他自己的公会迫害)中的一小部份,就能轻轻松松过得很好了。很多来到此地的商船船长都知道当在码头边遇见普克派来收钱的人时,最好不要把他们打发走。

  而不知道的那些人很快就会学到教训。

  不,普克没办法否认有瑞西塔跟他的部下帮忙所带来的利益。但是这个公会首脑并不喜欢那些恶心的变种人,白天是带着一些兽性的人,晚上是半鼠半人。他也不喜欢这些家伙办事情的方式。

  “我受够他了,”普克说,他把手放到黑绒桌布上。“我确信我需要在后宫里待上半天,才能忘掉这次的会面!”他露齿而笑,显示出这个念头让他很高兴。“但是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

  巫师的脸上浮现了大大的笑容。“我今天跟柏德之门的奥伯诺谈过了,”他带着一些骄傲说。“我知道了一些事,可以让你忘记所有与你跟瑞西塔谈话相关的事。”

  普克好奇地等着,让拉威尔演出他的戏码。巫师是个有用又忠心的侧近,是这个公会主人所拥有最类似于朋友的东西。

  “你的杀手回来了!”拉威尔突然宣布说。

  普克花了好一阵子才想清楚巫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接着这句话让他大吃一惊,他从桌上跳了起来。“恩崔立?”他讶异地说,几乎无法呼吸了。

  拉威尔点点头,几乎要大声笑出来。

  普克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三年了。恩崔立,致命的杀手中最致命的,隔了三年之后要回到他身边了。他好奇地看着巫师。

  “他抓到那个半身人了。”拉威尔回答了他没说出口的问题。普克的脸在笑容中亮了起来。他渴望地将身体往前倾,他的金牙在烛火中闪闪发光。

  拉威尔真的很高兴能透过告诉主人他期待已久的消息来取悦他。“红宝石魔坠也回来了!”巫师一面宣称,一面在桌子上重重捶了一拳。

  “太好了,”普克喊了出来,然后突然变成大笑。他的宝石,他最有价值的财产。有了它的催眠力,他可以得到更大的财富与权力。他不只能控制所有他遇见的人,还能让这些人很高兴地被控制。“啊,瑞西塔,”普克喃喃地说,他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在这场合伙关系中,占到的优势。“我们的关系要改变了,我的啮齿类好友。”

  “你还需要他什么?”拉威尔问。

  普克耸了耸肩,然后看着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张小帘幕。

  那是塔罗圈。

  拉威尔想到那个东西,脸就变白了。塔罗圈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魔法物品,能够将它的主人或主人的敌人转移到不同的界去。但是使用它的力量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东西的本质是邪恶的,拉威尔只用过这东西几次,每次都发现自己的生命力被吸去,就好像塔罗圈是从他身上得到力量一样。拉威尔痛恨瑞西塔,但是他希望公会主人能够找到一个比用塔罗圈更好的解决方式。

  巫师回头看到普克在瞪着他。“告诉我更多事情!”普克渴望地坚持道。

  拉威尔无奈地耸耸肩,把他的手放到水晶球之上。“我没有能亲眼看到他们一眼,”他说。“阿提密斯·恩崔立总是有办法避开我的侦察。但是根据奥伯诺的话,他们已经不远了。他们如果还没有进入国境,就是在卡林杉以北的海上航行。他们像是乘风一样迅速的前进,主人。顶多只要再一两周,就铁定会到达。”

  “瑞吉斯跟他一起吗?”普克问道。

  “是的。”

  “还活着吗?”

  “活得很好,”巫师说。

  “好!”普克冷笑着说。他多么希望再看到这个半身人叛徒啊!多希望用他肥胖的手勒住瑞吉斯的小脖子!当瑞吉斯带着魔法坠子跑走之后,公会确实经历了一段艰困的日子。事实上,问题大部分是来自普克没有宝石而跟人打交道时的不安全感,他长久以来都依赖这个东西,要不然就是来自追捕半身人时所带来的麻烦跟花费。但对普克而言,愤怒之火直接对准瑞吉斯。他甚至把自己跟鼠人合作这件事也怪在半身人的头上,因为如果魔坠没弄掉的话,他不会需要瑞西塔。

  但现在似乎每件事的发展都很完美,普克知道。有了魔坠,又能控制鼠人,也许他可以考虑把势力延伸到卡林港之外,中了魔法的友人跟变种人盟友会让他们公会称霸南地。

  当普克回头看着拉威尔时,巫师似乎更严肃了。“你认为恩崔立对我们的新盟友会有什么感觉?”他紧张地问。

  “啊,他不知道,”普克说,他了解巫师指的是什么意思。“他离开太久了。”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耸耸肩。“不管怎样,他们都是在为我工作。恩崔立必须要接受他。”

  “瑞西塔把每个遇见他的人都弄得很不爽,”巫师提醒他。“如果他惹毛了恩崔立呢?”

  普克听到,笑了出来。“我向你保证,瑞西塔只会惹毛恩崔立一次,我的朋友。”

  “那你就得重新安排鼠人的头目了。”拉威尔窃笑说。

  普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门口走。“尽量找找看你能找到些什么,”他指示巫师说。“如果你可以在你的水晶球里找到他们,记得向我报告。我急着要再次看到半身人瑞吉斯的脸。我欠他太多了。”

  “你会在哪里?”

  “在后宫,”普克回答的同时眨了眨眼。“我压力很大,你知道的。”

  普克终于离开之后,拉威尔向后跌回自己的椅子,并且重新考虑他主要争宠的对手回来的事。恩崔立离开之后的这几年,他赢得了很多优势,甚至把他的房间搬到三楼,这代表他是普克的首席助手。

  这个房间,当年恩崔立的房间。

  但是巫师跟杀手之间从来没起过任何冲突。他们就算不是朋友,关系也很不错,在过去曾经互相帮助过许多次。拉威尔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是他让恩崔立看到达到目标的最短捷径。

  而且他曾经跟同行的法师曼卡斯·提弗洛斯起过摩擦。卡林港的其他巫师把这个人叫做“强大的曼卡斯”,当拉威尔跟曼卡斯对某个魔法的来源陷入争论时,那些巫师都觉得拉威尔很可怜。两个人都声称是自己发明了这种魔法,每一个人都在等待魔法大战的爆发。但是后来曼卡斯没有留下解释就突然离开,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魔法的发明与他无关,要归功于拉威尔。后来就没有人再看到过曼卡斯,不管是在卡林港,还是在别的地方。

  “啊,好。”拉威尔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他的水晶球。阿提密斯·恩崔立曾经帮过他很多。

  房门突然开了,普克把头探了进来。“送一个信差到木匠公会去,”他对拉威尔说。“告诉他们,我们立刻需要几个技术熟练的人。”

  拉威尔不太相信地把头歪向一边。

  “后宫跟宝藏都会等我,”普克很热心地说,假装对于巫师看不出他的思路而感到挫折。“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别人用!”

  拉威尔自认为他听懂了,所以皱起眉来。

  “我也不会告诉阿提密斯·恩崔立!他无法要回自己的房间,”普克说。“不会在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之后这么说!”

  “我了解了。”巫师沮丧地说,他认为自己又被赶回较低的楼层了。

  “所以我们要造第六个房间,”普克笑着说,他对自己玩的小游戏很得意。“在恩崔立的房间跟后宫之间。”他再次对他重要的助手眨了眨眼。“你可以自己设计房间,我亲爱的拉威尔。别节省任何花费!”他关上门离去。

  巫师擦去了眼中弥漫的水气。普克总是会让他惊喜,却从没有让他沮丧过。“你真是个慷慨的主人,我的巴夏·普克。”他对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说。普克的确是个很杰出的领导者,因为这时拉威尔回到他的水晶球旁,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他会找到思崔立眼半身人的。

  他不会让慷慨的主人失望。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8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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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燃烧的谜题

  受到冲萨河水的冲激,再加上海风由北而来的角度,刚好能让帆受到一些推力,现在的海灵号用很快的速度驶离柏德之门,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吐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痕。

  “下午过了一半,我们就会到达宝剑海岸,”杜德蒙对崔斯特还有沃夫加说。“在抵达阿萨维海峡之前,我们会离岸边很远,无法看见陆地。然后我们向南绕过世界的边缘,再往东航向卡林港。”

  “卡林港,”他指着冉冉升上海灵号桅杆的一面全新的旗子继续说,上面的图案是金底配上蓝色的斜线。

  崔斯特狐疑地看着杜德蒙,他知道这并不是寻常的船会做的事情。

  “在柏德之门以北,我们挂的是深水城的旗子,”船长解释说。“深水城以南,则是挂卡林港的旗子。”

  “这是人们接受的惯例吗?”崔斯特问。

  “对于知道如此做有好处的人来说是如此。”杜德蒙笑着说。“深水城跟卡林港是敌人,而且他们的仇怨深到化不开。他们希望能跟对方贸易(这是他们获利的惟一方法),但是他们却不让挂着对方旗帜的船在自己的码头停泊。”

  “愚蠢的自大。”沃夫加下评语说,他想起了自己族人因为类似的原因在几年前做出的事情,觉得很心痛。

  “政治,”杜德蒙耸了耸肩说。“但是两座城的领主私底下都希望能交易,他们选了几十艘船负责联系,让贸易能够持续。海灵号有两个母港,每个人都从这样的安排上得到好处。”

  “杜德蒙船长的两个市场,”崔斯特意有所指地笑着评论说。“这蛮实际的。”

  “这对航海也有实质的帮助。”杜德蒙继续说,他的脸上还是展露着笑容。“柏德之门以北的海盗特别尊敬深水城的旗子,南方的这一带则会注意不要惹到卡林港的舰队。阿萨维海峡的海盗有很多商船可以选择,而他们几乎都会去抢劫一艘旗子没那么有份量的船。”

  “从来没有人抢过你吗?”沃夫加忍不住问了出来,他的声音半信半疑且带着讽刺,就好像他还没对自己是否赞同这么做作出结论。

  “从来没有?”杜德蒙重复念了一遍。“不是‘从来没有’,只是不多。当真的有海盗来抢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张满帆前进。当海灵号的帆灌满了风的时候,是很少有船可以追上的。”

  “如果真的追上了呢?”沃夫加问。

  “这就是我们愿意让你们两个搭船的原因,”杜德蒙笑着说。“我猜你们带的武器,可以软化一个海盗掠夺的欲望,而不再追我们。”

  沃夫加将艾吉斯之牙举到前方。“我祈祷我已经熟悉船摆动的方式到能打仗的地一步,”他说。“我担心我锤子挥得太用力,会让自己掉到海里头!”

  “那就游到海盗船边,”崔斯特笑着说,“然后把它打爆!”

  在柏德之门塔内的黑暗房间中,奥伯诺正看着海灵号出航。他更仔细地察看水晶球内部,看到了精灵跟巨大的野蛮人站在甲板上船长的身边。巫师知道他们不是从这一带来的。从衣着跟肤色来看,野蛮人更像是从远在路斯坎跟世界之脊以北的部落来到这里的,那块遗世独立的地方叫做冰风谷。他离家是多么的远,而在这一带海上看到这一类的人搭船,又是多么不寻常,“这两个人跟巴夏·普克寻回宝石这件事有关吗?”奥伯诺大声地质疑道,他真的很想知道。难道恩崔立一路跑到北方冻原去寻找半身人?这两个人是来追他的吗?

  但这不关巫师的事。奥伯诺很高兴恩崔立要他做这么简单的事,当作还他欠的人情。杀手几年前帮奥伯诺杀过人(还不只一次),即使思崔立每次来访时都没提这件事,然而巫师总是觉得杀手好像用一条沉重的锁链缠住他脖子一样。但就在这一夜,只要他送出一个简单的信号,一切债就都还清了。

  奥伯诺的好奇心让他多看了海灵号一会。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灵身上,崔斯特·杜垩登,港务管理人佩尔曼是这样叫他的。从巫师经验老道的双眼看来,这精灵就是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并不是像野蛮人一样跟周道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对劲。不如说是他的举止行动以及薰衣草色的独特双眼让人感觉事有蹊跷。

  那双眼睛似乎跟他整个人都不太搭调。

  也许是某种魔法,奥伯诺猜。某种法术的伪装。好奇的巫师希望他有更多情报能向巴夏·普克报告。他希望能把自己传送到甲板上作进一步的调查,然而他没有准备好施这类的魔法。此外,他又提醒了自己一次,这不关他的事。

  他也不想惹恼阿提密斯·恩崔立。

  这一晚,奥伯诺走出了他的塔,手中拿着法杖爬到了夜空之中。他在城市上空几百尺的高处放出了一连串的火球。

  两百哩以南,在名叫“恶魔舞者”的卡林港船舶甲板上,阿提密斯·恩崔立看到了这景象。“走海路。”他注意着火球爆发的信号喃喃说道。他转向站在他面前的半身人。

  “你的朋友们走海路追过来了,”他说,“距离我们不到一周的路程!他们干得很不错。”

  瑞吉斯的眼睛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闪耀出希望的光芒。这一阵子日夜气候的变化都十分剧烈。他们已经把寒冬远远地抛在后头了,南地的热风吹得半身人的灵魂持续不安。他们将直接前往卡林港,中途不会停下来,也没有任何一艘船有希望能追上恶魔舞者,即使目前只距离一星期的路程。

  瑞吉斯内心在挣扎着,试着要接受自己跟以往的主子无可避免会见到面的事实。

  巴夏·普克不是个会原谅别人的人。瑞吉斯自己就看过普克对胆敢向同公会成员下手的盗贼所给予的惩罚。瑞吉斯做的事比那件事还严重得多;他偷的是公会首领本人的东西。而那样东西又是普克最重视的物品。瑞吉斯感到既挫折又绝望,所以低下了头,慢慢走回自己的舱房。

  半身人的忧郁并没有让恩崔立平静下来。普克会得到宝石跟半身人,恩崔立也会因为完成这件任务而得到高额报酬。但在杀手的心中,普克的金子并不是真正的奖赏。

  恩崔立要的是崔斯特·杜垩登。

  崔斯特与沃夫加当晚也看到了柏德之门上空的火光。远在恶魔舞者号后方一百五十哩,他们能够猜想到的只是:这一幕是有意义的。

  “巫师弄的,”杜德蒙说,他走过来加入这两个人,“也许他在跟空中的某些怪兽大战,”船长说出了他的想法,试着要引出一些有趣的故事。“搞不好是龙或其他怪物!”

  崔斯特斜眼想要更靠近看看那些火光。他并没有看到黑影掠过火焰的前面,也看不出那些火球是对着某个特定目标发射的。但海灵号离那里实在太远了,所以他根本看不出细节。

  “那不是在作战,那是信号,”沃夫加脱口而出,他看出了那些一火光爆发的规律,“二下然后一下,三下然后一下。”

  “要送一个简单的信号,这么做太麻烦了,”沃夫加又补充说。“派个骑马的信差不是比较好?”

  “除非他是要送信号给某艘船。”杜德蒙说。

  崔斯特已经想到这句话很有可能是事实,他更开始怀疑发信者跟收信者各是谁。

  杜德蒙又观察了那幕景象一会。“也许真的是信号,”他承认说,他也看出了沃夫加说的规律,“每天都有非常多船进入及离开柏德之门。搞不好是巫师在耍噱头,用来跟朋友问好或道别。”

  “或者是传递情报,”崔斯特补充说,他瞄了沃夫加一眼。沃夫加并没有搞错黑暗精灵的言下之意;崔斯特从沃夫加的愁容看出他跟自己抱有相同的怀疑。

  “但对我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表演,”杜德蒙说,他对他们道了晚安,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这只是场有趣的娱乐。”

  崔斯特跟沃夫加面面相觑,他们很怀疑杜德蒙的结论。

  “阿提密斯·恩崔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普克大声问道。

  水晶球中的巫师奥伯诺耸了耸肩。“我从来没有假装过懂得阿提密斯·恩崔立做事的动机。”

  普克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在拉威尔的房间里开始踱一步。

  “但我猜这两人跟你的魔坠没什么关系。”奥伯诺说。

  “大概是恩崔立在路上跟人结下梁子。”普克同意说。

  “也许是半身人的朋友?”奥伯诺怀疑说。“那为什么恩崔立要领着他们走上正确的方向?”

  “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只会带来麻烦!”坐在主人跟水晶球中间的拉威尔说。

  “也许恩崔立计划在中途袭击他们,”普克对奥伯诺建议说。“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需要你帮他打信号了。”

  “恩崔立吩咐港务管理人告诉那两个人,他在卡林港等他们。”奥伯诺提醒普克说。

  “他故意要摆脱他们,”拉威尔说。“也许只是要让他们相信在他们到达南方的大港之前不会遭遇事故。”

  “这不像恩崔立的作风,”奥伯诺说,普克也这么想。“我从没听说过这杀手会用如此明显的诡计在对抗中取得优势。当面迎战并击垮对手是恩崔立最大的乐趣。”

  两个巫师、以及靠着有能力能够解开这类难题而生存下来并兴旺的公会主子都多想了片刻。普克所关心的只是他的魔坠回来与否。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将权力扩张十倍,也许能由他自己统治卡林杉。

  “我不喜欢这样,”普克突然说,“我不希望半身人跟魔坠回来这件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停下来一会,思考他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进行的程序,然后往前靠向拉威尔的背,让自己跟奥伯诺的影像离得更近一点。“你跟皮诺契还有联络吗?”他阴险地问巫师说。

  奥伯诺猜到了主子的意思。“那海盗没忘记过他的朋友,”他用平板的语气回答说,“皮诺契每次到柏德之门,都会来找我。他也有问候你,希望他的老友一切安好。”

  “他现在在岛上吗?”

  “冬季的商船正络绎不绝地从深水城南下,”奥伯诺笑着回答,“一个成功的海盗这时候还会在哪里?”

  “太好了。”普克喃喃地说。

  “我应该安排他好好欢迎追恩崔立的人吗?”奥伯诺渴望地问,他很竟口欢这样的情节,也很高兴有机会能伺候主子。

  “安排三艘船,不要留任何机会给他们,”普克说,“没有任何东西能中途阻扰半身人回到这里。他跟我有很多东西事情好好谈一谈!”

  奥伯诺想了想这件任务。“真可惜,”他评论说,“海灵号原本是条好船。”

  普克重复说了几个字来强调,清楚显示出他无法容忍任何失误。

  “原本是。”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8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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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君王斗篷的重量

  半身人的脚踝被绑着,头上脚下地悬吊着,底下是滚沸的大锅,里面的液体不是水,而是颜色更深的东西。好像带着一些红色调。

  也许是血。

  杠杆拉下时发出了唧唧的响声,半身人又往下多掉了一寸。他的脸扭曲了,嘴张得大大的,就好像在尖叫一样。但是没人能听到他的尖叫声。只有杠杆的呻吟以及看不见的施虐者幸灾乐祸的笑声。

  模糊的场景一转,杠杆进入了视野,被一只好像没有跟其他任何东西有所连接的手慢慢地拉着。

  他下降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那个邪恶的笑声又一次传了出来。手快速地一拉,让杠杆开始转动。

  尖叫回响着,非常地刺耳,那是痛苦的呐喊死亡的呐喊。

  在布鲁诺完全张开眼睛之前,汗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将脸上的水擦去,摇了摇头,试着要把可怕的景象从脑中甩去,并且调整自己对周遭环境的反应。

  他本来在长春藤馆里面,躺在舒适房间中舒适的床上。他点上的那些新蜡烛发出微光。然而蜡烛却没什么用;这一晚就像其他的夜晚一样:又是另一场梦魇。

  布鲁诺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每样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秘银锁甲跟金盾牌放在房间惟一的衣柜旁、一张椅子的另一边。他用来在灰矮人的巢穴杀出血路的战斧轻松地倚在墙上,就在崔斯特的弯刀旁,两顶头盔放在衣柜上面,一顶是伴随矮人度过这两世纪来的冒险,只剩一角的头盔,另一顶是以环形镶着一千颗发光宝石的秘银之厅王冠。

  但在布鲁诺的眼中,没有一样东西是放在应该在的地方。他试着看了看窗户及窗外的一片黑暗。哎,他所能看见的,只是窗上反射出充满烛光的室内景象,以及秘银厅之王的王冠与镗甲。

  这一周以来,布鲁诺十分不好受。每一天都充满了刺激,人们谈到从阿德巴堡与冰风谷来的军队将会收复秘银之厅。矮人的肩膀因为被哈贝尔家族跟其他访客拍过太多次,都已经弯了,每个人都庆祝他向夺回宝座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一步。

  但是布鲁诺这几天都只是心不在焉地晃来晃去,扮演一个他不太情愿扮演的角色。布鲁诺从两个世纪之前开始流亡时,就梦想着的冒险时刻到了,他现在应该好好准备。从他的祖父开始,一直向上追溯到战锤族诞生之时,他的祖先代代是秘银厅之王。布鲁诺的血统要求他率领军队收复秘银厅,然后坐在他生来就有权去坐的宝座上。

  但是就是在那个地方的房间中,布鲁诺·战锤知道了什么才是对他真正重要的事。在最近的十年里面,有四个很特别的伙伴来到了他的生命之中,而没有任何一个是矮人。这五个人熔铸出的友谊比矮人的王国更加珍贵,对布鲁诺而言,比全世界的秘银加在一起的价值都还要高。现在他体悟到,他梦想中的征服感,对他来说只是虚空而已。

  此刻,夜晚抓住了布鲁诺的心思跟意念。每次梦魇的内容都不同,但最后都以可怕的结局作结尾,这些梦魇并没有随白昼的光线一起消失。

  “又做恶梦了吗?”门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布鲁诺回头,看到凯蒂布莉儿探头进来望着他。

  布鲁诺知道他没有必要回答。他用一边手臂撑着头,揉了揉眼睛。

  “又是梦到瑞吉斯吗?”凯蒂布莉儿问,她走得更近了。布鲁诺听到门轻轻地关上了。

  “馋鬼。”布鲁诺轻轻地更正说,这是他为十年来最亲的半身人朋友取的绰号。

  布鲁诺把脚缩回床上。“我应该跟他在一起的,”他粗鲁地说,“不然至少也应该跟黑暗精灵还有沃夫加一起去找他!”

  “你的王国在等待着你,”凯蒂布莉儿提醒他,她是在消除他的罪恶感,而不是在改变他认为自己应该置身何处的想法,因为这个年轻女子本身的想法也跟他一样。“一个月之内,你在冰风谷的族人就会来到这里,两个月之内,阿德巴的军队也会到。”

  “嗯,但是在冬天结束之前,我们不能往秘银厅出发。”

  凯蒂布莉儿拼命在找方法来改变越来越令人沮丧的话题。“你很适合戴上这个。”她高兴地指着镶了宝石的王冠说。

  “哪一个?”布鲁诺反驳道,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凯蒂布莉儿看了看断角又布满创痕的头盔,可怜兮兮地放在耀眼夺目的王冠旁,她几乎要大声哼了出来。但是她在说话之前转向布鲁诺,矮人端详着那顶破头盔时,脸上坚定的表情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在那一刻,凯蒂布莉儿懂了,布鲁诺将那顶一角的头盔看得比他注定要戴上的王冠更加宝贵。

  “他们已经走了到卡林港路程的一半,”凯蒂布莉儿说,她对矮人的愿望感同身受。“也许走了更远。”

  “嗯,而且在这个冬季时期,没有什么船会从深水城出发。”布鲁诺阴郁地喃喃说道。他说的是在抵达长春藤馆的第二天早晨,凯蒂布莉儿跟他说的话,那是他第一次说出了想要追随朋友们的想法。

  “我们有一百万项准备工作要做,”凯蒂布莉儿故意顽固地保持她快乐的语气说。“冬天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可以在崔斯特、沃夫加跟瑞吉斯回来之时抵达秘银厅。”

  布鲁诺严峻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他的眼睛盯着破头盔,但是他的心已经飞出视野之外,回到格伦峡谷命运性的一幕。他至少在朋友们离开之前跟瑞吉斯和解了……

  布鲁诺回忆的情景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瞪了凯蒂布莉儿一眼。“你认为他们可以及时赶回来参加秘银厅的战斗吗?”

  凯蒂布莉儿耸耸肩。“如果他们即刻动身回来的话。”她回答,她对这个疑问感到很好奇,因为她知道布鲁诺心中想的,是跟崔斯特与沃夫加在秘银厅并肩作战之外的事。“在南方,他们可以赶许多哩的路,即使是在冬天。”

  布鲁诺从床上跳起来往门的方向冲,顺手抄起了只剩一角的头盔戴了起来。

  “半夜出去做什么?”凯蒂布莉儿在他身后大喊。她也跳起来,跟着他跑向大厅。

  布鲁诺一点也没有慢下来。他直接跑向哈寇·哈贝尔的门前,用大到足以吵醒房子这一侧所有人的声音敲门。“哈寇!”他大吼道。

  凯蒂布莉儿知道最好不要阻止他。她只能带着歉意,对每一个从房间里伸到大厅中好奇窥探的脑袋耸耸肩而已。

  终于!哈寇穿着睡衣跟上面附着一个球的帽子,拿着一根蜡烛打开了门。

  布鲁诺拖着凯蒂布莉儿挤进房间中。“你能帮我弄辆马车吗?”矮人要求道。

  “弄什么?”哈寇大喊,试着要将睡意擦去,却徒劳无功。“马车?”

  “对,马车!”布鲁诺大喊。“火马车。就像艾拉斯卓做出的那辆一样。”

  “这个嘛,”哈寇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来没有。”

  “你能弄一台出来吗?”布鲁诺咆哮着问,他现在完全没有耐心听人胡扯。

  “是的,……呃,是的,”哈寇用最大的自信宣称说。“事实上,这个魔法是艾拉斯卓的专利。这里没有别人能……”他感受到布鲁诺失望的眼球瞪着他,于是停了下来。矮人双腿直直地站着,一边光脚的脚跟摩擦着地板,长了许多瘤的手臂抱在胸前,一只手粗短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另一只上臂的肌肉。

  “我早上会跟她谈谈的!”哈寇向他约定说。“我保证——”

  “艾拉斯卓还在这里?”布鲁诺打断了他。

  “怎么了,对啊,”哈寇回答。“她额外留下来几——”

  “她在哪里?”

  “大厅走到底。”

  “哪个房间?”

  “早上我会带你去。”哈寇开始说。

  布鲁诺一把抓住巫师睡衣的前缘,把他往下拉,将他的头顶拉到矮人眼睛的高度。布鲁诺证明了他连鼻子都比哈寇硬,因为他又长又尖的鼻子把哈寇的鼻子挤扁到一边去了。布鲁诺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他把问题的每个字都讲得很慢而且清清楚楚,希望得到的答案也是如此。“哪个房间?”

  “绿色的门,就在栏杆的旁边。”哈寇吞着口水说。

  布鲁诺好心地向巫师眨了一下眼,把他放走了。矮人马上转身越过了凯蒂布莉儿,对她的微笑回以一个坚定的摇首。他冲进了大厅。

  “哦,他不应该在这种时间去打扰艾拉斯卓女士!”

  凯蒂布莉儿只能无奈地笑。“那你自己去阻止他啊!”

  哈寇听着矮人沉重的脚一步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布鲁诺的赤脚踏在木头地板上发出了石头弹跳般的声音。“不,”哈寇回答了她的建议,他也开始跟她一样微笑,“我想还是算了。”

  虽然在半夜突然被吵醒,但是艾拉斯卓依然不减她的美丽,她的银发跟夜间的微光有些神秘的关连。布鲁诺看到她的时候,他先让自己镇静下来,他还记得她的地位,以及自己应有的礼貌。

  “啊,请您见谅。”他结结巴巴地说,突然被自己的行为弄得很窘。

  “现在很晚了,布鲁诺王,”艾拉斯卓很有风度地说,当她看到矮人只穿着睡衣、带着破头盔的时候,她脸上泛起了感到有趣的微笑。“是什么事情在这种时刻把你带到我的门前?”

  “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却不知道你还在长鞍镇。”布鲁诺解释说。

  “我要走之前会去见你一面的,”艾拉斯卓回答,她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耽误你的睡眠还有我的。”

  “我不是来道别的,”布鲁诺说。“我请求你的帮忙。”

  “事情很急吗?”

  布鲁诺强调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在我们出发之前,我就应该请求你了。”

  艾拉斯卓把他领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她看出布鲁诺要说的事情之重要性。

  “我需要另一辆火马车,”布鲁诺说。“我要去南方。”

  “你想要追上你的朋友们,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找半身人!”艾拉斯卓推论说。

  “嗯,我终于知道我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了。”

  “但我不能陪你去,”艾拉斯卓说。“我有一个国家要治理;我不能没有宣告就径自进入他国的领土。”

  “我也不会请你陪我去的。”布鲁诺回答说。

  “那要由谁来驾马车呢?你毫无驾驭这种魔法的经验。”

  布鲁诺沉思了片刻。“让哈寇带我去吧!”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当艾拉斯卓想到发生事故的机率时,她隐藏不住自己脸上的微笑。哈寇就像许多哈贝尔的族人一样,常常在施魔法的时候伤到自己。她知道她没办法让矮人改变心意,但是她认为告诉他这个计划的缺点是她的责任。

  “卡林港离这里非常远,”她对他说。“马车飞行的速度很快,但回来可能要花好几个月。秘银之厅的正统国王不应该在夺回王座的战争中领导联合军吗?”

  “他会的,”布鲁诺回答说,“的确必须如此。但是我应该在的地方是我的朋友身边。我至少还欠他们这件事!”

  “你冒的风险太大了。”

  “还比不上他们为我冒的风险——是我这么做的好几十倍。”

  艾拉斯卓打开了门。“很好,”她说。“我很尊敬你的决定。你真的是一个尊贵的君王,布鲁诺·战锤。”

  矮人一辈子也没几次有这样的反应他脸红了。

  “现在回去休息吧,”艾拉斯卓说。“今晚我会试试看能调查到些什么。明天早上日出以前,我们在哈贝尔丘的南坡见面。”

  布鲁诺焦急地点了点头,开始向自己的房间走。从他来到长鞍镇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睡得很安稳。

  在清晨日出之前的微光底下,布鲁诺跟哈寇在指定的地点遇见了艾拉斯车。哈寇焦急地答应了要加入这次旅程;他从很久以前就想要试试驾驶艾拉斯卓著名的火马车。他穿着的法师袍塞到他直达臀部的长靴里面,再加上旁边附着白色绒毛、还有沉重面甲盖住他眼睛的奇怪银盔,站在身经百战的矮人身边,似乎有点不太相称。

  那一晚其余的时间,艾拉斯卓并没有休息。她忙着看哈贝尔家族借给她的水晶球,透过遥远的异界要查出布鲁诺的朋友们所在的位实。她在很短的时间中就找到了,并且还透过已死亡多时、现在在灵界的法师莫凯获得了进一步的情报。

  她所得知的东西大大困扰着她。

  她现在站着,手上是一些魔法用的器材,她静静地面向东方等待着黎明。当第一道晨光越过地平线,她挥动着手上的东西像是捕捉住阳光,开始施魔法。几分钟之后,一辆火焰的马车跟两匹火马就出现在山丘边上了,它们因法力而悬在空中,离地一寸。它的火力让沾湿了露水的草地冒出了许多细小的白烟。

  “向卡林港出发!”哈寇大声说,然后冲向魔法马车。

  “不是的。”艾拉斯卓更正说。布鲁诺回头,困惑地看着她。

  “你的朋友们还没进入沙漠帝国的境内,”她解释说。“他们在海上,今天将会遭遇到危险。你们要往西南方飞,到了海边之后,再沿着海岸向南飞。”她将一个心形的小盒子抛给了布鲁诺。矮人摸索着把它打开,发现里面有着崔斯特·杜垩登的画像。

  “当你们接近载着你朋友们的船时,这个小盒子会发热,”艾拉斯卓说,“我好几个星期前做了这个,所以我才会知道你们一行人从秘银之厅回来,进入了银月城管辖的境内。”她避开了布鲁诺追根究底的眼光,她知道矮人心中会浮出无限个疑问。她悄悄地,几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希望你会把这个还给我。”

  布鲁诺把他心里的想法压着不说。他知道艾拉斯卓跟崔斯特之间的牵绊是越来越强,这件事是一天比一天更清楚。“你会拿回这东西的。”他向她保证说。他一把抓起了小盒子,然后走到哈寇那里。

  “别耽误时间了,”艾拉斯卓对他说,“他们今天很迫切需要你们!”

  “等一下!”从山丘上传来了一个喊声。三个人都转身,看到了凯蒂布莉儿,全身挂满了各样旅行用的装备,她从秘银厅废墟中找到的雅娜瑞儿之弓陶玛里,正轻松地挂在她的肩上。她跑到马车后面,“你打算把我丢在这里吗?”她问布鲁诺说。

  布鲁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的确想要对养女不告而别。“去!”他咆哮说。“你一定会阻止我去的!”

  “怎么可能!”凯蒂布莉儿向他吼回去。“我认为你做的是对的。但是如果你站过去一点,留一个位子给我,那就更对了!”

  布鲁诺执意摇了摇头。

  “我跟你有相同的权利做这件事!”凯蒂布莉儿抗议说。

  “去!”布鲁诺又一次咆哮了。“崔斯特跟馋鬼是我最真心的朋友!”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沃夫加就像是我亲生的孩子!”布鲁诺回嘴道,认为自己赢了这一回合。

  “也许对我而言,他的意义更重大一些些,”凯蒂布莉儿反驳回去,“如果他从南方回来的话!”凯蒂布莉儿不需要提醒布鲁诺是她让崔斯特与他认识的。她已经驳倒了矮人所有的论点。“站过去一点,布鲁诺·战锤,给我一点空间!这件事与我的关系并不比你少,而且我已经决定要去!”

  “那谁要负责处理军队的事?”布鲁诺问。

  “哈贝尔家族会把他们安置妥当的。我们回来之前,或者至少春天来临前,他们不会自己出兵的。”

  “但是如果你们两个都走了,又不回来,”哈寇插嘴说,他停顿一下子让他们两人好好想想,“你们是惟一知道路的人。”

  布鲁诺看了看凯蒂布莉儿沮丧的眼神,他了解到她有多想参与这次的任务。他也知道她来到这里是对的,因为追到南方去的确也关她的事。他想了片刻,突然在辩论中转为站到她的那一边。“艾拉斯卓知道路。”他指着银月城领主说。

  艾拉斯卓点点头。“我知道,”她回答,“我也很乐意告诉军队到那里的路。但是马车只能载两个人。”

  布鲁诺的叹息声跟凯蒂布莉儿的几乎是一样大。他对养女无助地耸了耸肩。“你留下来比较好,”他轻声地说,“我会把他们带回到你身边的。”

  凯蒂布莉儿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当战斗开始的时候,”她说,“你们一定会发生战斗的。那时你希望是哈寇在你身边用魔法,还是我在你身边射箭?”布鲁诺不经意地瞥了哈寇一眼,马上听懂了这个年轻女子要表达的想法。巫师在马车上握着缰绳,试着要找出一个方法能让他的面甲不要遮住眼睛。哈寇终于放弃了,只好把头向后倾,才能透过面甲底下的缝看见外面。

  “喂,你弄掉了一样雩件,”布鲁诺对他说,“所以面甲才无法固定在上面!”

  哈寇转身,看到布鲁诺指着马车后方的地面。他转身弯腰,想要看看布鲁诺刚才指的地方。

  当哈寇在看的时候,他银盔的重量(这银盔其实是从他一个身材高大的表亲那里拿来的)让他整个人跌了下去,脸朝下、呈大字形摔在草地上。此刻,布鲁诺赶紧把凯蒂布莉儿拉上车。

  “哦,该死!”哈寇抱怨说,“我很想去!”

  “艾拉斯卓会帮你弄出另一辆的。”布鲁诺安慰他说。哈寇看了看艾拉斯卓。

  “明天早上,”艾拉斯卓同意说,她觉得这一幕非常有趣。然后他问布鲁诺:“你能驾驶这辆马车吗?”

  “至少不会比哈寇差吧,我猜,”矮人宣称说,然后抓起了火缰绳,“抓紧了,女孩。我们要横越半个世界!”他拉了一下缰绳,马车开始飞进清晨的空中,在黎明灰蓝的薄雾中划出了一道火光。

  他们向西直飞,风从耳旁呼啸而过,马车疯狂地上下翻滚。布鲁诺拼命地想要控制住马车;凯蒂布莉儿则是拼命地想要稳住不掉下去。车左右两侧不停摇晃,车尾也上下震荡,有一次他们甚至垂直滚翻了整整一圈,然而很幸运地,他们翻转得太快了,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往下掉,几分钟之后,前方发出了一声如雷的声响。布鲁诺看到了它,凯蒂布莉儿也喊出了一声警告,但是矮人还没能熟悉驾驭方法的细节,所以没办法转向。他们穿过了一片黑暗,在他们所经之处的后方留下了一条发出嘶嘶声的蒸汽尾巴,然后从云端冲了出来。

  之后脸上闪着水滴光芒的布鲁诺稍微学会了如何操控缰绳。他让马车飞得高一些,让升起的太阳在他的右后方。凯蒂布莉儿也能够站稳了,然而她的一只手还是紧紧握着一边的栏杆,另一手抓着矮人厚重的斗篷。

  银龙懒懒地向后翻了一圈,用它的四只脚乘着清早的风飞行,惺忪的睡眼还半阖着。这头龙喜欢在晨间滑翔,将尘世的烦嚣抛在下面远处,在云层的上方享受阳光的直射。

  但是当龙看到一道火光从东方向它飞来,它惊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它认为这些火焰是一头邪恶的红龙吐出的火,所以飞到高处的云端上,准备来个袭击。可是他一发现到那是辆奇怪的火马车,上面有一个戴着独角盔甲的矮人,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发丝在肩上飞扬,它眼中的怒火就消失了。

  银龙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车快速飞了过去。很少有东西会激起这高龄生物的好奇心,它活了这么多年,但是这次它真的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一阵冷风吹来,将银龙心中所有的想法吹去。“人类啊……”它喃喃说道,然后又向后翻了一圈,因无法置信而摇了摇头。

  凯蒂布莉儿与布鲁诺根本就没看到这头龙。他们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大海已经出现在西方的地平线上,罩着一层浓厚的晨雾。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深水城的高塔在北边,他们飞离了宝剑海岸,来到水面的上方。布鲁诺对操纵缰绳的感觉越来越熟练,他将马车转向南方,然后将高度降低。

  降得太低了。

  他们飞进了灰色的浓雾,听见海浪的轻拍声就在脚下,还有海水喷到马车时化作蒸汽发出的嘶嘶声。

  “飞高一点!”凯蒂布莉儿喊着说。“你飞太低了!”

  “我必须飞这么低!”布鲁诺叹气说,他还在拼命试图掌控缰绳。他试着表现出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他完全清楚他们的确离水太近了。他用尽所有能力挣扎,总算让马车往上飞了几尺,然后平稳地飞行。“嗯,”他夸口说,“先直直地飞,然后再低飞。”

  他回头看了凯蒂布莉儿一眼。“我必须飞这么低。”他再次对她困惑的表情解释说。“我们必须能看到船,才能找到它!”

  凯蒂布莉儿只是摇了摇头。

  但是他们真的看到了一艘船。不是他们要找的船,但也是艘船,正在三十码前方的雾中若隐若现。

  凯蒂布莉儿发出尖叫声(布鲁诺也是)接着矮人拉着缰绳向后一倒,迫使马车尽可能以垂直的角度向上飞。船的甲板好像在他们底下翻滚一样。

  而主桅杆还在他们的上方!

  就好像每个死在海中水手的鬼魂,都从他们的葬身之处跑出来找这艘船报复一样,了望员的脸上显出了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恐惧。他赶紧从他的岗位向下一跳(更像是因为太恐惧而摔了下去)就在马车穿过他的了望台,把主桅顶撞断之前的一秒钟,他没有落在甲板上,而是安全地落入海里。

  凯蒂布莉儿跟布鲁诺先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头看见船的桅杆顶在灰雾中像根蜡烛一样地燃烧。

  “你飞得太低了。”凯蒂布莉儿又重复了一遍。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8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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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热 风

  海灵号轻松地航行在碧蓝的天空下,巡游在南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暖意之中。强风吹满了帆,他们离开柏德之门才六天,西方泰斯尔半岛就已经映入了眼帘,平常要花一个星期才能来到这里。

  但是巫师的讯息传得更快。

  杜德蒙船长将海灵号驶到阿萨维海峡的中央,尽可能离半岛那些能避风的湾岸远些(那些湾岸通常停泊着等待商船过去的海盗船),同时也让船身跟西方的群岛保持安全的距离;那是尼兰德群岛,恶名昭彰的海盗群岛。船长在这拥挤的水域中感觉很安全,因为船上挂的是卡林港的旗帜,在海灵号前方与后方的海平线上,都能看到其他商船的几点船帆。

  杜德蒙使出了商船常用的一招,就是紧跟着另一艘船走。对方的机动性与速度都逊于海灵号,并且挂着宝剑海岸上一个小城穆兰的旗子,对这一带的任何海盗来说,那艘船都是更好的目标。

  水面上方八十尺之处,沃夫加正在了望台上轮值,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前面船上甲板的状况。由于他的力量和敏捷度,这个野蛮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水手,渴望跟其他船员并肩做每一份工作。他最喜欢的岗位就是站在了望台上,然而这个地方对他的身材而言有点窄小。他在暖风跟孤独中享受宁静。他靠在桅杆上休息,用一只手挡住阳光,仔细地观察前面那艘船上船员的动静。

  他听到前头船上的了望员往下喊了一些话,然而他听不出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看到那些船员疯狂地跑来跑去,大部分跑向船头去望着海平线。沃夫加马上站直往前面靠,强迫自己的眼睛望向南方。

  “他们被我们尾随着,到底会有什么感觉?”崔斯特站在船桥上,问站在身旁的船长杜德蒙这个问题。当沃夫加跟船员们和睦地一起工作之时,崔斯特则跟船长建立了坚固的友谊。杜德蒙很清楚这个精灵提出这意见的价值,所以很乐于与崔斯特分享自己工作上与在海上经历过的事情。“他们知道自己被我们当作饵吗?”

  “他们知道我们紧跟的目的,他们的船长如果经验够老道的话,也会做同样的事,如果我们所处的地位相反的话。”杜德蒙回答说。“然而我们也增加了他们的安全性。光是有一艘卡林港的船在附近,就足以帮他们挡掉不少海盗了。”

  “也许他们认为发生冲突时,我们可以帮上他们的忙?”崔斯特很快就问了出口。

  杜登蒙知道崔斯特很想了解海灵号到底会不会去帮忙别的船。他很清楚崔斯特有很强的荣誉感,因为船长也有相同的道德感,所以才特别欣赏他。但是杜德蒙身为船长的责任,让他在这种假设的状况中有些为难。“也许吧。”他回答。

  崔斯特让一连串的疑问到此结束,他很高兴杜德蒙在责任跟道德感之间维持了适当的平衡。

  “南方出现了船帆!”沃夫加从上面往下喊,使得许多海灵号的船员都跑到船头的栏杆边。

  杜德蒙的视线移向海平线,然后移向沃夫加。“有几艘?”

  “两艘!”沃夫加喊着回答。“正在平行地往北航行,中间隔得很开!”

  “左舷跟右舷都有?”杜德蒙问。

  沃夫加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证实了船长怀疑的事情。“我们会从中间开过去!”

  “海盗?”崔斯特问,然而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应该是。”船长回答。远处的船帆已经进入甲板上人们的视界了。

  “我没看到旗子。”其中一个船桥附近的水手对船长大喊。

  崔斯特指着指着前面的商船。“目标是他们吗?”

  “应该是。”他又说了一次。

  “那我们追上去吧,”黑暗精灵说,“二对二比较公平。”

  杜德蒙望着崔斯特淡紫色的眼睛,几乎被里面突然燃烧起的火光吓呆了。这个船长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尊贵的战士了解他们在这一幕场景中的位置?海灵号挂着卡林港的旗子,另一艘船挂的则是穆兰的。这两艘船是很难合作的。

  “不见得会打起来,”他对崔斯特说,“穆兰的船也许够聪明,会直接投降。”

  崔斯特看出了这背后的思路。“船上飘着卡林港的旗帜,不但有利益,也有责任吧?”

  杜德蒙无奈地耸耸肩。“想想看城市里那些你知道的盗贼公会,”他解释说,“海盗也差不多,他们虽然讨厌,却也是无可避免的。如果我们开过去跟他们打,我们也许会打破海盗们加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很可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我们必须注意每一艘挂着卡林港旗帜进入海峡的船。”崔斯特补充说,他不再看着船长,而是望着眼前即将发生的景象。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杜德蒙由于崔斯特坚守的原则而受到激励(这原则不接受任何与盗贼的妥协),他将一只手放到崔斯特的肩膀上。“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船长说,他又把崔斯特的眼光引回到自己身上,“海灵号将会参与战斗。”

  崔斯特回头望着海平线,拍了拍杜德蒙的手。当杜德蒙命令船员作战斗的准备时,饥渴的火焰又回到他的眼中。

  船长真的不想打仗。他看过好几十次这样的场面,通常当海盗比目标数目多的时候,掠夺都会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完成。但是杜德蒙拥有这么多年的海上经验,很快就了解到这一次有些事情不对劲。海盗船继续离得很远、平行前进,已经走过头,拦不住那艘穆兰的船了。一开始,杜德蒙认为那些海盗要从远距离攻击那艘船,先将对方的船破坏到动弹不得(其中一艘海盗船的后甲板上载有一具弩炮),虽然这样的行动似乎不必要。

  然后船长就弄懂是怎么回事了。海盗船对穆兰的船没兴趣。他们的目标是海灵号。

  沃夫加在高处也看出了领头的海盗船向前直开。“准备好武器!”他对船员大喊,“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你想要打,而现在真的非打不可了,”杜德蒙对崔斯特说,“这一次似乎卡林港的旗子也不能保护我们了。”

  对崔斯特适合夜视的双眼来说,远处的船只不过是闪亮海面上的一些小黑点,但是黑暗精灵也大致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无法理解海盗为何选择他们,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认为自己跟沃夫加可能跟这件事情有关系。“为什么找我们?”他问杜德蒙说。

  杜德蒙耸耸肩。“也许他们听到谣传说,卡林港的船装满了有价值的货物。”

  崔斯特的脑海中闪过柏德之门上方的夜空中爆出火球的一幕。那是信号吗?他又开始怀疑了。他还没办法将事情的全貌拼凑出来,但是他的疑心再次引致了他与沃夫加跟海盗的选择有关的这个想法。

  “我们要打吗?”他问杜德蒙,然后他看见船长已经在拟定作战计划了。

  “右舷!”杜德蒙对舵手喊着说。“往西航向海盗群岛。让我们看看这些狗怎么样应付暗礁!”他叫另一个人上了望台,希望沃夫加的力量能够在甲板上担任更重要的任务。

  海灵号冲进波涛之中,由于急速右转向使得右边船身压得很低。东边的那艘海盗船现在离他们比较远了,跟着也改变角度追了过来,而另一艘更大的海盗船则继续往前直驶,每一秒钟都让海灵号离它弩炮的射程范围更近了一步。

  杜德蒙指着西方几个小岛当中最大的,对舵手说:“向那边靠过去!但是小心单独在那里的礁石。现在退潮,礁石应该看得见。”

  沃夫加下来到了船长旁边。

  “抓起那根绳子,”杜德蒙命令他,“主桅杆就交给你了。如果我叫你拉,你就马上用尽所有力气去拉!我们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

  沃夫加带着决心拿起了那根绳子,将它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腰上与手上。

  “空中有火!”其中一个船员指着背后的南方,就是大海盗船的方向大叫。一个火焰球高高地飞进空中,无害地落入海面,只是周围发出了嘶嘶的抗议声,离海灵号还有好几码。

  “这一发是用来测试的,”杜德蒙解释说,“测试他们跟我们之间的距离。”

  杜德蒙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算出在海灵号航行进群岛中间之前,海盗还可以跟他们拉近多少。

  “如果我们能到达礁石跟岛中间的水道,就可以摆脱掉他们了。”他告诉崔斯特说,然后点头暗示他认为事情应该会这样发展。

  但就在黑暗精灵与船长开始用可以逃走的想法来安慰自己之时,西方却出现了第三艘船的桅杆,就是从他们想进入的水道里面往外开出来。那艘船的帆已经卷起,准备要接战了。

  杜德蒙的下颚一下子掉了下来。“他们在那里埋伏等我们,”他对崔斯特说。他无奈地转向精灵,“他们在那里埋伏等我们。”

  “但是我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货物,”船长继续说,他试着要理出这个不寻常事件背后的道理,“海盗为什么会出动三艘船来对付我们这仅有的一艘?”

  崔斯特知道答案。

  现在对布鲁诺跟凯蒂布莉儿来说,驾驭火马车轻松多了。矮人舒适地握着缰绳,早晨的薄雾已经被蒸散了。他们沿着宝剑海岸飞,他们看到他们经过的每艘船上每个偶然望天的水手露出惊讶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不久之后,他们越过了冲萨河口,通向柏德之门的大门。布鲁诺停下动作田心考了片刻,然后将马车转向,背对着海岸飞。

  “艾拉斯卓要我们一直沿着海岸前进。”凯蒂布莉儿一发现他们改变路径就说。

  布鲁诺抓起了挂在他颈上的魔法小盒,然后耸了耸肩。“它对我不是这么说的。”他回答。

  第二发火球击中了水面,这一次离海灵号已经很近了,非常危险。

  “我们可以从那艘船旁边钻过去。”崔斯特对杜德蒙说,因为第三艘船没有张帆。

  经验老到的船长知道这个方法的缺陷。那艘船从岛上开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挡住水道的入口。海灵号也许真的可以通过那艘船,但是这样的话杜德蒙将必须将船驶近危险的礁石旁,再回到开阔的海面上。但是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在弩炮的射程范围内了。

  杜德蒙回头一看。最后的那一艘在东方最远处的海盗船张满了帆,前进得比海灵号更快。只要一个火球就射中了目标,只要海灵号的船帆受了任何损伤,那么它就会马上被追上。

  然后第二个问题又戏剧性地抓住了船长的注意。一道闪电射过了海灵号的甲板,斩断了一些绳子,也从主桅上劈下了几块木片。全张开的好几面帆的拉力一下子把桅杆都拉弯了过去。沃夫加站稳了脚一步,然后用尽全力一拉。

  “撑住!”杜德蒙在后面帮他加油。“让我们都能够坚持下去!”

  “他们有一个巫师。”崔斯特说,他看出了魔法闪电是从他们前面的那一艘船射来的。

  “我也是这样担心。”杜德蒙满脸沮丧地回答说。

  崔斯特眼中沸腾的火焰告诉杜德蒙,他已经决定了在战斗中要做的第一件事。即使处在明显的不利情势当中,船长还是对那个巫师感到了一些些的怜悯。

  杜德蒙看着崔斯特,让他决定出一个拼命的计划,他脸上浮现了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我们开到那艘船的左舷去,”他对舵手说,“近到可以在他们身上吐口水!”

  “但是,船长,”水手抗议说,“这样我们会进到礁石的附近!”

  “这就是那些狗所希望的,”杜德蒙回答说,“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清楚这一带海面的状况;让他们以为那些石头会替他们完成他们要做的事!”

  崔斯特因船长的语气带来的安全感而觉得很舒服。足智多谋的老船长心里面着实有些计策。

  “撑得住吗?”杜德蒙对沃夫加喊着说。

  野蛮人点点头。

  “当我对你喊的时候,请用力拉,就当作你的性命是取决在这件事情上!”杜德蒙对他说。

  在船长身边的崔斯特悄悄地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东方那艘前进如飞的海盗船船桥上,海盗皮诺契正专心看着海灵号的反应。他很清楚杜德蒙的名声,知道他不会笨到在白昼退潮之时让自己的船撞向礁石。杜德蒙想要跟他打一仗。

  皮诺契看了看最大的那艘船,估计出了跟海灵号之间的角度。在目标船穿过他们挡在水道中的船旁之前,他们的弩炮还可以发射两发,也许三发。皮诺契自己的座船要开到冲突现场还要好几分钟,这个船长很担心在他亲自赶去帮忙之前,杜德蒙能够加多少伤害在他的友船身上。

  但是皮诺契很快就把与这次任务所要花的代价有关的想法全抛到脑后去了。他是私下在为整个卡林港的盗贼中势力最大的公会主帮忙。不管代价多大,巴夏·普克的赏赐一定会远超过这个数字!

  凯蒂布莉儿焦急地注视每一艘映入眼帘的船,但是布鲁诺相信那个魔法盒正带领着他前去寻找黑暗精灵,所以一点也不在意那些船。矮人扯了一下缰绳,试着要让火马前进得更快。不知怎么的(也许是魔法盒的另一个功能)布鲁诺感觉到崔斯特有麻烦了,所以他现在的速度也不算多快了。

  接着矮人弹了一下粗短的手指,指着前面。“那里!”当海灵号一进入视野,他就喊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怀疑。她很快地打量了一下下方戏剧性的景象。

  又一个火球飞进空中,要落入水中之时扫到海灵号的船尾,还好碰到船身的地方不够多,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凯蒂布莉儿跟布鲁诺看到弩炮被往后拉,准备要再射击一发;他们看到了水道中船上残忍的船员们拔剑在手,等待海灵号的到来;他们看到了第三艘海盗船从后面赶上来,要形成包围圈。

  布鲁诺将马车急转向南,朝着最大的那艘船前进。“先解决弩炮!”矮人在愤怒中喊着说。

  皮诺契跟后面两艘船上大部分的船员都望见火马车从北方的天际扫过来,但是海灵号和另一艘船的船长跟船员都专注于眼前就要拼命的情势,没精神担心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崔斯特看了马车第二眼,看到了火焰上方露出的一个独角破头盔反射出的光芒,以及一个发丝飘扬的人,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但崔斯特觉得也许这只是因为自己不死心的盼望而造成的幻影。马车飞走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火焰,崔斯特也就不再管它,他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件事。

  海灵号的船员排在前甲板上,不断用十字弓对准海盗船发射,他们最希望的就是让那个巫师没机会再用魔法攻击他们。

  第二道闪电咆哮着射了过来,但是打在礁岩上,打在船身上破碎的浪花使得海灵号剧烈地摇摆,而巫师施的魔法只在主桅上射出了一个小洞。

  杜德蒙充满希望地看着紧张地待命的沃夫加。

  他们到了海盗船旁边,互相只隔了十五码,他们很明显地就要撞上礁石了。

  “快拉!”杜德蒙喊着说。沃夫加拉起绳子,他巨大躯体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因为瞬间充血而发红。

  主桅呻吟抗议着,木柱发出了叽嘎声与劈啪声,当沃夫加将手臂环成圈,仅仅将绳子抱在他肩上,拼命往前走时,吹满风的帆向后抵抗着。海灵号真的在水中转动了,船的前端翘了起来,越过了一道海浪,并且一下子往海盗船那边侧了过去。杜德蒙的船员虽然在冲萨河就见识过沃夫加的神力,但是这次他们一面拼命地抓着栏杆让自己稳住,一面满怀敬畏。

  那些呆住的海盗从来没想过一只张满帆的船居然可以转出角度这么大的弯,所以完全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当海灵号的船头直接撞向他们的左舷,使得两艘船作死亡的拥抱时,他们在惊讶中脑里一片茫然。

  “把家伙丢过去!”杜德蒙大喊。四爪锚飞进了空中,更加确保了海灵号的平稳,然后船员们放下了登船板,在适当位置上绑好。

  沃夫加爬了起来,从背后举起了艾吉斯之牙。崔斯特拔出了双刀,但是没有马上行动,反而侦察起敌人的甲板来。他很快就把焦点集中到某个人身上,那个人并没有穿巫师的装束,但是在崔斯特可辨认的范围之内,就只有他手上没有武器。

  那个人又做出了一些动作,就好像在施法一样,接着魔法使得他四周的空气中的灰尘上发出了闪光。

  但是崔斯特比他更快。黑暗精灵用他种族的本能,让那个巫师的身上着起了无害的紫色火焰。那个隐形魔法生效了,巫师的身体消失在众人眼前。

  然而紫色的轮廓仍然存在。

  “巫师,沃夫加!”崔斯特大喊。

  野蛮人冲到了船边,看了看海盗船,很轻松地就看见了那个魔法所描绘的轮廓。

  巫师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马上躲到一些桶子后面去了。

  沃夫加毫不迟疑。他抛出了艾吉斯之牙,在空中不断旋转。这把威力强大的战锤打破了那些桶子,使得木头跟水都喷向四方的空中,然后击中了躲在另一边的目标。

  战锤打碎了巫师的身体(到了此刻还是只看得见黑暗精灵的妖火轮廓)飞溅到空中,越过了海盗船另一边栏杆的上空。

  崔斯特与沃夫加互相点头,得到了心痛中的满足。

  杜德蒙用一只手拍了拍他无法置信的眼睛。

  也许他们真的还有机会。

  后面两艘船上的海盗停下手边的工作,开始想火马飞车的事。布鲁诺从后方逼近弩炮之时,凯蒂布莉儿拉满了陶玛里的弓弦。

  “想想我们的朋友。”布鲁诺看见了她的迟疑,安慰她说。就在几周之前,凯蒂布莉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杀了一个人类,这件事让她很不好过。现在,他们从上方接近那艘船,她可以对那些没有掩蔽的水手降下死亡之雨。

  她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瞄准了一个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还不知道自己死定了的水手。

  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

  凯蒂布莉儿的眼角瞄到了一个更好的目标。她将弓对准船尾,向下射出了一道银箭。它在弩炮一边的支臂里爆开,使木头碎裂,魔法箭的能量在银色的箭杆整个穿过去之时烧出了一个大洞。

  “尝尝我的火焰!”布鲁诺大喊,然后火马车向下俯冲。疯狂的矮人驾着他的火马直接穿过了主桅,帆被穿透了一个大洞。

  凯蒂布莉儿的目标很完美;银箭一次又一次地射进了弩炮。当火马车第二次冲过船上方的时候,船上的炮手试着要用火球来对付他们,但是弩炮的支臂已经受到太严重的创伤,失去了力量,火球没有飞多高,就无力地落在附近。

  那地方是他们自己船的甲板上!

  “再飞过他们头上一次!”布鲁诺回头看着桅杆跟甲板上烧起的火焰,他咆哮着说。

  但是凯蒂布莉儿的视线看着前方海灵号刚撞上另一艘船之处,另外有一艘海盗船很快就会加入那里的战局。“没时间了!”她大喊,“他们在前面很需要我们!”

  海灵号的船员跟海盗开始肉搏,发出了刀剑相碰的声音。有一个盗贼看到沃夫加抛出了战锤,于是跑到了海灵号上没武器的野蛮人身边,他认为这是个可以轻松解决的猎物。他冲过来,拿剑往前直戳。

  沃夫加向旁边一踏,轻易地躲过了这一剑,然后他抓住了海盗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这人的胯下。沃夫加只是稍稍改变了海盗前进的方向,没有用力去抵销对方前进的力道,随手就把这个人举了起来,然后向后抛到海灵号的栏杆之外。另外两个一开始对手无寸铁的野蛮人有相同想法的海盗,看到了战友不幸的一幕,还是赶快掉转方向去找有武器但没那么危险的对手。

  接着艾吉斯之牙自动地回到了沃夫加等待着的手上,现在轮到他往前冲了。

  杜德蒙的三个水手想要过到另一艘船上去,但是在中央的厚版上被人砍倒了,海盗们一拥而上,跑向海灵号的甲板。

  崔斯特·杜垩登挡住了蜂拥而至的敌人。精灵双刀在手,闪光发出愤怒的蓝色光辉,轻巧地跳上了连接两艘船的厚板。

  这一大群海盗看到惟一一个纤瘦的敌人挡在路上,认为他们可以直接穿越过去。

  然而当他们看见第一排的三个人在舞成一团模糊的刀刃前倒下,分别握着自己被割开的喉咙跟肚子之时,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赶去支援崔斯特的杜德蒙跟舵手跑得不那么快了,他们望着这一幕景象。闪光眼它的伙伴,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跟致命的精准度上下舞动着。另一个海盗倒了下来,又一个的武器被打落,所以他赶紧跳进海中躲避这个可怕的精灵战士。

  剩下的五个海盗好像麻痹了一样动也不动,他们的嘴因发恐惧发不出尖叫声而大张。

  杜德蒙跟舵手也在惊讶跟困惑中向后跳了回去,当崔斯特正在专心地战斗之时,魔法面具却开了他一个玩笑。它从黑暗精灵的脸上滑了下来,将他的黑暗血统显露给周遭所有的人看。

  “就算你把帆都点着,那艘船还是会开过去。”凯蒂布莉儿观察说,她注意到了剩下的一小段距离,跟水道入口那两艘纠结在一起的船已经相距不远了。

  “只烧帆?”布鲁诺笑着说,“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呢!”

  凯蒂布莉儿向后跨了一步,她听出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啊!”当布鲁诺将马车降到甲板的高度时,她大叫说。

  “去!我会阻止那些贱狗的!抓紧了,女孩!”

  “我才不要呢!”凯蒂布莉儿反驳回去。她拍了拍布鲁诺的头,实行了一个替代方案,她从马车后面跳进了水中。

  “聪明的女孩。”布鲁诺看着她安全地溅起了海面的水花时笑着说。船后面的船员之前都看见他来了,并且趴下躲开,使得他的路上完全没有障碍物。在船头的皮诺契回头看这一阵预料之外的骚乱时,布鲁诺正向他冲来。

  “莫拉丁!”

  矮人的战呼传到了海灵号跟第三艘海盗船的甲板上,虽然在战斗的喧哗声中仍显得很清楚。在交战船上的海盗们跟水手们回头看到皮诺契的旗舰爆开,皮诺契的船员们用恐惧的呼声回答了布鲁诺的战呼。

  沃夫加听到了这一声矮人向神的恳求,他停了下来,想起一个很亲近的朋友以前常常对敌人喊着类似的名字。

  崔斯特只是微笑着。

  当马车撞上甲板,布鲁诺向后一滚,而艾拉斯卓施的魔法也到此为止了,马车变为一个毁灭的火球。火焰横扫了甲板,触摸着桅柱,并且点着了帆底。

  布鲁诺站了起来,一只手拿着他的秘银斧,另一只手用皮条绑着他闪耀的金盾。在那一刻,没有人胆敢跟他挑战。逃过了火焰毁灭的海盗们只是了心想着如何逃跑。

  布鲁诺对他们吐口水,耸了耸肩。然后让少数几个看到他的人很惊讶的是,这疯狂的矮人竟然直接走进火焰中,前去寻找有没有海盗要跟他玩玩。

  皮诺契马上知道这艘船已经完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在命令自己副官放下小艇的同时,也拼命地安慰自己。当皮诺契到达那里之前,他的另外两个船员早就有了相同的念头,正在解开小艇。

  而在这场灾难中,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皮诺契用刀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背,把另外一个人赶走。

  布鲁诺出现了,他丝毫不受火焰的影响,找到了几乎已经被弃守的船头。当他看到小艇跟坐在上面的海盗船长正要下到水面之时,他高兴地露齿而笑。另一个海盗正弯腰靠在栏杆上,解开最后的几条绳子。

  当这个海盗将一条腿跨到栏杆外面时,布鲁诺帮了他一把,他用靴子踢了那人的屁股一脚,让他飞出了栏杆,甚至飞到小艇的另一边去了。

  “喂,你转过身来吧!”布鲁诺重重地跳进小艇的时候对海盗船长喃喃地说。“我有一个女孩要去救!”

  皮诺契极度小心谨慎地从鞘里抽出了剑,偷偷向背后窥视。

  “你转不转啊?”布鲁诺又问了一闪。

  皮诺契一转身,狠狠地向下劈了矮人一剑。

  “你本来可以只说不要的。”布鲁诺嘲笑他说,他用盾挡下了这一剑,然后向这个人的膝盖回砍了一斧。

  在那一天所有降临在海盗们身上的灾难当中,没有一件事比疯狂攻击的沃夫加那么今人恐惧的。他根本不需要用板子走到另一艘船上,这个武勇的野蛮人直接跳过了船与船之间的间隙。他冲进一排排的海盗当中,用他战锤威力强大的攻击打散了这些盗贼。

  在中央的木板上,崔斯特望着这个景象。黑暗精灵还没注意到他的面旦一滑下来了,其实他也不会有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他急着到朋友那里去,于是冲过了木板上剩下的五个盗贼身边。他们自愿分开让出一条路来,宁愿落入水中也不要被一个黑暗精灵夺命的刀刃砍到。

  然后这两个英雄,两个好友会合了,像割草一样扫遍了海盗船的甲板。杜登蒙跟他的船员也都是久经训练的战士,很快就解决掉了海灵号上的海盗,并且在每一块连结船的木板上获胜。他们知道胜利在望,所以在海盗船的栏杆边等,并且押送越来越多自愿成为俘虏的海盗到海灵号上,而此时崔斯特与沃夫加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你死定了,长胡须的狗!”皮诺契用他的剑乱挥之时咆哮着说。

  布鲁诺试着让他的双脚在摇动的小艇上站稳,所以任由那个人持续攻击,而留待最好的时机反击。

  布鲁诺没料到他踢下船的那个海盗,追上了这艘漂流着的小艇。布鲁诺用眼角看到这个人来了。

  他抓住了小艇的边上,要把自己撑起来,却刚好给布鲁诺的秘银斧砍在他头顶。

  海盗落回了水中,小艇旁的水变得通红。

  “他是你的朋友吗?”布鲁诺嘲讽说。

  皮诺契的攻势更猛烈了,就如布鲁诺所希望的一样。他挥出了疯狂的一击,然后失去平衡倒向布鲁诺的右边。矮人拉了皮诺契一把,移动自己的重心让船稍微倾向一边,然后用盾敲在这个海盗船长的背上。

  “为了你的性命着想,”当皮诺契在几码以外的水中上下浮沉之时,布鲁诺对他大喊,“还是把你的武器丢掉吧!”矮人看出了这个人的重要性,他也希望有人来帮他划船,所以没想杀他。

  皮诺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照做了,然后游回小艇边。布鲁诺拉他上船,把他丢到两桨之间。“转过身来,”矮人吼着说,“然后给我用力地划!”

  “面具掉了,”当他们的事情办完之后,沃夫加悄悄地对崔斯特说。黑暗精灵溜到一根桅杆后面,然后重新戴上了面具。

  “你觉得他们看到了吗?”崔斯特回到沃夫加身边的时候问。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他注意到海灵号的船员排成一排面对着海盗船的甲板,正在狐疑地望着他,武器也已经拿在手中了。

  “他们看到了。”沃夫加说,“来吧,”他吩咐崔斯特,然后开始往厚木板的方向走回去,“他们会接受你的!”

  崔斯特并不是那么肯定。他还记得有许多次他救了一些人,但最后在那些人看到他斗篷帽下的肤色时,却都反过来攻击他。

  但这是他选择抛弃自己族人,来到地表世界必须付出的代价。

  崔斯特抓住了沃夫加的肩膀,跨到他前面,他决定要带头走回海灵号。他回头看了看年轻的朋友,然后眨了眨眼,将面具从脸上摘下。他将弯刀插入鞘中,迎向那些船员。

  “让他们认识崔斯特·杜垩登吧。”沃夫加在他身后轻轻地喊,给了崔斯特他所需的一切力量。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9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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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战 友

  布鲁诺发现凯蒂布莉儿位在发生惨祸的皮诺契旗舰另一边的水上。然而皮诺契根本不注意这个年轻女子。在远处,他剩下的那一艘有弩炮的大船船员们已经控制住了火势,但是它也掉了头,全速驶离现场。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小艇靠近的时候,凯蒂布莉儿说。

  “你应该待在我身边的,”矮人笑她说。

  “我不像你,跟火好像是亲戚似的。”凯蒂布莉儿带着一些怀疑反驳说。

  布鲁诺耸耸肩。“从在秘银之厅时开始,我就是这样了,”他回答,“也许是我祖先传下来的盔甲保护了我。”

  凯蒂布莉儿抓住了小艇的边上,然后开始往上爬,他看到布鲁诺的背上绑着弯刀的时候,因为搞懂了怎么回事而突然停了下来。“你带着黑暗精灵的刀!”她说,她还记得崔斯特告诉她的那个火恶魔的故事。这把冰锻刀上的魔法在那一天救了崔斯特免于被焚身亡。“一定就是那把刀救了你!”

  “好刀,”布鲁诺喃喃地说,他回头看了一下刀柄,“精灵应该帮它取个名字!”

  “小艇载不了三个人的重量。”皮诺契打岔说。

  布鲁诺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他喊着说:“那你就用游的!”

  皮诺契的表情扭曲了,他威胁性地站了起来。

  布鲁诺发现他有点过度嘲笑这个骄傲的海盗了。在这个人站直之前,矮人就用他的额头撞向皮诺契的胸膛,把他撞落到小艇后方水中。矮人片刻也没迟疑,马上拉住了凯蒂布莉儿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射他一箭吧,女孩,”他故意大声地说,让又一次在水中上下浮沉的皮诺契也能听到。他把一条绳子的一端抛给了海盗。“如果他跟不上,就杀了他,”

  凯蒂布莉儿将一支银杆箭架在陶玛里的弦上,瞄准了皮诺契来威胁他,虽然她没有意思要真的杀了这个无助的人。“人们把我的弓叫做穿心弓,”她警告说,“你一定会明智地选择要用游的。”

  骄傲的海盗把绳索绕在身上,开始划水。

  “黑暗精灵不准回到这艘船上!”杜德蒙的其中一个船员对崔斯特咆哮着说。

  因为讲了这句话,他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接着杜德蒙走向连接船的木板,这个人就羞愧地退到一边去了。在船员们打量跟他们一起作伴了几星期的黑暗精灵时,船长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

  “你要怎样处置他?”一个水手鼓起勇气问道。

  “我们还有人在海里,”船长回答说,他回避了眼前的问题,“把他们救起来擦干,并且把海盗们用锁链锁好。”他等待船员散开好一阵子,但是他们却维持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他们完全专注在黑暗精灵演出的这一幕戏里。

  “还有赶快把两艘船分开!”杜德蒙喊着说。

  他转身面向崔斯特与沃夫加,现在他离厚板只有几尺了。“我们一起到我的船长室休息一下,”他平静地说,“我们必须谈谈。”

  崔斯特与沃夫加都没有回答。他们静静地跟着船长走,承受了落在他们身上那些好奇、恐惧、以及愤怒的眼光。

  杜德蒙在甲板上半路停了下来,加入了一群望向南方皮诺契燃烧的船另一边的船员,他们在看的是一艘小船正努力往他们的方向划。

  “那个驾着火马车飞过天空的人。”其中一个船员解释说。

  “他解决掉了那整艘船!”另外一个人指着皮诺契不断摇晃,就快要沉了的旗舰残骸说,“又逼得另一艘船跑掉了,”

  “那他是我们的朋友!”船长回答说。

  “也是我们的朋友。”崔斯特补充说,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即使沃夫加也好奇地看着他的这个伙伴。他听见了喊莫拉丁的声音,但是他仍然不敢奢望是布鲁诺·战锤飞来帮忙他们。

  “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那是一个红胡子的矮人,”崔斯特继续说,“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沃夫加的下颚大张。“布鲁诺?”他低声地说,“还有凯蒂布莉儿?”

  崔斯特耸耸肩。“我是猜的。”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杜德蒙向他们保证说。他要船员等到小艇上的乘客一上海灵号,就马上把他们带到自己的舱房,然后就带着崔斯特与沃夫加离开,他知道如果黑暗精灵继续待在甲板上,将会使得他的船员无法做事。在此刻,他们的船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所以有许多重要的工作有待完成。“你想要怎么处置我们?”当杜德蒙关上船长室的门,沃夫加就如此质问说。“我们为了你们战——”

  杜德蒙用平静的笑容制止了他想说的激烈长篇大论。“你们的确为了我们而战,”他承认说。“我只希望我每一次向南航行的时候都有跟你们一样强的伙伴。那么只要海灵号出现在海平线上,海盗就一定会四处逃窜了!”

  沃夫加防御的姿态放松了下来。

  “我伪装不是为了要伤害别人,”崔斯特阴郁地说,“而且我瞒你们的只有我的外表。我必须到南方去救一个朋友——这些都是真的。”

  杜德蒙点点头,但是在他回答之前,敲门声传来,一个水手从门缝往里窥视。“对不起,打扰一下。”他开始说。

  “怎么回事?”杜德蒙问。

  “我们听从你的领导!船长,你知道的。”水手结结巴巴地说,“但是我们想让你知道我们对这个精灵的感觉。”

  杜德蒙考虑了水手跟崔斯特一阵子。他总是因为他的船员而感到自豪;这些人都跟了他许多年,但是他很严肃地怀疑对这个难题,船员们会下怎么样的结论。

  “继续讲吧。”他催促说,他顽固地坚持相信自己的人马。

  “嗯,我们知道他是个黑暗精灵!”水手开始说,“我们也知道这件事代表了什么意思。”他停了下来,然后小心地衡量接下来要说的话。崔斯特屏住呼吸,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这两个人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水手一下子把心中的所有东西倾吐了出来,“没有他们,我们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你们希望让他们继续待在船上?”杜德蒙问,他的脸上浮现了微笑。他的船员又一次作出了应有的判断。

  “嗯!”水手诚恳地回答。“大家的意见都一样!有他们在船上,我们觉得很光荣!”

  另外一个水手,就是几分钟之前在厚板前面挑战崔斯特的那个人,把头探了进来。“我被吓到了,事情就只是这样。”他对崔斯特道了歉。

  之前很不安的崔斯特还喘不过气来。他点头接受了这份歉意。

  “那就在甲板上再见了。”第二个水手说,然后消失在门外。

  “我们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第一个水手对杜德蒙说,接着他也走了。

  “真是一群好船员。”门关上之后,杜德蒙对崔斯特与沃夫加说。

  “你本人怎么想呢?!”沃夫加不得不问。

  “我是用一个人,或者一个精灵的人格来判断他,不是用他的外表。”杜德蒙宣称说,“关于这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戴面具,崔斯特·杜垩登。你不戴的时候帅多了!”

  “很少有人会这样想。”崔斯特回答说。

  “但海灵号的船员跟一般人不一样!”船长喊着说,“现在,我们已经打赢了这一仗,但是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我猜船头有些工作需要你的力气,强壮的野蛮人。我们必须把船修好,并且在第三艘船的海盗带着更多盟友回来之前出发!”

  “还有你,”他带着鬼鬼祟祟的微笑对崔斯特说,“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人选比你更适合去看守俘虏。”

  崔斯特将他的面具拿了下来,放到背包里。“我这种肤色还是有好处的,”他承认说,然后将心结从他的白发上甩去。他跟沃夫加一起转身离开!但是门在他们面前突然打开了。

  “好刀,精灵!”布鲁诺·战锤说,他的脚下有一滩海水。他将那把魔法弯刀抛给崔斯特。“你会帮它取个名字吧?像这一类的刀一定要有个名字。很适合给烤猪的厨师用!”

  “也很适合给屠龙的矮人用。”崔斯特说。他恭敬地拿起弯刀,又想起他第一次在龙的宝藏堆里看到这把刀的时候。然后他将这把刀插在他原有的普通刀的鞘里,认为这把刀更有资格与闪光配成一对。

  布鲁诺走到他的黑暗精灵好友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当我看到你的双眼从峡谷那里看着我的时候,”矮人轻轻地说,他挣扎着对抗想哭泣的感觉,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其他的朋友都平安无事了。”

  “但不是所有的朋友,”崔斯特回答说。“瑞吉斯还在致命的危机当中。”

  布鲁诺眨了眨眼。“我们会把他救回来的,精灵!馋鬼绝不会在恶心的杀手手底下丧命的!”他最后又紧握了黑暗精灵的手臂一次,然后转向沃夫加,这个战士因着他的谆谆教诲才从青涩少年转变为大人。

  沃夫加想要说话,但是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不像崔斯特,野蛮人根本没想过布鲁诺可能还活着,看到这一位他的恩师,如同他父亲一样的矮人从死地中生还,并且站在他的面前,他百感交集到无法自己的地一步。矮人正要开口,他抓住了布鲁诺的肩膀,把他举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拥抱他。

  布鲁诺花了好几秒摆动身子,让对方不要抱得太紧,才总算透过气来。“如果你当时这样挤死那头龙,”他咳嗽着说,“我就不用骑着它掉到峡谷里去了!”

  凯蒂布莉儿走进门内,全身湿透了,红发被在颈部跟肩上。皮诺契跟在后面,浑身是水并且卑躬屈膝。

  她的视线先与崔斯特相对,在这宁静的片刻中,让黑暗精灵感受到不只是一般友谊的情感。“很高兴看到你,”她低声地说,“能再次看到崔斯特·杜垩登真是太好了。我的心一直跟着你来到这里。”

  崔斯特对她报以一个不经意的微笑,然后将他淡紫色的眼神转开。“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一定会在这趟任务结束之前加人我们,”他说,“很高兴看到你,也欢迎你来到这里。”

  凯蒂布莉儿的视线从黑暗精灵身上转往沃夫加的方向。她跟这个人分开过两次,每当他们再度相会,她都又一次被提醒,自己是多么地爱着这个人。

  沃夫加也在看着她。海水滴在她脸上闪烁着光芒,但是跟她灿烂的笑靥比起来根本就是黯淡无光。眼光没离开过凯蒂布莉儿的巨人将布鲁诺放回了地板上。

  在崔斯特与布鲁诺的面前,青春之爱的羞涩让他们没有立即抱在一起。

  “杜德蒙船长,”崔斯特说,“我向你介绍我的好朋友,也是作战时的好盟友,布鲁诺·战锤与凯蒂布莉儿。”

  “我们带了一个礼物来给你。”布鲁诺嗤笑着说,“因为我们没钱付搭船的旅费。”布鲁诺走了过去,一把抓起皮诺契的袖子,把他拉到房间的正中央,“我猜他就是我烧掉那艘船的船长。”

  “欢迎你们二位,”杜德蒙回答说,“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所做的事情已经抵过旅费还有余了。”船长走过去迎向皮诺契,他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

  “你们知道我是谁吧?”海盗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他认为现在他总算找到一个比脾气坏的矮人更理性的人来打交道了。

  “你是个海盗。”杜德蒙平静地说。

  皮诺契趾高气扬地打量着这个船长。他脸上浮现了一阵好笑,“你大概听过皮诺契吧?”

  当皮诺契一进入这个房间,杜德蒙就想过,并且担心他是皮诺契。海灵号的船长的确听过他,每一艘经过宝剑海岸的商船都听过他。

  “我要求你立刻释放我跟我的部下!”海盗咆哮说。

  “如果时候到了的话。”杜德蒙回答说。崔斯特、布鲁诺、沃夫加及凯蒂布莉儿因为不了解海盗影响力之大,所以都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杜德蒙。

  “我警告你,你的行动将会招致严重的后果!”皮诺契继续说,他在这场对话中突然占了上风,“我不是个会轻易原谅人的人,我的盟友们也不是。”

  其族人都为了权位而扭曲正义的崔斯特一下子就了解了船长的两难。“放他走吧,”他说。他的两把魔法弯刀都拿在手上。闪光发出危险的光芒。“给他一把刀,然后放他走。我也不是个轻易原谅人的人。”

  布鲁诺看到海盗看黑暗精灵时的恐惧眼神,也马上加入了话题。“嗯,船长,放这条狗走吧,”矮人咆哮说,“我把他的项上人头暂时寄放在他那里,只是想送你一个活的礼物。如果你不需要他……”布鲁诺从腰带里拿起了斧头,轻松地挥动。

  沃夫加也不愿错失机会。“我们空手上桅杆吧!”野蛮人拱起了肌肉到似乎快爆开的地一步,大喊着说。“我跟这海盗单挑!让赢者得到胜利的光荣。让输者摔下去丧命!”

  皮诺契看了看这些疯狂的战士。然后他几乎以恳求的态度回去找杜德蒙。

  “哎,你们这样玩都没什么乐趣。”凯蒂布莉儿笑着说,她不打算转移话题。“你们把他撕裂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把小艇给他,让他离开。”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然后她用邪恶的眼神瞪了一下皮诺契,“把小艇给他,”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让他试试看躲不躲得过我的银箭!”

  “很好,皮诺契船长,”杜德蒙开始说话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来,“我不会去惹海盗们生气。你自由了,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皮诺契突然改变了态度,直接面对着杜德蒙。

  “要不然,”海灵号的船长继续说,“你跟你的船员们可以继续待在我的监管之下,以我个人的名义保护你们,直到抵达港口。”

  “你连自己的船员都管不住?”海盗不屑地说。

  “他们不是我的船员。”杜德蒙回答说。“并且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四个人打算杀你,我不会做什么事来阻止他们。”

  “我们的族人绝不会让敌人留下活口!”崔斯特突然用一种狠毒的语气插嘴说,甚至他的好朋友们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然而我需要你,杜德蒙船长,还有你的船。”他用迅雷般的速度将两把刀插回鞘中,“我会让海盗活下去,以交换你让我们搭到终点。”

  “让我监管吗,皮诺契船长?”杜德蒙问,一面挥着手要两个船员进来护送这个海盗头子。

  皮诺契的视线瞪回了崔斯特身上。“如果你胆敢再次搭船来到这个海域……”顽固的海盗开始说一些威胁的话。

  布鲁诺踢了他屁股一脚。“你敢再给我摇一下舌头,贱狗,”矮人咆哮说,“我保证一定会把它割下来!”

  皮诺契静静地跟着杜德蒙的船员离开了那个房间。

  那一天的稍晚,海灵号的船员们还在继续忙着修理的工作,这几个好不容易又相会的朋友们退到崔斯特与沃夫加的舱房,听布鲁诺诉说着他在秘银厅中的冒险故事。星辰开始在傍晚的天空闪烁,矮人还没讲完,他谈到他在那个古老又神圣的故乡所看见的财宝,他跟灰矮人巡逻队之间发生的许多次小战斗,还有他最终如何从那个地下城逃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坐在布鲁诺的对面,隔着桌上惟一摇曳着的烛火看着矮人。她之前就听过这些故事了,但是布鲁诺非常会讲故事,她身体向前倾地坐在椅子上,又一次全心灌注在这些情节上头。沃夫加的长臂轻松地搭在她的肩上,他之前就把自己的椅子挪到她的后方。

  崔斯特站在窗边,看着梦幻般的天空。眼前这一幕是多么地熟悉,就好像他们把冰风谷的一角带到了这里。许多个夜晚,这些好友们都聚在一起互相分享自己以往的经历,或只是一起享受夜的宁静。当然那时候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他说的那些远方奇异的故事是最好听的。

  崔斯特看着他的朋友们,然后回头转向夜空,他边想边盼望着,有朝一日五个好友能够再共聚一堂。

  敲门声让桌前的三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因为他们太专注于矮人所说的故事了,连布鲁诺自己也是。崔斯特打开了门,杜德蒙船长走了进来。

  “欢迎,”他很客气地说,“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们。”

  “我们正讲到最精彩的部分,”布鲁诺抱怨说,“但是卖个关子会显得更精彩。”

  “我眼皮诺契又谈了一次,”杜德蒙说,“他在这一带非常出名,他用三艘船来阻止我们不是件寻常的事。他是在追某样东西。”

  “我们。”崔斯特推论说。

  “他没有直接说出任何事,”杜德蒙回答说,“但是我相信是这样。请你们谅解,我不能逼他太甚。”

  “去他的!我一定能让那只狗吠出来!”布鲁诺气愤地说。

  “不需要,”崔斯特说,“那些海盗一定是在找我们。”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你们在这艘船上?”杜德蒙问。

  “柏德之门上空的火球。”沃夫加推论说。

  杜德蒙点了点头,他想起了那一幕。“你们好像吸引了一些强敌。”

  “我们在找的那个人知道我们会进柏德之门,”崔斯特说,“他甚至留了言给我们。像阿提密斯·恩崔立一样的人物要安排别人向他发出信号,告诉他我们离开的时间与方法并不是件难事。”

  “也许是他安排了这场袭击。”沃夫加满面愁容地说。

  “似乎是如此。”杜德蒙说。

  崔斯特没说话,但是他的想法跟这些人不同。恩崔立为什么大老远引他们到了这里,只是要让海盗杀了他们?崔斯特知道也许有其他的人涉入了这件事,他也只能猜那个人是巴夏·普克本人。

  “但还有其他事情我们得讨论一下,”杜德蒙说,“海灵号是艘好船,但我们受了严重的损害,我们俘获的海盗船也是。”

  “你打算要把两艘都开出去吗?”沃夫加问。

  “嗯,”船长回答说,“我们进港的时候,必须释放皮诺契跟他的部下。我们在那里要把船还给他。”

  “他们应该获得更严重的惩罚。”布鲁诺喃喃地说。

  “那些伤害会减缓我们旅程的进度吗?”崔斯特问,他关心的重点还是他们身负的任务。

  “会的,”杜德蒙回答说。“我希望我们能到达卡林杉王国的曼农,就在刚过泰斯尔边境的地方。我们的旗帜会让我们在那个沙漠国度得到帮助。我们可以停泊在那里修理。”

  “要多久?”

  杜德蒙耸耸肩。“一星期,也许更久。除非有人来评估一下我们受到的伤害,不然我们不可能知道确切的时间。在那之后,我们还要花一个星期才能绕过海角,抵达卡林港。”

  四个好友交换了气馁跟担心的眼神。瑞吉斯还有几天好活?半身人能承受这次延迟的代价吗?

  “但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杜德蒙对他们说,“从曼农坐船到卡林港,要绕过泰希堡到光耀海上去,走海路比陆路远得多。每天都有商队出发到卡林港去,虽然穿过卡林沙漠难走得多,但是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我们没什么钱可以付旅途的费用。”凯蒂布莉儿说。

  杜德蒙挥了挥手,要她别担心这个问题。“花不了多少钱,”他说,“商队有你们当保镖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也会付你们足够的酬劳,让你们能够到达目的地。”他轻轻摇着绑在腰带上的一袋金子,“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海灵号上跟我们一起走。”

  “到曼农要多久?”崔斯特问。

  “这取决于我们的帆能受多少风,”杜德蒙回答,“大约五天;慢的话一星期。”

  “请你跟我们谈谈这个卡林沙漠,”沃夫加说,“沙漠是什么东西?”

  “是一块不毛之地,”杜德蒙忧心地回答说,他不希望将这个挑战轻描淡写,以致这些人做出错误的决定,“那是一块空旷的废地,吹着热风,风沙会打在人的身上。在那里,怪物压制人,很多不幸的旅客惨死在那里,被秃鹰吃个干净。”

  四个好友耸了耸肩,不在乎船长可怕的描述。除了温度不同以外,那里听来就像是他们的家乡。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9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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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付出代价

  两边的码头都落在后头出了视野之外,上千面船帆布满了光耀海,点缀成一片白色。不管他们要从哪一个门进城,他们都还得走上好几小时。

  卡林港,在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大的都市。一些简陋小屋夹杂在雄伟的神庙中,平原上的低矮木屋间耸立着高塔,这座城就是这些强烈对比的建筑所组成的聚合体。这里是南方海岸的中心,这个巨大的商业中心比深水城还要大好几倍。

  恩崔立逼着瑞吉斯离开了码头区,走进了城内。半身人没有抵抗;他被这里独特的气味、景象以及声音冲击,而变得很激动。即使是将要面对巴夏·普克的恐惧,也被回到自己生长的家乡而唤起的记忆所掩盖。

  他小时候是在这座城里流浪的孤儿,在街上偷东西吃,寒冷的夜晚他会就着烧垃圾的火取暖,蜷缩着睡在小巷里流浪汉的身边。但是瑞吉斯有一点不同于其他卡林港的流浪汉,他拥有公认的魅力及好运,让他每次在危机中都能化险为夷。当他被城里众多妓院中的一家带走时,之前一起混的那些肮脏家伙只能心照不宣地摇摇头。

  那些“仕女”们很亲切地对待瑞吉斯,让他做一些打扫跟煮饭的杂役,换取较高品质的生活,而以前的朋友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羡慕他。女郎们知道这个半身人在魅力上的潜力,她们甚至把瑞吉斯介绍给以后成为他的师父,并把他塑造成全城最棒小偷之一的人:巴夏·普克。

  瑞吉斯想到这个名字,就好像脸上突然给人打了一巴掌一样,提醒他自己所将面对的可怕现实。他曾经是普克最得力的小扒手,是公会主人的骄傲与喜悦,但是这些只会让瑞吉斯现在的处境更加不利。普克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背叛。

  之后当思崔立要他转身走向盗贼圆环之时,另一个更生动的记忆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另一端死巷底,面对着巷子的入口,伫立着一栋看来平凡的木造建筑,上面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门。但是瑞吉斯知道在朴素的外表之中,里面是如何地金碧辉煌。

  以及让人恐惧。

  恩崔立一把抓起了他的颌子,拖着他往前走,脚步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现在,崔斯特,就是现在……”瑞吉斯轻声地说,他祈祷自己的朋友们就在附近,在最后一刻冒险将他救走。但是瑞吉斯知道他的祷告不会在这一刻应验。他陷在泥沼里太深了,不可能逃掉。

  很明显地,守卫们都认识杀手。其中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避开,差点摔了一跤,而另一个则急急忙忙地跑去猛敲门。门上有个小洞打开了,守卫跟里面看门的人低声讲了一些话。一秒之后,门就敞开了。

  看见盗贼公会的内部,对半身人而言是太沉重了。一阵黑暗旋绕着他,他在杀手钢铁般强力的紧握中整个人昏了过去。恩崔立没有任何情绪或惊讶,一把将瑞吉斯举了起来倒放在肩上,就如同背一个背包一样,然后走进了公会,走下了门里面的一段楼梯。

  另外两个守卫前来引导他们,但是恩崔立直接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巴夏·普克派他去抓瑞吉斯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但如今杀手还记得路。他穿过了好几个房间,走下另一道阶梯,然后开始沿着螺旋的梯子不断向上爬。他很快就上到地面的高度,然而他还在继续往这栋建筑最高之处爬去。

  瑞吉斯在一片晕眩的模糊中恢复了意识。他绝望地看着四周的影像渐渐变得清晰,他又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恩崔立抓着他的脚踝,半身人的头在杀手背后晃来晃去,他的手离那把镶了宝石的匕首只有几寸。但是就算瑞吉斯动作快到能够拿到那把武器,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机会逃走,恩崔立抓着他,两个守卫在背后跟着,每扇门后好奇的眼光都望向他们。

  在公会中,耳语传递的速度比恩崔立走的速度更快。

  瑞吉斯将自己的下巴挂在恩崔立的身侧,往前方看了一眼。他们走到楼梯转角的平台,那里有另外四个守卫,连问都没问就让开了一条路,通道底是一扇铁箍的华丽大门。

  那是普克房间的门。

  黑暗又再一次环绕了瑞吉斯。

  当思崔立进入了房间,他发现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普克舒服地坐在宝座上,拉威尔在他身旁,公会主人最喜欢的豹在脚边,没有人因为这两个久没见面的公会成员到来而眨了一下眼。

  杀手跟公会首脑静静地望着对方好一阵子。恩崔立小心地观察这个人。他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正式地迎接他。

  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恩崔立把瑞吉斯从他的肩膀上抓了下来,并且伸直了手臂继续抓着他(还是头下脚上)就好像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一样。恩崔立很确定这时半身人是不省人事的,于是放松了自己的掌握,让瑞吉斯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这个动作引得普克喀喀笑了出来。“这三年还真长。”公会主人说,他打破了两人之间紧张的压力。

  恩崔立点点头。“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这件任务要花时间。这个小贼跑到世界的角落去了。”

  “但还是没跑出你的手掌心,对吧?”普克带着一些讽刺说。“你像以往一样完美地达成了这次的任务,恩崔立高手。我会按照约定好的来奖赏你。”普克再次坐回他的宝座,恢复原先的态度,怀疑地看着恩崔立。

  恩崔立搞不清楚为何普克在隔了这么多年,看到他圆满完成任务之后,居然会如此无礼地对待他。在普克最终派出恩崔立去抓人之前,瑞吉斯脱离公会主的掌握已经十年了。先前就已经有过了这样的记录,恩崔立不认为多花三年会让主人等得如此不耐烦。

  杀手拒绝再继续玩这种猜谜游戏。“如果有什么问题,请直说。”他坦白说出内心的想法。

  “原本是有个问题。”普克神秘地回答,他故意强调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恩崔立向后退了一步,此刻完全茫然若失,这是他生命中仅有的几次之一。

  瑞吉斯在那时醒来,想要坐起,但是专注于对话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有人跟着你,”普克明白地说,他知道最好不要再对这个杀手玩嘲弄的游戏,“那些人是半身人的朋友吗?”

  瑞吉斯的耳朵竖了起来。

  恩崔立花了好一阵子来思考要如何回答。他知道普克对整个情况已经清楚到怎样的程度了,他也很轻易地就想出一定是奥伯诺在通知公会主人他跟瑞吉斯已经回来之时,又多嘴额外说了一些话。他心里暗暗记住,下一次他到柏德之门时,一定要好好教导奥伯诺:窥视别人应该要有界线,忠诚也是要有限度的。没有人曾经惹恼过阿提密斯·恩崔立两次。

  “这件事无关紧要,”普克没有等到答案,就这样说,“他们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瑞吉斯感觉很不舒服。这里是南地,巴夏·普克的家。如果普克知道他的朋友们追来,他一定有办法除掉那些人。

  恩崔立也了解这件事。他在内心的怒气上冲时,挣扎着要保持平静。“那是我个人的事情。”他对普克咆哮说,他的语气让公会主人更确信他在跟那些追逐者私下玩游戏。

  “那也是我的事!”普克吼回去,他在椅子前站了起来,“我不知道那个精灵与野蛮人与你有何关系,恩崔立,但是他们绝对不可以跟我的坠子沾上边,”他很快地平心静气,坐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冲突再进行下去会很危险。“我没办法冒这个风险。”

  恩崔立绷紧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并不想跟普克开战,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问。

  “海盗,”普克回答说,“皮诺契欠我一份人情。”

  “你确认过结果了吗?”

  “你为什么要在乎?”普克问,“你已经在这里了。半身人也在这里。我的魔坠——”他突然停了下来,想起自己还没看到红宝石魔坠。

  现在轮到该普克流着汗担心了。“你确认过结果了吗?”恩崔立又问了一次,红宝石魔坠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他还没打算要把它掏出来。

  “还没,”普克结结巴巳地说,“但是我派了三艘船去解决他们。没什么好怀疑的。”

  恩崔立笑了。他知道黑暗精灵与野蛮人有多强,除非亲眼看见尸体,不然就应该假设他们还活着。“三艘船?很值得怀疑。”在将红宝召魔坠拿出来抛向公会主人的同时,他低声喃喃道。

  普克用颤抖的手接住了它,他马上就从熟悉的光泽知道这是真品。他现在拥有了多么大的力量!手中抓着魔法宝石,而且阿提密斯·恩崔立回到了他身边,再加上瑞西塔的鼠人都听他号令,此时此刻没人能阻止他做任何事了!

  拉威尔将手放到主人的肩上,要他冷静一下。普克想到自己即将不断扩张的权力,径自看着他微笑。

  “我会按照约定好的来奖赏你。”当普克总算能够喘过气来,他马上再次对恩崔立说,“还会赏你更多!”

  恩崔立向他鞠躬。“很高兴又见到你,巴夏·普克,”他回答,“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关于精灵与野蛮人。”普克说,他突然又冒出对杀手不信任的想法。

  恩崔立伸出手掌,要他别说了。“让他们葬身海底或是卡林港的下水道是一样地好,”他说,“我们别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

  普克的微笑吞没了他的圆脸。“我同意,很高兴又见到你。”他笑着说,“特别是当我们眼前还有有趣的事情可做的时候。”他将邪恶心的眼神转向瑞吉斯,但是半身人还趴在恩崔立身旁的地板上,没注意到这件事。

  瑞吉斯正在试着整理有关他朋友们的讯息。在那一刻,他并不担心他们的死对自己的未来有何影响。他在乎的只是他们的死活。首先是布鲁诺在秘银之厅,接着是崔斯特与沃夫加,也许连凯蒂布莉儿都没能幸免。跟这个比起来,巴夏·普克的威胁似乎很渺小。普克要怎样做,才能带给他比这个消息更大的痛苦呢?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我都因为你加在我身上的挫折感而烦躁,”普克对瑞吉斯说,“更多个晚上,我都在想要如何报复你!”

  门打开了,打断了普克的思绪。公会主人没有抬头,就知道有谁胆敢没经过允许就进来。整个公会中只有一个人如此大胆。

  瑞西塔冲进房间,看到有陌生人时不舒服地转了一小圈。“你好,普克。”他随口说说,视线紧盯着杀手坚定的眼神。

  普克没说话,只是用手撑着头看好戏。他很久以前就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场会面了。

  瑞西塔比恩崔立高了几乎一尺,这让鼠人更趾高气扬了。就像许多愚蠢的欺凌弱小者,瑞西塔常常将身材大小跟力量联想在一起,所以透过轻视这个卡林港街头巷尾传说中的人物(也是他的对手),让他认为自己终于占了上风。“哦,你就是伟大的阿提密斯·恩崔立。”他说,语气中明显带着蔑视。

  恩崔立没有眨眼。他的眼神跟着还在绕圈子的瑞西塔跑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杀意。即使瑞吉斯也因为这个陌生人的无礼而目瞪口呆。没有人敢对恩崔立这么随便。

  “你好,”瑞西塔马上说,他对看到的结果表示很满意。他深深鞠了一躬,“我是瑞西塔,巴夏·普克最亲近的顾问,也是控制码头的人。”

  恩崔立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望着普克要求解释。

  公会主人用毗牙咧嘴的笑回答了恩崔立好奇的眼神,然后举起手掌摆出无可奈何的手势。

  瑞西塔又将他们熟到可以随便对待的感觉更往前推进了一步。“你跟我,”他半耳语地对恩崔立说,“我们一起的话,就能够做大事。”他将一只手放到了恩崔立的肩上,但是恩崔立用冰冷的眼神回敬他,这致命的眼神甚至让傲慢的瑞西塔也开始了解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你将会发现我能帮到你很多忙,”瑞西塔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发现对方没有回答,又转向普克,“你希望我来处理这个小贼吗?”他笑着露出了黄色的牙齿问道。

  “他是我的,瑞西塔,”普克坚定地回答说,“你跟你的人不要用你们的毛手碰他!”

  恩崔立并没有漏听这句话。

  “当然,”瑞西塔回答说,“那我还有点事。我得走了。”他很快地鞠躬,然后转身离开,最后一次跟恩崔立四目相交。他的眼神没办法如同杀手的那样冰凉,那样绝对冷酷。

  瑞西塔经过恩崔立身边的时候,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他确信对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你走了。我的魔坠也不见了。”当门再次关上之后,普克解释说,“瑞西塔帮助我保持,甚至增强公会的力量。”

  “他是个鼠人。”恩崔立批评说,好像这句话就能结束任何争论。

  “他是鼠人公会的首领,”普克回答说,“但是他们忠心耿耿,而且很容易控制。”他把红宝石魔坠拿高,“现在更容易控制了。”

  恩崔立没办法赞同这事,即使普克解释了也没用。他希望多一些时间来思考此处状况的新发展,他想在脑中整理出公会里有哪些事情改变了。“我的房间呢?”他问道。

  拉威尔不自在地抖动着身体,低头看普克。“那间现在是我在用,”巫师结结巴巴地说,“但是有人正在帮我造新的房间。”他望向后宫闺房以及思崔立以往房间当中墙上挖出来的新门。“房间随时可以完成。几分钟之内,我就可以从你的房间搬出来。”

  “没有必要,”恩崔立回答说,他认为原来的安排比较好。他希望有一个离普克比较远的地方,这样他才能更精确地评估眼前的状况,并且计划他接下来的行动,“我会在底下找一个房间,我在那里才能更清楚了解公会新的运作方式。”

  拉威尔松了一口气,旁人都听见了。

  恩崔立拉住瑞吉斯的领子,把他举起来。“我应该怎样处理他?”

  普克双手抱胸,抬起了头。“根据你所犯的罪状轻重,我想了一百万种折磨你的方法。”他对瑞吉斯说,“我知道这太多了,因为其实我不清楚要怎样才能报复你对我做的一切。”他回头看了看恩崔立。“但是没关系。”他喀喀笑着说,“我会想到的。先把他关到九格因室去。”

  一听到这个恶心名昭彰的牢房,瑞吉斯又昏了过去。这是普克最喜欢用来关人的牢房,通常只会用来关杀了公会中其他成员的盗贼。看见半身人只听到这个地方的名字,就如此恐惧,恩崔立微笑了起来。他很轻松地将瑞吉斯从地上举起来,然后背着他出了房间。

  “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当恩崔立离开后,拉威尔说。

  “好得不得了!”普克不同意,“我从来没看过瑞西塔这么紧张,那一幕比我所想象的还有趣得多!”

  “如果他不小心,恩崔立会杀了他。”拉威尔严肃地观察说。

  普克似乎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很高兴。“那我们就应该查清楚谁会接替瑞西塔,”他抬头看拉威尔,“别害怕,我的朋友。瑞西塔能存活到现在,他一生都在街上打滚,知道何时要躲在安全的阴影中。他会学到自己面对恩崔立时该站什么位置,他也会对杀手作出某种程度的尊敬。”

  但是拉威尔并不是在考虑瑞西塔的安危,他自己也常常因为幻想摆脱恶心的鼠人而感到高兴。他担心的是公会中更深的不和睦。“如果瑞西塔用他盟友们的力量来对付恩崔立呢?”他用更严肃的语气问道。“街道巷战会弄得公会一分为二。”

  普克用手一挥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即使是瑞西塔,也没有那么笨。”他回答说,然后拿着红宝石魔坠在手上把玩。如果事态演变得不太好,他还有这个东西可以扭转。

  拉威尔放松了下来,他很满足于主人的保证,以及普克处理这类复杂状况的能力。拉威尔发现,就如同往常一样,普克是对的。恩崔立轻轻一瞪就把鼠人弄得焦躁不安,搞不好大家都因为这件事而得到好处。也许现在,瑞西塔能按照他在公会里的阶级更有礼貌地来行动。当恩崔立住进这一层之后,也许恶心的鼠人就不太会擅自闯进来了。

  是的,有恩崔立回来真好。

  九格囚室的得名,是因为一个大房间被隔成九间,横竖各三排。只有中间的那一隔间经常是空的;另外八间里面的是巴夏·普克最钟爱的搜集品:从被遗忘的国度天涯海角找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恩崔立将瑞吉斯交给一个狱卒,那是一个戴着面罩的巨大男人,然后他自己就退到后面看好戏。狱卒拿一条很粗的绳子,一端缠住半身人,然后穿过一个房间中央天花板上的滑轮,再拉到旁边的一个杠杆上。

  “进去之后你自己解开,”狱卒嘲笑瑞吉斯说。他将瑞吉斯往前推,“自己小心选择你的路线。”

  瑞吉斯非常小心地治着外面隔间墙上的边缘走。隔间都是约十尺见方,旁边墙上挖有一些洞,让猫科动物们能够进去休息。但是此刻没有一只在休息,而且每只看来似乎都一样地饿。

  它们总是很饿。

  瑞吉斯正打算走过一头白狮子跟一只大老虎中间的厚木板,他认为这两只巨兽最不会在他前进时,攀爬二十尺的高墙来抓他的脚。他伸出一只脚,踏向隔间墙(墙只有四英寸宽)接着他怕得不得了,迟疑了一下。

  狱卒迅速地一拉绳索,差点害他滑落到狮子那里。

  他很不情愿地开始出发,专心地一次踏出一只脚,试着不理会下方的咆哮与利爪。他几乎已经要到达中心隔间时,老虎用全身的重量往墙上一撞,墙开始猛烈地摇动。瑞吉斯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尖叫就掉了下去。

  狱卒拉住了杠杆,让他悬在半空中刚好不会被老虎抓到脚的高度。瑞吉斯荡过去撞到另一边的墙,撞得胸部都淤伤了,但是在这性命交关的时刻,他一点都没有感到疼痛。他爬到墙上,然后自由地摆荡,偶然停在中央隔间的上方,狱卒在那边将他放下。

  “把绳子解开!”狱卒命令道。瑞吉斯从那个人的语气里听出:如果不照做,就会遭受到无可言喻的痛苦。他解开了绳子。

  “祝你睡得好。”狱卒笑了,然后将绳子拉到半身人构不着的地方。这个带面具的人跟恩崔立一起离开,同时弄熄了房间中所有的火把,大声地关上牢门,将瑞吉斯留在黑暗中跟八只饥饿的猛兽作伴。

  将猛兽们隔开的墙很坚固,让那些野兽不会随便伤害对方,但是隔开中央隔间的却是铁条缝的宽度大到足够让野兽的爪子可以伸进去。而且这个用来折磨人的隔间是圆形的,给了另外八个房间中的动物均等的机会可以抓到中间的人。

  瑞吉斯一动也不敢动。绳子将他放在这个隔间的正中央,只有那个地点才不会被八只野兽抓到。他环视了一下那些大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都闪着邪恶的光芒。他听到了磨爪子的声音,甚至野兽想要挤过铁条来抓他时,空气中发出的沙沙声。

  每一次有巨大的爪子重重打在他身边的地板上,瑞吉斯就必须提醒自己不要往后跳,另一只猛兽在那里等着。

  五分钟对他而言就像一年,瑞吉斯战栗着开始思索普克到底会把他关在这里多久。也许自我了断会比较好,瑞吉斯想,这个想法有很多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曾经想过。

  然而半身人看着那些猛兽,否决了这么做的可能性。就算他确信虎爪下的摔死会比他未来可能的下场要更好,然而他还是提不起勇气自我了断。他活到了今天(他总是能度过每个危机而幸存),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个性中不愿屈服的顽固面,无论前景多么黯淡。

  他现在站着,直得像座雕像,有意识地让脑中填满过去不在卡林港那十年的记忆。他在旅途中经历了许多冒险,也度过了许多危机。瑞吉斯的脑中不断一遍又一遍放映着那些战役与逃亡的影像,试着要重新捕捉当时经历的兴奋感觉,这是让他保持清醒的积极想法。

  这么做是因为如果疲倦压倒了他,使他倒在地板上,那么他身体的某一部份一定会被其中一只野兽抓到。

  不只一个囚犯曾经发生脚被爪子耙中,然后被拖到一边去撕裂的事。

  即使那些活着走出这牢房的人,也永远不会忘记十六只发光眼睛因为极度饥饿而发出的眼神。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9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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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舞动的蛇

  海灵号与被俘的海盗船都很幸运,因为海面风平浪静。绕过泰斯尔半岛的旅途冗长而沉闷,并且对这群焦急的朋友们来说太慢了,因为每当这两艘船似乎快要能顺利前进的时候,就会有其中一艘发生新的问题。

  在半岛南方,杜德蒙指挥船通过一条叫做竞速海峡的水道,这是因为此处常看到商船逃避海盗船的追捕而得名。然而并没有其他的海盗跑来骚扰杜德蒙及他的船员。即使是皮诺契的第三艘船也没有再显现过踪迹。

  “我们的旅途就要接近尾声了,”当第三天早上,紫丘陵映入眼帘的时候,杜德蒙对四个好友这样说,“到了丘陵的尽头,就进入卡林杉了。”

  崔斯特靠向栏杆,看着南方灰蓝的海面。他再次开始怀疑他们能不能及时救出瑞吉斯。

  “你的族人在此处很深的内陆当中有一块殖民地,”杜德蒙对他说,让他暂时放下了正在想的事,“那是在一片叫做米尔的幽暗森林当中。”船长无意间打了一个冷颤,“这一带的人很不喜欢黑暗精灵;我建议你最好戴上面具。”

  崔斯特想也不想地就把魔法面具戴了上去,外貌马上变成了地表精灵。这个动作对他三个朋友的冲击反而比对他自己来得大,他们无奈却又痛心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提醒自己,崔斯特做的只是他必须做的事,用从他抛弃自己族人那天开始就引导着他生命的坚毅,来继续忍耐下去。

  在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看来,黑暗精灵的新外型并不适合他。布鲁诺对海面吐了口口水,想到整个世界居然因为一本书的外表而唾弃它的内在,他就觉得很不舒服。

  刚过了中午不久,南方的海平线上就出现了一百来张帆,沿着海边是排成长排的码头,后面则是不断延伸的低矮瓦房与亮色帐棚组成的城市。曼农的码头虽然壮观,但是渔船、商船与卡林杉不断增加的海军战船数目却更是庞大。海灵号与它所俘获的船被迫在外海下锚,等待有码头可以停泊,港务管理人很快就通知了杜德蒙,可能要等一个星期。

  “接下来是卡林杉的海军会来找我们,”当港务管理人的小船驶离之后,杜德蒙说,“他们会来检查海盗船,并且审问皮诺契。”

  “他们会解决掉那只狗吗?”布鲁诺问。

  杜德蒙摇了摇头。“大概不会。皮诺契跟他的人是我的俘虏,也是我的麻烦。卡林杉希望终结海盗活动,并且正努力往这个目标迈进,但是我怀疑他们是否胆敢跟像皮诺契一样有力的人纠缠不清。”

  “那要怎么处置他?”布鲁诺喃喃地抱怨说,他试着在这种没道理的政治现实中找回一些骨气。

  崔斯特很清楚杜德蒙所处的敏感地位,于是插嘴提出了一个理性的问题。“你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之内,皮诺契的船不能停进港,”船长说的时候狡猾地眨了一下眼,“而且我特意把它破坏到无法航海的程度。这至少可以多拖一个星期。当这个海盗再度能够驾驶他的船之时,你们应该已经跟恩崔立面对面谈过你们如何逃过一劫了。”

  沃夫加还是搞不懂。“那你得到了什么?”他问杜德蒙,“你击败了这些海盗,但是他们还是可以自由地将自己的船开走,准备下次回来报仇。你们下次出航的时候,他们会攻击海灵号。如果下一次战斗中是他们赢了,他们待你们会像你们待他们一样好吗?”

  “我们玩的是一种奇怪的游戏,”杜德蒙带着无奈的笑容同意说,“但是事实上,因为放走了皮诺契跟他的人马,我就提高了我在海上的声望。为了换取自由,海盗船长将会发誓永不报复。跟皮诺契有关的人不会再来骚扰海灵号,而那些人就包括了阿萨维海峡大部份的海盗!”

  “你居然相信那条狗的话?”布鲁诺反驳说。

  “他们很守信,”杜德蒙回答说,“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海盗们之间有一些条款存在;打破那些条款就代表着向南方的诸王国公开宣战。”

  布鲁诺再次向海里吐口水。在每座城市、每个王国以及海面上的规则都是相同的:在某个行为的极限之内,盗贼组织都是受到容忍的。布鲁诺的想法却很不一样。当年在秘银之厅的时候,他们的族人弄了一个橱柜,是专门设计用来置放因为伸进别人口袋而被罚斩断的手。

  “那就没问题了,”崔斯特下结论说,他认为该是转变话题的时候了,“我们海路上的旅程就要结束了。”

  杜德蒙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抛了一袋金币给他。“这是有智慧的选择,”船长说,“整整一个礼拜之后,在海灵号进这座港口之前,你们就会抵达卡林港了。但如果你们的任务结束了,请来找我们。我们会在北地的最后一些冬雪融化之前启程回深水城。依照我计算的结果,你们的酬劳还可以再坐一趟。”

  “早在那之前,我们就得出发了,”布鲁诺回答说,“但感谢你的好意!”

  沃夫加向前踏了一步,握住了船长的手腕。“跟你并肩工作与作战真是件愉快的事,”他说,“我期盼下次的相遇。”

  “我们也是。”崔斯特补充说。他高高举起了那袋金子,“我们会报答你的。”

  杜德蒙挥了挥手,要他别这样想,然后喃喃地说:“那只是一点微薄的酬劳。”他知道这群朋友们急着要走,于是吩咐两个船员帮他们放下小艇。

  “再会了!”当这群朋友们出发离开海灵号之时,他喊着说,“到卡林港来找我!”

  在这群伙伴们曾经到过的地方当中,在所有他们曾经穿越并战斗的地方当中,没有一个地方像卡林杉王国的曼农一样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即使是从黑暗精灵的特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崔斯特,也在穿过这都市宽阔的巷道与市集时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奇怪的音乐,尖锐又哀戚,有时就像痛苦的哭嚎,有时又很安详,不断环绕着他们,并引领着他们前进。

  每个地方都充满了人。大部份都穿着砂色的袍子,但其余的人则穿得很鲜艳,每个人都有盖头的东西,不是头巾就是附面纱的帽子。他们猜不出这座城的入口,因为好像永无止境,他们也怀疑有谁会没事干,无聊到去数算。但是崔斯特与他的伙伴都猜想,如果把宝剑海岸以北的人,包括深水城都算进去,可能就等于曼农的人口了。

  一种奇异的气味混合着漂浮在曼农燥热的空气中:就像一条臭水沟流经卖香水的市集,再加上刺鼻的汗味与永远拥挤之人潮的口臭。破烂的小屋到处乱盖,让人觉得曼农是没有经过规划设计的。没有被屋子占住的地方就是街道,然而这四个朋友很快就获致了一个结论——这些街道本身也是许多人的家。

  在整片喧扰中间的是商人。他们排列在每一条巷道上,贩卖武器、粮食、舶来的烟草,甚至奴隶,他们毫不觉羞耻地用各种可以吸引人群的方法展示他们的货品。在某个街角,可能购买的顾客对着一个装满活奴隶的箱子试射一把大十字弓。另外一处,一个女人显露出的皮肤面积远远大过于衣服的面积(而且所谓衣服也只不过是半透明的薄纱)扭动着身躯配合一条巨蛇一起共舞。她让这条巨大的爬虫缠住自己,然后再有些嘲讽地滑开。

  沃夫加的眼睛与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突然停了下来,他被这奇异又有吸引力的舞蹈迷住了,引得凯蒂布莉儿往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另外两个朋友偷偷窃笑。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家。”这个巨大的野蛮人叹息说,他完全被这种气氛压倒了。

  “这只不过是另一场冒险,没别的,”崔斯特提醒他,“你在跟家乡差异最大的地方,才能学到最多东西。”

  “你说得没错,”凯蒂布莉儿说,“但是在我眼里,这些人还真是让社会堕落。”

  “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规范中而已,”崔斯特回答,“他们也许也会因为北地的习俗而觉得被冒犯。”

  其他人都没再回答,而觉得天下没有新鲜事,却还是常被人类生活方式弄得很讶异的布鲁诺也只是摇了摇他的红胡子。

  他们全身上下穿着冒险者的打扮,在这个贸易城市中根本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但是由于他们是外地人,很快就吸引了一群几乎赤裸,皮肤晒得全黑的孩童前来乞讨。商人们也瞄着这些冒险者(外地人通常带来财富),其中一个甚至用贪婪的眼睛紧紧盯住他们。

  “喂,喂?”畏缩的商人对他驼背的伙伴问道。

  “魔法,到处都是魔法,主人,”这个残废的小地精饥渴而口齿不清地说,他不断感应着法杖传给他的感觉。他将法杖放回腰带里,“最强的武器——精灵的两把剑,矮人的斧头,女孩的弓,尤其是大家伙的战锤!”他感受到法杖告诉他:那个精灵的脸有些问题,但是他决定不要让容易激动的主人过分紧张。

  “哈哈哈哈。”商人摇动着手指喀喀地笑着说。他决定出去拦截那些陌生人。

  在前面带头走的布鲁诺看到一个瘦长男子,穿着红黄条纹袍子,戴着前面附有一颗大钻石的头巾,于是突然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你好!”这个人对他们装腔作势地说,他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胸膛,嘴巴张得不能再开的笑容,显露出里面的牙齿是一颗金子一颗象牙如此交互排列下去的。“我是沙利·达利布,我就是,我就是!你们买,我卖。好交易,好交易!”他说得太快,令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群朋友面面相觑,然后耸耸肩准备离开。

  “哈哈哈哈哈,”商人回身挤了过去,又挡住了他们的路,“你们需要的,沙利·达利布都有。有很多。度基,努基,布基。”

  “烟草,女人,各种文字的大部头书籍,”口齿不清的小地精翻译说,“我的主人是无所不卖的商人!”

  “最棒中的最棒!”沙利·达利布断言说,“你们需要的——”

  “沙利·达利布都有!”布鲁诺帮他说完。矮人看了看崔斯特,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他们越早离开曼农越好。一个怪商人也不会比普通商人差到哪里去。

  “马。”矮人对商人说。

  “我们想去卡林港。”崔斯特解释说。

  “马,马?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一拍不乱地回答,“走不远,不。太热,太干。你们要骆驼!”

  “骆驼……沙漠的马,”地精看到这些人愣住的表情,解释说。他指着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人牵着的单峰驼,“要横度沙漠,这比马好用多了。”

  “那就要骆驼,”布鲁诺看着那头硕大的动物不确定地说,“或是任何可以让我们到达目的地的东西!”

  沙利·达利布饥渴地揉了揉手掌。“你们需要的——”

  布鲁诺伸出手阻止那个兴奋的商人。“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沙利·达利布私下跟助手吩咐了一些事,就派他到别的地方去了,然后带着这几个朋友快速穿越曼农的迷宫,然而他似乎从来不抬起腿,好像是用滑行的在前进一样。在整个过程中,商人都往前伸出手,手指在玩来玩去动来动去。但是他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危险性,这群朋友们只是觉得有趣,而不会担心。

  沙利·达利布停在城西端一座帐棚前面,就算用曼农贫民的标准来看,那里也是很差的地段。在帐棚背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骆驼!”他骄傲地宣称说。

  “四匹多少?”布鲁诺生气地说,他很急着要办完这桩交易,然后赶快上路。沙利·达利布似乎搞不清楚状况。

  “多少钱?”矮人问。

  “多少钱?”

  “他要我们开价。”凯蒂布莉儿看出来了。

  崔斯特也很清楚。在黑暗精灵的都市魔索布莱城,商人们也是用同样的技巧在交易。让购买者(特别是对那种货不太熟的买主)出价的话,搞不好可以多赚好几倍。如果对方喊价太低,商人还可以说出真正的市场价格。

  “五百金币。”崔斯特出价说,他猜想那些骆驼至少值两倍的价钱。

  沙利·达利布的手指再次开始敲打了,他灰白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崔斯特猜想他会说出长篇大论,然后再用奇怪的算法反驳,但是沙利·达利布突然镇静了下来,然后露出他金子跟象牙做的牙齿。

  “好!”他回答说。

  崔斯特一下子忍住自己本来要杀价的舌头,只发出了一些无异议的咕噜声。他好奇地看了这个商人一眼,然后转身去数杜德蒙给他那个袋子里的金币。

  “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一支前往卡林港的商队可跟,那我们再加五十个金币给你。”布鲁诺提议说。

  沙利·达利布摆出了沉思的姿势,手指敲打着脸上竖立着的黑色胡须。“现在就有一队要出发,”他回答说,“你们很轻松就可以赶上。但是你们应该去赶,这星期到卡林港的最后一队。”

  “向南方出发!”矮人兴奋地对同伴们大喊。

  “南方?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脱口而出,“不是往南方!往南方就进了盗贼的圈套!”

  “卡林港在南方,”布鲁诺怀疑地反驳说,“所以我猜路也是。”

  “去卡林港的路在南方,”沙利·达利布承认说,“但是聪明人走西边,最好的路。”

  崔斯特将一袋金子抛给商人。“我们要怎样才能赶上商队?”

  “走西边,”沙利·达利布回答说,他连看也不看就把那一小袋金子抛到一个大袋子里,“一个小时就可以赶上。跟着地平线上的路标。没问题。”

  “我们需要粮食。”凯蒂布莉儿说。

  “商队都有,”沙利·达利布说,“那是买食物最好的地方。现在走吧,在他们转向南方贸易道路前追上去吧!”他前去帮他们挑坐骑:他挑了特别大的一只单峰驼给沃夫加,一只双峰驼给崔斯特,然后给凯蒂布莉儿与布鲁诺一人一只小的。

  “记得,好朋友,”当他们爬上坐骑时商人对他们说,“你们需要的——”

  “沙利·达利布都有。”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商人最后一次笑着露出他的金牙与象牙,然后闪身进了帐棚。

  “我还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个老半天,”当他们试着操纵这些难驾驭的骆驼走向第一个路标时,凯蒂布莉儿说,“他卖这些骆驼应该可以赚更多。”

  “这当然是赃物!”布鲁诺笑着说,他认为事情很明显就是这样。

  但崔斯特不那么确定。“一个像他这样的商人,应该会尽量用最好的价格来交易,即使卖的是赃物,”他回答说,“而且依我所知道的交易法则来看,他至少应该要数数金子。”

  “去!”布鲁诺生气地说,他挣扎着要让自己的坐骑往前走,“搞不好,你给他的已经超过这些东西所值的了!”

  “那怎么办?”凯蒂布莉儿问崔斯特,她同意他的推论。

  “要去哪里?”沃夫加同时既问又回答,“他派那个地精鬼鬼祟祟地去报信了。”

  “这是圈套。”凯蒂布莉儿说。

  崔斯特与沃夫加都点点头。“好像是这样,”野蛮人说。

  布鲁诺也考虑了这个可能性。“去!”他不接受这个想法,“他根本就笨到要不出这些把戏。”

  “你这样想,代表他更危险了。”崔斯特评论说,他又回头多望了曼农一眼。

  “要回去吗?”矮人问,他没办法那么快消除黑暗精灵的疑虑。

  “如果我们的猜想是错的,我们又没赶上商队……”沃夫加提醒他们最不好的情况。

  “瑞吉斯能等吗?”凯蒂布莉儿问。

  布鲁诺跟崔斯特互相对望了一眼。

  “继续前进,”崔斯特马上说,“让我们看看事情到底怎样发展。”

  “在跟家乡差异最大的地方,才能学到最多东西。”沃夫加重复说出崔斯特当天早上说过的话。

  当他们走过第一个路标之后,他们的疑心还是没有减少。一个巨大的板子指向他们要走的路,用二十种语音写着同样的一句话:“最棒的一条路”。这些朋友们又再一次考虑了他们的选择,也再一次发现自己迫于时间问题而不得不前进。他们决定要继续走一个小时。如果他们到时候还没发现商队,他们就要回去曼农跟沙利·达利布“商量”一下这件事。

  下一个路标上写的还是一样的东西,第三个也是。当他们通过第五个路标的时候,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刺痛了他们的眼睛,城市也看不见了,消失在隆起的沙丘上满是尘沙的燠热之中。他们的坐骑也不往前走了。骆驼是很难缠的动物,特别是在骑乘者没经验的时候。尤其是沃夫加那一头对骑在上面的人很不满,因为骆驼喜欢走自己的路,而野蛮人有着强壮的双腿和手臂,不断强迫骆驼走他想走的路。骆驼有两次弯过头来对着沃夫加的脸吐口水。

  沃夫加每次都轻松地躲过了,但是他不只一次想要用战锤锤扁那只骆驼的驼峰。

  “停!”当他们来到两座沙丘中间的谷地时,崔斯特命令说。黑暗精灵伸长了他的一只手臂,引导大家惊奇的眼光望向天空,有几只秃鹰在那里懒洋洋地盘旋着。

  “这附近有腐尸。”布鲁诺说。

  “要不然就是快要有了。”崔斯特阴沉地回答。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围绕他们的沙丘轮廓突然从模糊的棕色热沙变形为骑士的侧影,他们举起的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圈套。”沃夫加平静地说。

  布鲁诺并没有很惊讶,他环视了一下,来计算敌我的比例。“五打一。”他低声对崔斯特说。

  “似乎总是这样,”崔斯特回答说。他慢慢地从肩上拿下弓,绑上弦。

  那些骑士维持同样的姿势好一阵子,在打量这些猎物。

  “你认为他们想跟我们谈谈吗?”布鲁诺问,他试着在这种极不利的状况下说笑。

  “不。”矮人回答了自己问的问题,因为其他三个人都没有笑。

  骑士的领袖一声令下,然后所有人就都雷霆万钧地冲了过来。

  “愿这该死的世界早点毁灭!”凯蒂布莉儿喃喃地说,然后在滑下坐骑的同时将肩上的陶玛里拿了下来,“居然每个人都想打仗!”

  “那就来啊,”她对着那些骑士大喊,“但是让这场仗打得公平一些!”她用魔法弓展开行动,银箭一枝接一枝射上沙丘的敌群中,让一个接一个的骑士从鞍上坠落。

  布鲁诺呆呆地看着他的养女,突然变了脸,想要大开杀戒。“她说得对!”他从骆驼上滑下来的同时大声说,“你们这些家伙,不准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打!”矮人的脚一碰到地面,他就抓起了背包,从里面一把抓出了两瓶油。

  沃夫加跟随这位师父的领导,将他的骆驼侧面当作掩护。但是野蛮人很快就发现他的坐骑才是他最大的敌人,因为这头脾气坏的动物转身用它扁平的牙齿咬住了他的前臂。

  崔斯特的弓加人了陶玛里的致命旋律,但当那些骑士逼近,黑暗精灵决定要采取不同的行动模式。崔斯特知道自己的族人恶名昭彰,于是拿下了面具,将斗篷的帽子往后拉掉,然后跳到骆驼的上面,一只脚站在一个驼峰上。那些靠近崔斯特的敌人看到黑暗精灵出现,大为紧张,一下子就把马勒住了。

  然而另外三个人的战线一下子就崩溃了,因为毕竟对方人数远超于他们之上。

  沃夫加无法置信地瞪了骆驼一眼,然后一拳打进那只可恶牲畜的眼睛。晕眩的骆驼马上开始盲目地往前乱冲。

  沃夫加跟这头不听话牲畜的恩怨没完没了。他注意到有三个骑士要趁势压过来了,于是他决定用其中一边的敌人对付另一边。他跑到骆驼下方,然后将它完全举起离开地面,当他把这家伙举起来抛向冲过来的骑士们之时,他的肌肉强烈地鼓起。他成功地躲开了那一群跌倒的马、骑士、骆驼、以及尘沙。

  然后他手中握着艾吉斯之牙,跳进了那堆混乱之中,在强盗发现自己被攻击前就把他们锤扁。

  两个骑士发现没人骑的骆驼之间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布鲁诺那里,但是先出手的却是孤身一人站着的崔斯特。他召唤出自己天生的魔法能力,在向前冲的强盗面前造出了一个黑暗结界。他们试图想要停下来,但还是一头钻了进去。

  这就给了布鲁诺他所需要的时间。他打着了火花,点在他放进瓶口的碎布上,然后将火焰瓶丢进了那一片黑暗的球体。

  在崔斯特施法的范围内,即使是爆炸的火光也没人能看见,但是从里面传出的尖叫声听来,布鲁诺知道他已经投中了目标。

  “谢啦,精灵,”矮人大喊说,“很高兴能够又跟你一起作战!”

  崔斯特的回答是:“小心后面!”因为就在布鲁诺说话的时候,第三个骑士冲出了结界,奔向矮人。布鲁诺反射性地一缩身,开始在地上滚,他的金盾遮住了上方。

  马刚好踏在布鲁诺上面,然后就跌在软沙上,把它的主人甩了下来。

  顽强的矮人一跃站了起来,摇摇头把耳朵里的沙甩掉。当战斗中激发的激素散去之后,他一定会很痛,但是这一刻,布鲁诺所感受到的只有愤怒。他冲向那正要站起来的骑士,秘银斧高举在头上。

  就在布鲁诺到了他身前,准备要当头一劈的时候,一道银线从他肩旁闪过,将那个强盗射死了。矮人一下子停不下来,踏在那具倒卧的尸体上,然后脸朝地面重重摔了下去。

  “下次请你先告诉我,女孩!”布鲁诺对凯蒂布莉儿大喊,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一些沙来。

  凯蒂布莉儿自己也遇上了麻烦。她在放箭的,同时听到一匹马朝她的后方奔驰过来,于是往下一蹲。弯刀的呼啸声从她的头旁扫过,削到了她的耳朵,那个骑士就这样骑了过去。

  凯蒂布莉儿想要从背后给那个人一箭,但是当她一弯腰,发现后面又来了一个强盗,这一个拿着尖锐的矛,沉重的盾牌挡在身前。

  凯蒂布莉儿跟陶玛里更快。在一瞬间,另一枝箭就架上了魔法弓弦,射了出去。它在那个强盗的盾上爆裂,穿过了盾,使那个无助的人向后摔落马背之下,进入死亡的国度。

  失去了主人的马开始自己快步乱走。凯蒂布莉儿上前抓住了它的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鞍,去追击刚才砍了她一刀的强盗。

  崔斯特还是站在骆驼上面,俯视着所有敌人,灵巧地躲过了冲过他身旁的骑士之攻击,不断挥动着两把魔法弯刀,犹如死亡之舞。一次又一次,强盗们认为站在上面的精灵是个很好的目标,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到他们的刀枪只是在捕风,接着就突然发现闪光或另一把魔法宝刀在他们匆忙脱身之时利落地划过他们的喉咙。

  不久有两个人一起上来,一个从骆驼侧面,一个从崔斯特的后方。身手矫健的黑暗精灵不断跳跃,还是很轻松地继续保持站在骆驼上方。几秒钟之内,他就逼得这两个敌人改采守势。

  沃夫加解决掉了他弄倒的三个敌人中最后一个,然后从这片混乱中跳开,只发现他那匹顽固的骆驼再次站在他面前。他又攻击了这难缠的家伙一次,这次是用艾吉斯之牙,它立刻倒在强盗身旁的地上。

  这场小战斗暂告结束之后,野蛮人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崔斯特。他讶异于黑暗精灵双刀之舞的精妙,能够突然向下挡住敌人弯刀的攻击,或是让两个对手一直失去平衡。崔斯特几秒钟之内就能解决这两人。

  然后沃夫加看到黑暗精灵身后之处,那里有一个骑士悄悄地逼近,矛头对准崔斯特的背后。

  “崔斯特!”野蛮人拿艾吉斯之牙向朋友投出之时尖叫道,崔斯特听到这叫声,以为沃夫加有麻烦了,但是当他看到战锤正向着自己的双膝而来,他马上就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毫不迟疑地一跳,翻身越过了敌人的头上。

  往前冲的矛手根本没有时间为对手脱逃而叹气,因为战锤旋转着飞过骆驼双峰的上方,直接砸中他的脸。崔斯特的突然消失对他前方的战斗也有好处,因为那两个用剑的人都大吃了一惊。在他们迟疑的瞬间当中,黑暗精灵虽然仍头上脚下地在空中,然而仍努力地将双刀向下一砍。

  闪光深深地插进了其中一人的胸膛。第二把刀虽然被另一个强盗躲过了,但是他跟崔斯特之间已经近到让精灵可以用刀柄撞在那个人手臂的下方。那两个骑士都跟黑暗精灵一起下坠,然而只有崔斯特双脚安稳地落地了。他的刀划了两次十字,然后又往下挥,这一次结束了对方的挣扎。

  另一个骑士看到巨大的野蛮人没有武器,就从后面追了过来。沃夫加看到那个人来了,也准备搏命一击。当马冲到他身边的时候,野蛮人向右做了一个闪身的假动作。那是骑土的剑构不到的方向,也正如他的预期。然后沃夫加转了个方向,直接跑到马要走的路上。

  沃夫加承受住了马的冲力,将他的双臂环在马脖子上,双脚放在马前腿上,向后一翻滚,让马跌了下去。然后强壮的野蛮人全力一拉,让马跟骑士都跑到了他的上方。

  受惊的强盗没办法反应,然而当马把他甩到地上时,他还是尖叫出声。马最后滚开之后,强盗还留在那里,头下脚上地插在沙中,脚怪异地垂向一边。

  布鲁诺饥渴地想要找人打一场,靴子跟胡子都满是沙粒。之前这个身材五短的矮人曾经被好几个强盗围住,从高大的坐骑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现在,这些敌人几乎都已经死了!

  布鲁诺从那些没人骑的骆驼之掩护底下跑了出来,将斧头砍在自己的盾上,来吸引敌人注意自己。他看到一个骑士转身从灾难的现场逃跑。

  “嘿!”布鲁诺对他大喊,“你妈是个亲吻半兽人的婊子!”

  强盗认为自己对付这个矮人时拥有一切的优势,所以无法放过报复这侮辱的机会。他冲向布鲁诺,剑往下一砍。

  布鲁诺举起金盾挡住了这一击,然后绕过了那匹马的前面。骑士改变方向要从另一边迎向矮人,但是布鲁诺却将他的矮小身高作为优势来运用。他没怎么弯腰就从马腹下钻了过去,然后转身回去,将斧头举过头顶向上一砍,刚好击中搞不清状况的骑士臀部。当那个强盗在疼痛中一侧身,布鲁诺拿着盾的那只手就向上举,他多瘤的手指抓住了对方的头巾跟头发,一把就将对方从马上扯了下来。矮人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一斧砍向那个强盗的脖子。

  “太简单了!”布鲁诺喃喃地说,他把那个人的尸体砍倒在地上。接着他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牺牲者,但是这场仗已经打完了。在那个沙谷中已经不剩任何强盗了,艾吉斯之牙回到了沃夫加的手中,崔斯特轻松地站着。

  “女孩在哪里?”布鲁诺大喊。

  崔斯特用眼神跟手指让他平静了下来。

  在旁边的一座沙丘顶上,凯蒂布莉儿正坐在她霸占的马匹身上。她向整片沙漠了望,双手拉紧了陶玛里。

  几个骑士以全速窜逃过沙漠,还有一个死了的倒在沙丘的另一边。凯蒂布莉儿将弓对准了其中一人,然后发现她后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够了。”她低声地说,将弓瞄准的地方向旁边移开了一寸,然后射出一枝箭,飞过逃亡强盗的肩头上方。

  今天的杀戮已经够多了,她想。

  凯蒂布莉儿看了看战场屠杀的景象,以及很有耐心地在头上盘旋的饥饿秃鹰。她将陶玛里放到身边,深锁的眉头也因而展开了。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29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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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向 导

  “想想这东西将会带来的乐趣。”公会主人嘲弄地说,他的手搔摸着房间中小桌上一块木头上面突出的长钉,尾端是个倒钩。

  瑞吉斯故意弯曲嘴唇傻笑,假装去思考普克的话背后很明显的涵义。

  “把你的手放上去吧,”普克哄他说,“然后你就会享受到那份乐趣,并且再次成为我们家庭的一份子。”

  瑞吉斯在找一条路从这个陷阱中脱身。他之前曾用过这个计谋,就是谎言中的谎言,假装被魔坠的魅力所催眠了。他那时表演得很完美,让邪恶的巫师相信他的忠诚,然后在关键性的时刻转而帮助朋友们对付那个人。

  这一次,瑞吉斯让自己也感到非常讶异,他居然一点也没受到红宝石魔坠的催眠。然而他现在却不得不露出马脚了:一个真的被宝石迷住的人应该会很乐意地让手被钉子刺穿。

  瑞吉斯将手举过头顶,闭上了眼睛,试着要让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来完成这场戏。他将手臂向下一挥,想要照普克的命令去做。

  在最后一刻,他的手改变了方向拍到桌上,一点也没受伤。

  普克在愤怒中咆哮,他看出瑞吉斯不知用什么方法,其实一直都没被催眠。他抓着半身人的小手,直接刺过了钉子,在过程中还不断摇动着。当普克将半身人的手拔出来的同时,瑞吉斯的尖叫声比原先大了十倍。

  然后普克放开瑞吉斯,在瑞吉斯抓着受伤的手放在胸前之时,赏了他一巴掌。

  “你这演戏的狗!”公会主人叫嚣着说,他生气的不是瑞吉斯骗他,而是宝石居然失效了。他本来想要再打对方一巴掌,但是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决定要扭曲半身人顽固的意志来对付瑞吉斯自己。

  “其可怜,”他嘲弄说,“如果魔坠让你再度乖乖听话,那我可能会再找一个公会里的位子给你。当然你犯的罪应该受死,小贼,但是我还没忘记你以前对我是很有价值的。你是卡林港最厉害的小偷,我本来可以再给你一个职位的。”

  “不要因为宝石无效而觉得可惜,”瑞吉斯居然胆敢反驳,他已经猜到普克是在玩嘲讽的游戏,“因为没有任何痛苦比当巴夏·普克的跟班更让我难过!”

  普克的回答是重重一击,将瑞吉斯从椅子上打落到地板上。半身人蜷缩着,想要同时止住鼻子跟手掌的血。

  普克向后靠回椅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他看着放在面前桌上的魔坠,这东西之前只让他失望过一次,那时他拿它来对付很可能不被影响的坚强意志。很幸运地,阿提密斯·恩崔立那天没看出他的意图,普克也够聪明,不会拿魔坠对杀手试用第二次。

  普克将眼光转移到刚因为疼痛而昏了过去的瑞吉斯身上。他不得不敬佩这个小半身人。就算瑞吉斯因为对魔坠很熟悉,所以拥有某部分的优势,但是只有铁一般的意志才能抵抗这诱人的吸引力。

  “但是这帮不了你什么的。”普克低声地对这个不省人事的形体说。他再次靠回椅背上,闭上了双眼,试着要想出另一种方式来折磨瑞吉斯。

  穿着棕色袍子的人将手臂伸过帐棚的布帘,它抓住昏迷的红胡子矮人的脚踝,把他头下脚上地倒吊着。沙利·达利布的手指开始了惯常的玩弄,露出金牙与象牙的笑容大到嘴都要裂开了似的。他的小地精助手在身边跳上跳下,尖叫着“魔法,魔法,魔法!”

  布鲁诺张开了一只眼睛,抬起一只手臂将他的长胡子从脸上挪开。“你喜欢现在所看到的景象吗?”他带些邪恶地问道。

  沙利·达利布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指全都纠缠在一起。

  抓着布鲁诺的那个人(穿上强盗袍子的沃夫加)走进了帐棚。凯蒂布莉儿也跟了进来。

  “所以就是你安排了强盗袭击我们。”年轻的女子怒喝说。

  沙利·达利布吓到只讲得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这狡猾的商人开始转身想逃……却发现帐棚后面被利落地削出一个洞,崔斯特·杜垩登就站在那外面,一把弯刀指着前方,另一把则轻松地在他肩上休息。为了增加商人的恐惧,崔斯特已经再次把面具拿了下来。

  “呃……呃,最棒的路?”商人结结巴巴地说。

  “没错,对你们这一伙人而言最棒了!”布鲁诺咆哮道。

  “他们是这样想的。”凯蒂布莉儿很快就插上嘴。

  沙利·达利布羞耻地缩起了笑容,想到自己之前就碰过同样危险的情况上百次,每次也都要奸计逃过一劫。他举起了双掌,好像要说:“你们逮到我了”,然后从他袍子的许多口袋之一拿出许多陶制的小球。他把那些东西用力摔在脚边的地上。小球爆开了,放出五颜六色的光,并在所经之处放出了障眼的浓烟,商人趁这个机会冲向帐棚的另一边。

  沃夫加直觉地放下了布鲁诺,然后向前一跃,却扑了个空。矮人的头砰一声撞在地板上,然后一个翻滚坐了起来,独角的头盔歪到了头的侧边。当烟雾散去,尴尬的野蛮人回头看矮人,他只是无法置信地摇头并喃喃说道:“这一定是很长的一段冒险。”

  只有永远机警的崔斯特在那一刻仍没有松懈。黑暗精灵遮住了眼睛,没被刺眼的光照到,然后他看到商人的轮廓在烟雾中冲向左边。崔斯特本来可以在他冲出帐棚的秘密门帘之前抓到他,但是沙利·达利布的助手却倒在黑暗精灵的路上。崔斯特几乎没因此慢下来,就拿闪光的刀柄打在地精的额头上,把它打昏了,然后将面具戴好,跳进曼农的大街上。

  凯蒂布莉儿冲过去跟着崔斯特跑,而布鲁诺也一跃站了起来。“跟上去,男孩!”矮人对沃夫加大喊。他们一个接一个追了过去。

  崔斯特看见商人一下子就混进街道上的人群中。即使是沙利·达利布穿着很鲜明的袍子,进入了城市无数的色彩当中也会让人找不到,所以崔斯特就自己帮他做记号。就像他之前对海盗船甲板上的法师所做的一样,崔斯特让商人身躯外面燃起了一圈紫色的火焰轮廓。

  崔斯特狂奔追了过去,不断闪身穿过步调轻松到令人讶异的人们,望着前方急速远离的紫色线条前进。

  布鲁诺就没那么优雅了。矮人挤到凯蒂布莉儿前面,一头钻入了人群中,重重地踏在地上,并且用盾牌将挡路的人撞开。沃夫加在他正后方,他划开了一条更宽的通道,凯蒂布莉儿很轻松地就能跟在他们后面而不至走失。

  他们穿过了十几条小巷子,进到一处市集广场,沃夫加不小心撞翻了一辆满载着黄色甜瓜的马车。他们经过的时候,抗议的喊声在后方此起彼落,但是他们的眼睛还是紧盯着前方,每个人都跟着自己前面的人,试着不要迷失在喧闹的人潮中。

  沙利·达利布马上就发现自己太显眼了,不可能在大街上逃离这些人的追捕。让他更不利的是,每当他一转弯,都有上百个旁观者朝着他指指点点,简直就是帮后面追的人指出他的位置。他抓住了面前惟一的机会,走入了一条巷子,并爬进一座巨大石造建筑的门里面。

  崔斯特转身确定朋友们还有跟上,然后也冲进了门里面,发现那是一家公共澡堂,他在被蒸汽弄得湿润的大理石地板上滑了一阵子才停下来。两个巨大的阉人过来要挡住还穿着衣服的精灵,但商人已经进去了,于是敏捷的崔斯特马上又开始移动,快到那些人挡不住。他滑过了短短的门廊,进入了这栋建筑最主要的房间,那是一间很大的浴室,弥漫着浓浓蒸汽以及汗水跟香皂混合的味道。每走一步,都有一些裸体挡住他的去路,崔斯特在经过的时候必须很小心地注意自己的手是否碰到别人的某些部位。

  布鲁诺进入这个滑不溜丢的房间时,差点摔了一跤,那些阉巨人已经摆好了姿势,挡在他的前面。

  “穿衣服者禁止进入!”其中一个巨人命令说,但是布鲁诺没时间跟他们争论这些。他重重地踏在那个巨人的赤脚上,然后在精细估算过之后又踏了另一只脚。接着沃夫加也进来了,他把另一个阉巨人甩到另一边去。

  野蛮人为了加速而身体向前倾,在滑溜的地板上根本没机会停下来或转向,当布鲁诺沿着浴池周围跑的时候,沃夫加撞了上去,两人都摔倒在地板上并往前滑行,根本无法刹住。

  他们撞到浴池边缘弹了起来,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沃夫加在两个肉感而喀喀笑的裸体女人中间站起身,水深及腰。

  野蛮人结结巴巴地道歉,发现自己的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后脑勺上的一巴掌让他回过神来。

  “你现在在追商人,你还记得吧?”凯蒂布莉儿提醒他。

  “我在找啊!”沃夫加向她保证。

  “那就去找有紫色轮廓的人!”凯蒂布莉儿反驳回去。

  沃夫加冒着自己再挨一下打的险到处观看,注意到了独角的头盔在他身边探出了水面。他疯狂地将手往下捞,抓到了布鲁诺的后颈,把他从浴池底捞了上来。不是很高兴的矮人双手抱胸,又一次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

  崔斯特从澡堂的后门跑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空巷道之中。那是他进了曼农以后所看到第一处没有人挤人的地方。黑暗精灵想要得到更多的优势,于是爬上了澡堂侧边的墙上,然后开始在屋顶上跑。

  沙利·达利布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认为自己已经逃过了这些人的追捕。黑暗精灵加在他身上的紫色火焰消失了,更增加了这个商人的安全。他沿着城中蜿蜒的迷宫小巷跑。那些靠在墙上的酒鬼也不会让追捕者得知他的去向。他绕来绕去,跑了一百码,两百码,最后转进了一个会通到曼农最大市集的小巷子,在那里要找到某个特定的人简直是不可能。

  然而当沙利·达利布跑到那条巷子的尽头之时,一个精灵的身影却挡在他前面,两把出鞘的弯刀把商人吓呆了。刀交叉着架上了他的锁骨,在他脖子的两侧各压出一条线来。

  当四个好友带着俘虏回到他的帐棚时,他们发现了地精还躺在崔斯特把它弄昏的地方,于是都松了一口气。布鲁诺粗鲁地把这个不幸的家伙拉起,让它跟沙利·达利布背对背贴着绑了起来。沃夫加走过去帮忙,不小心把绳子缠上了布鲁诺的前臂。矮人把手甩脱,然后将野蛮人推开。

  “我应该留在秘银之厅的!”布鲁诺喃喃地说,“跟那些灰矮人在一起,比被你还有女孩跟在后面要安全得多了!”

  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看了看崔斯特请求支援,但是黑暗精灵只是笑了笑,就走到帐棚另一边去了。

  “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紧张地喀喀笑着,“没问题。我们交易?我很有钱。你们需要的——”

  “给我闭上你的嘴!”布鲁诺对他大叫。矮人对崔斯特眨了一下眼睛,暗示说他要在这场游戏中扮黑脸。

  “我才不想跟欺骗我的人要钱,”布鲁诺咆哮说,“我要的是报复!”他环视了一下朋友们。“他以为我已经死了的那时候,你们都看到他的表情了。一定是他安排好强盗偷袭我们。”

  “沙利·达利布从来没有。”商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说过了,给我闭上你的嘴!”布鲁诺对着他的脸直喊,把他吓个半死。矮人拿起了斧头,放到肩上准备。

  商人看了看崔斯特,他有些困惑,因为黑暗精灵又戴上了面具,外表再次变为一个地表精灵。沙利·达利布猜到了崔斯特的真实身份,觉得黑皮肤跟他比较配,所以他也没想到要跟崔斯特求情。

  “等一下,”凯蒂布莉儿抓住了布鲁诺的斧柄突然说。“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条狗保住项上人头。”

  “去!我们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布鲁诺反驳说,他对凯蒂布莉儿眨了眨眼,表示她演得很完美。

  “他会带我们去卡林港,”凯蒂布莉儿回答说。她狠狠地瞪了沙利·达利布一眼,警告他她不是随便开恩的。“这一次他真的会让我们走上最棒的一条路。”

  “是的,是的,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脱口而出,“沙利·达利布会告诉你们路!”

  “告诉?”沃夫加也没有闷不吭声,他吼了回去。“你要带我们一路走到卡林港去。”

  “那很远耶,”商人抱怨说,“至少要五天。我不可能——”

  布鲁诺举起了斧头。

  “是的,是的,当然,”商人连忙说,“沙利·达利布带你们去。带你们到城门……进城门,”他很快地更正说,“沙利·达利布帮你们找水。我们要跟上商队。”

  “不跟商队,”崔斯特打岔了,甚至朋友们也吃了一惊,“我们自己走。”

  “危险。”沙利·达利布回答说,“非常,非常。卡林沙漠充满怪兽,龙还有强盗。”

  “不跟商队。”崔斯特又说了一次,他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不敢质疑,“把他们解开,让他们准备上路所需的东西。”

  布鲁诺点了点头,然后将脸伸到离沙利·达利布只有一寸的地方。“我自己来盯着他们,”他对崔斯特说,然而他这话是讲给沙利·达利布与小地精说的,“他们要是敢要诈,我马上把他们劈成两半!”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五匹骆驼就离开了南曼农,走进了卡林沙漠,两边挂着许多陶壶的水。崔斯特与布鲁诺领头,跟着贸易路的标示走。黑暗精灵戴上了面具,但还是尽可能地拉上了斗篷帽子,因为白沙反射的阳光烧灼着他比较适应地底完全黑暗的眼睛。

  沙利·达利布跟坐他前面的助手同骑一匹骆驼,走在中间,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殿后。凯蒂布莉儿一直把陶玛里放在膝上,银箭不断提醒着那个狡猾的商人。

  那一天到了后来,炎热的程度是这群朋友从来没经验过的,除了曾经住在地底的崔斯特。天上没有一片云来遮住酷烈的阳光,也没有任何一点风吹来消暑。习于炎热的沙利·达利布知道没风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因为沙漠中的风会吹来既伤人又让人无法看见路的尘沙,那是卡林沙漠最危险的杀手。

  夜晚就好多了,因为气温适度地下降,一轮满月让无尽的沙丘变为银样的梦幻景色,就如同海上的波浪一般。这群好友们扎营休息了好几个小时,每个人轮流看守这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向导。

  过了午夜之后,凯蒂布莉儿突然醒来。她坐起来伸懒腰,认为该是她值班的时候了。她看到崔斯特站在火光边,望着满天的星斗。

  崔斯特不是排第一个吗?她觉得很奇怪。

  凯蒂布莉儿仔细观察了一下月亮的位置,来确定时间。没什么好怀疑的;夜晚变长了。

  “有麻烦吗?”她走到崔斯特的身边轻轻地问。布鲁诺巨大的鼾声代替崔斯特回答了这个问题。

  “让我来代替你,如何?”她问道,“即使是黑暗精灵也需要睡眠的。”

  “我可以在斗篷帽底下休息,”崔斯特转身,用他淡紫色的双眼面对她关怀的眼神时回答说,“等到太阳正高的时候。”

  “那我跟你一起守,怎么样?”凯蒂布莉儿问,“这一定是个很奇妙的夜晚。”

  崔斯特微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回天际,他用心中一种神秘的渴望注视着夜空深邃的诱惑力,这是所有地表精灵都曾感受过的。

  凯蒂布莉儿将纤细的手指握上了他的手,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不希望打扰到他着迷的状态。她跟她最亲密的好友此刻分享的是言语以外的东西。

  第二天的气温更高了,第三天又更糟,但是骆驼仍继续心不在焉地缓慢前进着,这四个一起度过许多难关的好友也接受了这酷暑的道路,当作只是他们必须完成的旅程中另一样要克服的障碍而已。

  他们没看到任何生命迹象,觉得这是件幸运的事,因为在这个孤立的区域生活着的所有生物都会带有敌意。光是炎热就足以成为大敌了,他们觉得自己的皮肤几乎快要枯干碎裂了。

  每当他们不想再走下去,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无情的太阳、灼热的风沙以及高温时,他们就会想到瑞吉斯。

  这个半身人在他原先的主人手里,到底正受着怎样可怕的折磨?

  尾 声恩崔立从门廊的阴影中望着巴夏·普克走上通向公会出口的阶梯。普克拿回红宝石魔坠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准备要把它拿出去用了。恩崔立必须要给公会主人面子;当晚餐铃响起,他从未迟到过。

  杀手等待普克完全离开了房子,然后悄悄地回到最高层。最后一道门外的守卫不敢做出阻止他的动作,然而恩崔立不记得当年还在这里的时候,自己曾见过这些人。普克一定很小心地对他们嘱咐了关于恩崔立在公会中的地位一事,让他保有当年所有的一切特权。

  当晚餐铃响起,他从未迟到过。

  恩崔立走向他以前房间的门,现在是拉威尔住在里面。他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请进,请进。”巫师欢迎他说,他并没有因为杀手回来而惊讶。

  “回来真好。”恩崔立说。

  “你回来真好。”巫师诚恳地回答,“你走了以后,一切的状况都变了,特别是这几个月变得很糟。”

  恩崔立了解巫师想要说什么:“瑞西塔?”

  拉威尔变了脸色:“当那家伙在附近的时候,最好把你的背贴在墙上,”他打了一个寒颤,但很快又让自己镇静了下来,“但既然你已经回到普克身边,瑞西塔很快就会学到,哪里才是自己该站的位置。”

  “也许吧,”恩崔立回答说,“然而我不确定普克是不是很高兴见到我。”

  “你了解他吧,”拉威尔轻笑着说,“他总是以一个公会主人的身份在想事情!他很希望在你见他时摆摆架子,来强调他的权威。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恩崔立的眼神给了巫师一个印象:他不是很确定这件事。

  “普克会忘记这件事的。”拉威尔向他保证。

  “有人在后面追我这件事,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遗忘的。”恩崔立回答说。

  “普克要皮诺契去解决这件事,”拉威尔说,“那个海盗从未搞砸过。”

  “那个海盗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强的敌人,”恩崔立回答说。他看了看桌子跟拉威尔的水晶球,“我们一定要确认才行。”

  拉威尔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同意。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用水晶球窥探一些东西。“看着这个球,”他吩咐恩崔立说,“我会试试看能否叫出皮诺契的影像。”

  水晶球维持漆黑好一阵子,然后突然里面布满了烟。拉威尔跟皮诺契的交往不是那么密切,但是他们熟悉的程度已经足够让他找到对方了。几秒钟之后,他们看到了一艘船的甲板不是海盗船,而是商船。恩崔立马上就觉得事有蹊跷。然后水晶球往更深处窥探,穿越了船身,证实了杀手的猜测,因为骄傲的海盗居然被锁在一个角落里,手肘贴着膝盖,头埋在手掌中,手铐脚镣连着墙壁。

  拉威尔愣住了,看了看恩崔立,但是杀手太专注地看着这景象,以至于没有开口解释。恩崔立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笑容。

  拉威尔对水晶球施了个法术。“皮诺契,”他轻轻地喊着。

  海盗抬起头四处张望。

  “你在哪?”拉威尔问。

  “奥伯诺?”皮诺契问,“是你吗,巫师?”

  “不,我是拉威尔,普克在卡林港的法师。你在哪里?”

  “曼农,”海盗回答说,“你能把我救出去吗?”

  “精灵跟野蛮人呢?”恩崔立问拉威尔,但是皮诺契直接听到了这个问题。

  “我本来已经抓到他们了!”海盗气愤地说,“我把他们围在一条没有出路的狭窄水道里面。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矮人,驾着火焰车飞了过来,上面还有一个女的弓箭手神准无比。”他停顿了一下,挣扎着抛开他想起这些事时的恨意。

  “结果呢?”拉威尔急着问,他很讶异于事情居然如此发展。

  “一艘船着火了,另一艘船我的船沉了,第三艘被俘了。”皮诺契难过地说。他一下子摆出狰狞的表情,然后再次更大声地问道:“你们能救我出去吗?”拉威尔无奈地看了看恩崔立,他已经高高站在水晶球上方,专心地听每一个字。“他们在哪里?”杀手咆哮说,他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

  “跑掉了,”皮诺契回答说,“跟女孩与矮人进了曼农。”

  “多久了?”

  “三天了。”

  恩崔立对拉威尔做出手势,表示他已经听够了。

  “我会马上要巴夏·普克派人送口信到曼农去,”拉威尔向海盗保证说,“你一定会被释放。”

  皮诺契恢复了原来的沮丧姿势。他当然会被释放;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他希望的是拉威尔用某种法术让他逃出海灵号,这样当杜德蒙放他走的时候,他就可以不用被迫交出抵押品。

  “三天,”水晶球暗下来的同时,拉威尔对恩崔立说,“他们大约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恩崔立听了似乎很高兴。“巴夏·普克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他突然说。

  拉威尔瘫回他的椅子上。“必须要向他报告。”

  “不要!”恩崔立大声说,“这不关他的事。”

  “公会可能会陷入危机。”拉威尔回答说。

  “你不相信我能处理这件事吗?”恩崔立用低沉阴狠的语气回答。拉威尔感觉杀手冷酷的眼睛正看着他,就好像他本身变成了另一个必须解决的障碍物一样。

  但是恩崔立软化了下来,并且露齿笑了。“你知道巴夏·普克的弱点就是喜欢猎豹,”他一面翻找身上的小袋子里头一面说,“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是你帮他弄到的。”他将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抛过了桌子,抛到巫师那里。

  拉威尔接住了,他一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眼睛就睁得大大的。

  那是关海法。

  在远处的异界中,这头豹感觉到巫师碰触了塑像,它在想是不是主人在隔了这么久之后,终于要召唤它到身边去了。

  但是片刻之后,那个感觉就消失了,豹又放下了头开始休息。

  已经过了这么久。

  “它有实体。”巫师惊叹道,他感受到了这个小玛瑙雕像的力量。

  “而且是很强的实体,”恩崔立向他保证,“当你学会控制它,你就等于让公会增加了一个盟友。”

  “我该如何谢——”拉威尔开始说,但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出得到这头豹要付的代价,“何必拿那些跟普克无关的小事来烦他呢?”巫师一面将布盖在水晶球上一面笑。

  恩崔立向门走去的时候拍了拍拉威尔的肩膀。三年的时间并没有减少这两人对彼此的了解。

  但是在崔斯特一行人逼近的此刻,恩崔立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他必须到九格囚室去探望一下瑞吉斯。

  杀手需要另一样礼物。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3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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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这件事就像是看着镜子里用相反的色调漆成的世界:黑发对白发;白皮肤对黑皮肤,明亮的双眼对深色的双眼。这面镜子太神秘了,用皱眉取代了微笑,用常年的怒目取代了友善的表情。

  这就是我看阿提密斯·恩崔立的方式,这个战士能用相同的精确和优雅做出与我相同的动作,除了一件事情之外,我都必须承认他跟我不分高下。

  在秘银之厅的深处,要我为了活下去而跟他并肩作战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奇怪地,在那样的情形下战斗时,最让我感到不安的并不是什么道德上的诫命。那并不是恩崔立应该死,必须死的信念,或者如果我不是懦夫,就应该当场杀了他,即使会赔上自己性命之类的想法。不,不是那一类的东西。

  对我而言最困难的是:看着这个人类杀手,然后毫不怀疑地清楚知道,我也许在看的是自己。

  如果我早年没在魔索布莱城遇见札克纳梵,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人?如果我没碰到一个人证实我的信念,就是黑暗精灵的生活方式不管在道德上或实际上都是错误的,那我是不是也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呢?如果当初训练我的不是比较仁慈的姐姐维尔娜,而是凶恶的布里莎,我也会变成那样冷血的嗜杀者?

  我所害怕的是,不管我的内心深处如何相信,我还是可能被周遭的环境所压倒,终究屈服而成为几乎没有同情心与正义感的人。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杀手,顽固地禀持着自己的伦理教条,但那些教条都是扭曲的,以至于我再也不能了解自己行动的真相,以至于把这些行动全部用极端玩世不恭的心态加以合理化。

  当我望着恩崔立时,我看到了这一切的事情,而深深地感谢梅莉凯让我在生命中遇见了那些人,遇见了札克纳梵、贝尔瓦·迪森格以及蒙特里,这些人帮助我走上了正途。如果我看见了自己变成恩崔立的可能性,那我也必须承认恩崔立也有可能变成我,他会懂得怜悯与群体关系,会认识朋友,也会懂得爱。

  在我思考关于他的许多事的同时,无疑他也在思考我的事。他是不断想着这些是出于骄傲,是出于想要在战斗中赢过我的挑战心,而我是出于好奇,是透过观察我可能变成的那个人之所作所为来寻求答案。

  我恨他吗?

  很奇怪地,我不恨他。我不恨他不是因为我对他武艺高强的敬意,因为这种敬意只限于战场上。不,我不恨阿提密斯·恩崔、工是因为我可怜他,是因为发生在他身上,引他误入歧途的那些事情。他内心很有力量,他也很有可能,或者说曾经很有可能,为这个需要英雄的世界做许多事。虽然我不能赞同他的行为,但是我了解恩崔立做事情是很有原则的。在他扭曲的世界观当中,我相信恩崔立打从心底觉得他没错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他抓了凯蒂布莉儿,但是没有侵犯她。

  关于他对瑞吉斯所做的一切……嗯,瑞吉斯事实上是个贼,他从另外一个贼那里偷了东西并不能作为免罪的借口。在路斯坎,就像在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城市中一样,小偷们受到砍手或更严重的惩罚,如果有人派赏金猎人去拿回一样被偷的东西,在一般人接受的法理上,这个猎人可以杀掉偷东西的人,或是任何阻碍他完成任务的人。

  在卡林港,阿提密斯·恩崔立在文明的边缘跟盗贼和恶棍周旋。在这种立场上,他可以说跟札克纳梵在魔索布莱城的巷道内所做的一样,是跟死亡打交道的人。这两个人当然有很大的不同,我也不是要帮恩崔立的罪行辩解。我也不认为他像厄图一样,只是个单纯的杀人怪物。

  不,我知道一定还有其他的可能性,然而我害怕他走上错误的路已经太远,因为当我看着阿提密斯·恩崔立,我就看到了自己,我就看到了能够去爱的可能性,也看到丧失这一切变得冷血的可能性。

  完全的冷血。

  也许我们会再次相遇并且好好打一场,如果我杀了他,我不会为他而流泪。至少不会为了现在的他流泪,但很有可能的是,我会为了这个厉害透顶的战士有机会变成的那个人而哭泣。

  如果我杀了他,我会为自己而哭泣。

  ——崔斯特·杜垩登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3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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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能再糟的地方

  恩崔立如同傍晚猫头鹰飞翔过林间一般,安静地穿过了卡林港杂乱区域的阴影。这是他的家,他最熟悉的地方,城里街上的所有人都会注意阿提密斯·恩崔立再次走在他们身边(或身后)的这一天。

  他走过之处的后方响起耳语声,他不禁微笑了起来——那是有经验的盗贼在告诉生手说,他们的王已经回来了。恩崔立从没有让他名声的传说蒙蔽了让他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活到今天的机警,不管他赢得的名气有多大。在街上,一个人很有能力的名声,通常只会让他成为第二流的野心家伙用来增加自己名声的挑战目标。

  所以恩崔立在这座城中的第一项任务,并不是去执行巴夏·普克交付的责任,而是重建起情报与关系的组织网,来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在崔斯特与伙伴们不断逼近的此刻,他已经有一样重要工作准备要交代给他们其中一个人办了,他也知道应该给谁办最合适。

  恩崔立弯腰走进某人的住处,这个人非常矮小,看来就像是某个还未进入青春期的人类小男孩。“我听说你已经回来了,”那个人说,“我猜大部分人都听说了。”

  恩崔立点头接受这份恭维。“有哪些东西变了呢,我的半身人朋友?”

  “很少,”顿顿回答说。“也很多。”他走向放在这个小房间最阴暗角落的一张桌子,这里是一家叫做盘蛇的廉价旅社中,靠巷子的其中一间房间。“街上的游戏规则都没变,但是玩的人都换了。”顿顿隔着桌上没点燃的油灯看着恩崔立的眼神。

  “毕竟阿提密斯·恩崔立不在了。”半身人解释说,希望让恩崔立完全了解他前一句话的意思,“王家套房空出了一个位子。”

  恩崔立点头同意,这让半身人轻松了下来,他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普克仍然控制着商人与码头。”恩崔立说,“街上由谁控制?”

  “还是普克,”顿顿回答,“至少在名义上是这样。他找了一个人来代替你。不,应该说是一整群人。”顿顿停下来思考片刻。他又一次必须在说出每个字之前小心地衡量。“也许更精确地说,巴夏·普克不再亲自去控制街道了,但他还是让街道被控制得好好的。”

  恩崔立不用问就知道小半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瑞西塔,”他皱着眉说。

  “关于那家伙跟他的手下,有很多事可讲。”顿顿在重新开始努力点灯的同时笑着说。

  “普克放松了对那些鼠人的管制,所以街上的流氓都小心不要挡到他们公会的路。”恩崔立推论说。

  “瑞西塔跟他们族人都很拼命。”

  “他们会把命拼掉。”

  恩崔立冷冷的语气逼得顿顿把自己的视线转回到油灯上。半身人第一次认出了以前的恩崔立,那个混迹街头,一次占领一条巷子,建造起阴影帝国的人类战士。顿顿无心地打了一个寒颤,全身不自主在地开始扭动。

  恩崔立看到了他这句话的效果,很快就转变了话题。“别再提这些了,”他说,“不要在乎这些事,小东西。我有一件更能让你发挥天分的工作要给你。”顿顿终于点起了灯芯,他拉出一把椅子,急着要取悦自己的旧上司。

  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油灯孤独地对抗着夜的黑暗为时止。然后恩崔立动身离开,穿过窗户进入巷子。他不相信瑞西塔会愚蠢到还没对杀手完整评估就出手攻击,鼠人甚至还不了解这个敌手的水准是到哪里。

  恩崔立在智能的水平上又一次给瑞西塔不高的评价。

  然而也许是恩崔立没有真正了解他的敌人,或是不了解在过去三年来,瑞西塔跟他恶心的喽 们对此城街道的控制到达了多完整的地步,恩崔立离开不到五分钟,顿顿的房门就再次被打开了。

  瑞西塔走了进来。

  “他想要什么?”摆架子的战土问道,他舒服地一屁股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顿顿不安地走开,他注意到了瑞西塔的两个贴身侍卫守在大厅里头。在过了一年多之后,半身人在瑞西塔身边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来,快过来,”瑞西塔催促他说。他又问了一次,这次的语气更凶恶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顿顿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被夹在鼠人与杀手之间两面为难,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回答瑞西塔。如果恩崔立知道他两面讨好,那他的生涯就会马上结束。

  但是如果他不对瑞西塔吐实,他也一样死定了,而且不会死得很痛快。

  他因为无从选择而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瑞西塔。

  瑞西塔并没有命令他不执行思崔立的吩咐。他希望让顿顿演出思崔立计划中的角色。很明显地,鼠人认为他能够把这件事情转化为自己的优势。他静静地坐了好一阵子,一面摸着自己光滑无毛的下巴,一面享受将要轻松胜利的预想,他断了的牙齿在火光中显得更黄了。

  “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们走?”他很满意于杀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于是问半身人说,“今晚的月光会很明亮。”他捏了顿顿如孩童般的脸颊一把,“皮会很厚的,呃?”

  顿顿挣脱了他的手。“不要今晚。”他有些严厉地回答说。

  瑞西塔抬起了头,好奇地观察着顿顿。他总是认为这个半身人对新的职位不满意。他胆敢违抗的举动,跟旧上司的归来有没有关系?瑞西塔很想知道。“你嘲弄他的话,就得死。”顿顿回答说,他吸引了鼠人更好奇的目光。

  “你还没开始了解你所面对的这个人,”顿顿毫不动摇地继续说,“阿提密斯·恩崔立是玩弄不得的——至少聪明人不会这么做。他知道每件事。如果被人看见你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半身人高的老鼠,那么我就死定了,你的计划也毁了。”他不管自己觉得这个人很恶心,还是往前跨了一步,在离瑞西塔鼻子一寸的地方摆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

  “死定了,”他又重复了一遍,“那还是最好的情况。”

  瑞西塔转身离开,把椅子僮飞到房间另一边。他在一天之中听到太多阿提密斯、恩崔立的事了。他每到一个地方,人们都用颤抖的嘴唇说出那个杀手的名字。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他愤怒地走向房门之时再次努力地压抑自己。他们该怕的是瑞西塔!

  他感觉到自己下巴开始在痒,然后蔓延的兴奋感开始遍布全身。顿顿转过身去不看,他每次看这个景象都很不舒服。

  瑞西塔将自己的靴子踢飞,解开上衣与裤子。现在一丛丛稀疏的毛从他的皮肤上急速长出,变长的同时高声尖叫,然而阵痛的波动这一次(也许是第一千次)跟他第一次变形的时候相比,一点都没有减少。

  然后他又像个人一样用两条腿站在顿顿的面前,但是长出了老鼠胡须跟皮毛,有一条粉红色的长尾巴从他一边的裤管伸了出来。他现在变成了一只啮齿类动物。

  “要不要加入我们?”他问半身人说。

  顿顿拼命隐藏他恶心的感觉,马上就断然拒绝了。半身人看着这个鼠人,他不相信自己曾经答应让瑞西塔咬他,将如此的梦魇传染给他。“我会带给你力量!”瑞西塔当时向他保证。

  但是这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顿顿想。像一只老鼠一样看东西、闻东西?这并不是祝福,却是一种病态。

  瑞西塔猜到了半身人很憎恶这件事,他卷起老鼠鼻子威胁性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在出房间之前,他回过头向顿顿说话。“别搞鬼!”他警告半身人说,“照我吩咐你的做,然后躲起来!”

  “我当然会。”当门关上之后,顿顿低声自言自语道。

  卡林港的气氛让许多卡林杉人有家的感觉,但却让北地来的陌生人感觉很糟。崔斯特、沃夫加、布鲁诺及凯蒂布莉儿在五天的旅程结束之后,对卡林沙漠已经很厌倦了,但是俯瞰卡林港让他们想要立刻转身回到沙漠当中。

  那是把恶心的曼农城放大了好几倍的地方,有些区域明显地很富庶,甚至极端地误导了这个朋友对卡林港的感觉。精巧的房屋暗示着超乎他们想象的富裕,夹杂在街景当中。然而就在那些豪宅的附近,却充满了许多满是破烂小屋的巷道。这群朋友们猜不出有多少人在这里漫游——但铁定比深水城跟曼农加起来还多!他们马上就知道在卡林港跟在曼农一样,没人会无聊到去数!头。

  沙利·达利布下了马,要其他人也照做,然后带着他们下了最后一座山,进入了这个没有城墙的城市。这群朋友们发现卡林港近看也不见得比远看好。没衣服穿的小孩肚子因为饥饿而肿胀了起来,他们在地上爬,当满载奴隶的镀金马车奔驰过街市时被碾压过去。更糟的是这些大道一两旁大部份是水沟,因为贫民窟没有完善的下水道。赤贫者的尸体被抛在里头,那些人悲惨的生结束之时就倒在路边。

  “当馋鬼提起家乡的时候,从来都没说过这些景象。”布鲁诺喃喃地说,然后把斗篷拉起来蒙住脸,以免闻到难闻的气味,“他怎么会怀念这个地方?”

  “这真是世上最棒的城市了!”沙利·达利布举起手来强调,装腔作势地说。

  沃夫加、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都对他投以一个无法置信的眼神。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乞讨的饥饿人群有什么棒的。但崔斯特没在注意这个商人。他正忙着拿卡林港跟他曾经身处的另一个城市——魔索布莱城——作比较。这两座城的确有相似之处。而死亡在魔索布莱城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但是卡林港在某种层面上却好像比黑暗精灵的城市更糟。即使是最弱的黑暗精灵也有一些手段来保护自己,因为他们家族之内,人与人的关系都很强韧,并且他们也拥有与生俱来的能力。然而卡林港可怜的农人们,更有甚者是他们的孩子,却是完全无助,也毫无未来可言的。

  在魔索布莱城,那些在权力阶层上最弱势的人,会为了较高的地位而努力奋战。然而对卡林港的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只能永远贫穷下去,日复一日地生活在污秽中,直到被堆在水沟里给秃鹰啄食的那一天为止。

  “带我们到巴夏·普克的公会建筑那里,”崔斯特讲出了重点,希望能够马上结束在卡林港的任务。“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沙利·达利布听见这个请求,脸都白了。“巴夏·普布?”他喃喃地说,“这个人是谁?”

  “去你的!”布鲁诺咆哮说,他威胁性地走向商人,“他一定知道。”

  “他当然知道,”凯蒂布莉儿说,“还很怕他。”

  “沙利·达利布不——”商人开始辩解。

  闪光出了鞘,停在商人的下巴底下,马上就让他住了口。崔斯特将面具拉下来一点点,提醒沙利·达利布他的黑暗精灵血统。他突如其来的严厉态度又一次让朋友们也感到不安。“我正在想我们朋友的事,”崔斯特用平静而低沉的声调说,他淡紫色的眼睛心不在焉地望向城中,“我们耽搁的每一刻,他都在受折磨。”

  他的怒容转向了沙利·达利布。“就在你耽搁我们的时候!你会带我们到巴夏·普克的公会去的,”他更坚持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我们才会放你走。”“普克?哦,普克,”商人微笑着说。“沙利·达利布知道他,是的,是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是的,是的,我带你们去,然后我可以走。”

  崔斯特将面具戴了回去,但还是保持冷酷的表情。“如果你跟你的小同伴胆敢逃跑,”他非常平静地向他们保证,以至于商人跟助手都怀疑了他的话片刻,“我绝对会追上去杀了你们。”

  黑暗精灵的三个朋友互相困惑地耸肩,交换了关注的眼神。他们相信自己了解崔斯特的灵魂,但是他的语调如此阴狠,所以他们也开始怀疑他威胁性的保证到底是不是个幌子。

  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在卡林港的小巷子里面绕,本来只想要快点离开大街远离恶臭,但是现在他们却很失望。后来他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沙利·达利布终于绕过了最后一个弯,到达了盗贼圆环,指着路底一栋不起眼的木造建筑:巴夏·普克的公会。

  “普克就在那,”沙利·达利布说,“现在我可以带骆驼回曼农了。”

  然而这群朋友们不会这么快把狡猾的商人放走。“我猜你沙利·达利布会马上赶去向普克报告关于四个人来到这里的事情。”布鲁诺咆哮着说。

  “好,我们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凯蒂布莉儿说。他对崔斯特眨了一下眼,然后走向好奇而恐惧的商人,在前进的过程中开始在背包里摸索。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狠到她的手摸上沙利·达利布的额头时,他赶紧缩了回去。“不许动!”凯蒂布莉儿粗鲁地对他说,他在她的语气之前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她的背包里有一种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她喃喃念诵了一些类似于咒语的话,同时用那些粉在沙利·达利布的额头上画了一道弧。商人想要抗议,但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该你了,小东西。”凯蒂布莉儿说,然后转向沙利·达利布的地精助手。地精开始吱吱叫,想要逃跑!但是沃夫加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把他定在凯蒂布莉儿前面!抓得越来越紧以致它停止了挣扎。

  凯蒂布莉儿又进行了一次相同的仪式,然后转向崔斯特。“现在他们已经跟你的灵魂有所联系了,”她说,“你能感觉到他们了吗?”

  崔斯特了解她在装腔作势,所以严肃地点点头,慢慢拔出了他的两把弯刀。

  沙利·达利布脸都白了,差点跌在地上,但是靠过来看他养女玩什么把戏的布鲁诺很快就扶住了这个人。

  “那放他们走吧,我施的巫术已经有效了,”凯蒂布莉儿告诉沃夫加及布鲁诺,“现在黑暗精灵可以察觉你们的位置了。”她对沙利·达利布与地精轻蔑地说。“他会感受到你们是不是在附近。如果你们继续待在这座城中,如果你们想去找普克,黑暗精灵都会知道,他会根据感觉找到你们然后杀了你们。”她暂停片刻,等待这两个家伙完全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是多恐怖的事。

  “他会慢慢宰了你们。”

  “骑上你们凹凸不平的马,然后给我滚!”布鲁诺吼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恶心的脸,黑暗精灵一定会来把你们砍成好几段!”

  矮人还没来得及说完,沙利·达利布跟地精就抓好骆驼离开了,他们出了盗贼圆环,走向城市的北端。

  “他们两个往沙漠出发了,”他们走了之后,布鲁诺笑着说。“好计谋,女孩。”

  崔斯特指着巷子中间一家旅店的招牌,上面写着“吐口水的骆驼”。“你们先去租几间房间。”他对朋友们说,“我要跟着他们,直到确定他们已经出了城。”

  “浪费时间,”布鲁诺在他身后喊着说,“女孩已经把他们吓跑了,要不然我就是长胡须的侏儒!”

  然而崔斯特已经踏着轻巧的脚步走进卡林港迷宫般的巷道中了。

  沃夫加被凯蒂布莉儿演出的诡计搞迷糊了,还是搞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很小心地看着她。布鲁诺也没漏看他不安的眼神。

  “小心啊,男孩,”矮人嘲讽说,“女孩是在耍诡计,你绝对不会希望她把这些诡计用在你身上!”

  凯蒂布莉儿为了让布鲁诺觉得有趣,于是眯起眼睛望着巨大的野蛮人,使得沃夫加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巫术啊,”她呵呵笑着说,“会告诉我什么时候,你眼里充满了其他女人的影像!”她慢慢地转身,然而她的视线并没有放过他,直到她往崔斯特要他们去的旅店走了三步之后。

  布鲁诺跟过去时将手向上伸直,拍了拍沃夫加的背。“可爱的少女,”他对沃夫加说,“别逼得她疯狂起来!”

  沃夫加摇了摇头,把脑中的困惑甩掉,然后大声笑了出来,提醒自己凯蒂布莉儿的“巫术”只是用来欺骗恐吓商人用的。

  但是凯蒂布莉儿骗人时的眼神,以及她紧张时所发挥的力量,在他走向盗贼圆环时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也感受到心中一股甜意。

  当崔斯特回到盗贼圆环之时,太阳有一半已经西沉到地平线之下。他跟着沙利·达利布以及地精助手进了卡林沙漠,从商人狂乱的步调看来他应该没有任何意思要回卡林港。崔斯特只是无法冒任何风险;他们离瑞吉斯跟恩崔立都太近了。

  崔斯特戴上了化身为精灵的面具——他开始了解这伪装对他而言是多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然后走进了“吐口水的骆驼”,到了柜台前面。迎接他的是一个瘦到皮包骨的男人,背永远贴在墙上,头紧张地朝着许多个方向转来转去。

  “我找一行三个人,”崔斯特粗鲁地说,“矮人,女人,跟金发的巨人。”

  “在楼上,”这个人告诉他说,“左边。你要过夜的话,两个金币。”他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

  “矮人已经付过你钱了。”崔斯特狰狞地说,然后准备走开。

  “那是他自己,女孩,跟那个大家伙的……”旅店主人一把抓住了崔斯特的肩膀。然而看见崔斯特淡紫的色眼睛使他停了下来。

  “他付过了。”这个害怕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起来了。他付过了。”

  崔斯特没再说一个字,就走开了。

  他找到了建筑物另一端走道两边相对的房间。他本来打算直接去找沃夫加及布鲁诺,稍事休息之后,在夜幕完全低垂之时到街上去,那时恩崔立应该就在附近。然而他发现凯蒂布莉儿站在门口,明显是在等他。她要他进到她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把门关上。

  崔斯特坐在房间中央两张椅子之一的边缘上,他的脚踱着地板。

  凯蒂布莉儿绕了过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时仔细观察了他。她认识崔斯特许多年了,但从未看过他这么激动。

  “你一副想把自己撕成好几半的样子。”她说。

  崔斯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凯蒂布莉儿笑着让这件事过去。“你难道要打我吗?”

  这句话让崔斯特靠回了椅背上。

  “你别再戴那个愚蠢的面具了。”凯蒂布莉儿责备说。

  崔斯特伸手去摸面具,但是他迟疑了。

  “拿下来!”凯蒂布莉儿命令他,黑暗精灵在有时间重新思考之前就照她的话做了。

  “你跟我们分开之前,在街上那时!有一点太过凶狠了。”凯蒂布莉儿说,她的声音会让人软化下来。

  “我们必须要确定不会有人向普克通风报信,”崔斯特冷冷地回答,“我不相信沙利·达利布。”

  “我也不相信,”凯蒂布莉儿同意说,“但就我所看到的来说,你还是太凶狠了。”

  “你是会巫术的人,”崔斯特反驳说,他的声调像是在辩护,“接下来凶狠的就是凯蒂布莉儿了。”

  她耸了耸肩。“我必须这么做!”她说,“当商人走掉之后,我就放松了。但是你,”她伸出一只安慰的手放到崔斯特的膝盖上,意有所指地说,“你根本就准备要跟他们打一场。”

  崔斯特开始缩起身子,但是他知道凯蒂布莉儿所说的是对的,所以强迫自己在她友善的安抚下放松。他把头别过去,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软化自己严酷的表情。

  “到底怎么了?”凯蒂布莉儿轻声地说。

  崔斯特回头看她,然后想起了在冰风谷之时两人曾经共同分享的时光。在她此刻诚恳的关怀中,崔斯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当时这个女孩(当时她真的只是个小女孩)的笑容给了这个身处异乡,在地表居民当中灰心丧志的黑暗精灵崭新的希望。

  凯蒂布莉儿是所有人当中最了解他的,知道哪些东西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也让他能够坚忍地活下去。只有她能看出他藏在黑皮肤底下的恐惧,以及被他精妙刀法所掩盖的不安全感。

  “恩崔立。”他轻轻地说。

  “你决定要杀了他吗?”

  “我必须这么做。”

  凯蒂布莉儿坐了回去,来重新思考他所说的话。“如果你杀恩崔立是为了救瑞吉斯,”她很快又开始说,“或是阻止他再继续伤害别人,我的内心会认为这是件好事。”她再度往前倾,脸跟崔斯特的脸离得很近,“但如果你杀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者否定他,那我的心会为此而哭泣。”

  如果她打崔斯特一巴掌,也会造成相同的效果。他坐直身子,抬起头,表情因为愤怒地否认而扭曲。他让凯蒂布莉儿继续说,因为他没办法不顾这个敏锐的女人所洞察之事的重要性。

  “当然这世界是不公平的,我的好友。当然你被许多人误解。但是你追这个杀手,是因为自己的愤怒吗?杀了恩崔立能改变这些错误的事实吗?”

  崔斯特没有回答,但他又再次目露凶光。

  “看看镜子吧,崔斯特·杜垩登,”凯蒂布莉儿说,“别戴面具。杀掉恩崔立并不会改变他的肤色也不会改变你的。”

  崔斯特等于又被打了一巴掌,然而这句话却是他无法否认的真相。他跌回椅子上,抬头望着凯蒂布莉儿,就像他从未望过她一样。布鲁诺的小女孩到哪去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美丽并且敏锐,几句话就能够使他的灵魂坦露出来。他们曾经分享过很多内心话,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她怎么可能这么了解他?她又为什么要花这些时间呢?

  “你拥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真心朋友,”凯蒂布莉儿说,“而且不是因为你挥刀的方式交到的。还有一些人,只要你自己张开双臂,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是你的朋友。问题你要学会如何去分辨。”

  崔斯特思考着这些话。他记得海灵号的杜德蒙船长与船员,当他们知道他自己的血统时还愿意支持他。

  “只要你学会了如何去爱,”凯蒂布莉儿继续说,她的声音几乎快听不见了,“你一定会让事情就这样过去,崔斯特·杜垩登。”

  崔斯特专注地观察她,仔细打量她深色眼里的光芒。他试着去看出她要指出什么,她到底要传达什么私人讯息给他。

  门突然打开了,沃夫加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灰蓝的眼中洋溢着渴盼冒险的光芒。“你回来了真好,”他对崔斯特说。他走到凯蒂布莉儿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已经是晚上了,明亮的月从东方探出头来。该是出猎的时候了!”

  凯蒂布莉儿把手放到了崔斯特的手上,然后给沃夫加一个赞赏的微笑。他们将会在祝福和愉悦的生活中共同成长、养育出北地所有人都羡慕的孩子。凯蒂布莉儿回头看了看崔斯特。“问题只是你的想法,我的朋友。”她轻轻地、平静地说。

  “你是不是被世界对你的看法,或是你自认为世界对你的看法所困住了呢?”

  崔斯特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如果凯蒂布莉儿所说的是对的,他也许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

  “该是出猎的时候了!”凯蒂布莉儿喊着说,她很满意于有把重点讲出来。她起身到沃夫加身旁,然后朝房门走去,但是她又回头看了崔斯特最后一眼,眼神告诉他也许当初在冰风谷,沃夫加还没进入她生命之前,就该多问她一些的。

  当他们离开房间之后,崔斯特叹了口气,直觉地去摸他的魔法面具。

  是直觉吗?他很怀疑。

  崔斯特突然把那个东西拿了下来,然后跌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脑后沉思。他环顾了一下,但是这个房间没有他想要找的镜子。

---- 不知名的勇者
[楼主]   2007-09-01 01:3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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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可能的忠诚

  拉威尔将手放到小袋中好一阵子来逗普克。他们在顶层的中央室跟不重要的内侍单独在一起。拉威尔在红宝石魔坠回来之前就曾经答应要呈献主人一样礼物,普克知道这个巫师会非常小心地完成这件事。让公会主人失望不是件很聪明的事。

  拉威尔对他的礼物很有自信,对自己夸下的海口一点也不觉得惶恐。他拿出了那个东西给普克看,笑得合不拢嘴。

  普克摒住了呼吸,他伸手去摸那个玛瑙小雕像的时候,手掌上流出了汗水。“太棒了,”他喃喃地说,他的心完全无法抵抗这东西的吸引力,“我从来没看过一样东西雕刻得如此精细。我甚至想要宠爱这样东西!”

  “你可以的,”拉威尔低声细语道。然而巫师不希望把这样礼物的好处一下子都讲完,所以他回答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你在哪里弄到这东西?”

  拉威尔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那不重要,”他回答说。“这是给你的,主人,我诚心将它献给你。”他很快地转移话题,以免普克继续追问。“雕工的精细只是它价值的一小部份。”他故意卖关子,引来普克好奇的眼光。

  “你一定有听过这种豹,”拉威尔继续说,他很满意于再次让公会主人感动不已,“它们可以成为主人的魔法伙伴。”

  想到这件事,普克的手开始抖。“这个,”他兴奋而结巴地说,“可以让这头豹活起来?”

  拉威尔邪恶的笑容回答了这件事。

  “怎么做?我什么时候可以——”

  “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拉威尔回答说。

  “我们要先准备个笼子吗?”普克问。

  “不用。”

  “但至少要先让豹知道谁是他的主人——”

  “你就是它的主人。”拉威尔打岔说,“你召唤它来,它就完全是属于你的。它会遵守你的每一个命令。”

  普克将雕像紧握在胸前。他无法相信自己有这种好运。他最宠爱的东西就是那些猫科动物,如令他拥有了如此顺服的豹,作为他个人意志的延伸,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悸动。

  “现在,”他说,“我要把这头豹叫出来。告诉我召唤咒语。”

  拉威尔将小雕像放到地板上,然后附耳对普克说出了那句话,他很小心轻声地讲,以免自己召唤了关海法,破坏了普克这兴奋的一刻。

  “关海法。”普克轻轻地说。一开始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普克跟拉威尔都能感受到它跟远处的实体完全连上了。

  “来吧,关海法!”普克命令说。

  他的声音穿过了存在界间的通道,直达星界的黑暗甬道,也就是豹的实体所在的家乡。关海法被吵醒了。豹小心地找到了路。

  “关海法,”召唤声再次传来,但是豹不认识这个声音。主人上次带他去主物质界已经是许多个星期以前的事了,豹总算好好休息了一阵子,但是这也让它的内心中开始紧张害怕。现在。现在,关海法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它知道有些事情完全改变了。

  它有些不情愿,但无法抗拒这召唤,于是一跃飞进了甬道。

  普克跟拉威尔出神地看着一道灰烟出现,覆盖了雕像附近的地面。烟缓缓盘旋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成形,最后转变固化,成为关海法。豹挺直地站在那里观察四周的环境。

  “我应该做什么?”普克问拉威尔。豹听到他说话,紧张了起来,因为那是它主人的声音。

  “只要你高兴的事都好,”拉威尔回答说,“豹会坐在你身旁,为你狩猎,跟着你脚边走——为你而杀戮。”

  听到最后一句话,公会主人的脑里突然有了些灵感。“使用它有什么限制?”

  拉威尔耸耸肩。“这一类的魔法通常有时间限制,然而等到它休息够了,你就可以再一次召唤它。”他讲完前一句话,看到普克气馁的眼神,又很快地补充说,“它是杀不死的;杀它顶多是让它回到原来的界,但雕像是可以破坏的。”

  普克看来又不开心了。这样东西对他而言已经变得太重要,他不敢想象失去它。

  “我向你保证要毁掉这雕像绝非易事,”拉威尔继续说,“它的魔法很有威力。就算是世界上最强的铁匠,也没办法用他最重的铁槌伤它分毫!”

  普克听了很满意。“过来吧。”他伸出双手,命令那头豹说。

  关海法遵命,在普克轻轻抚摸它柔细的黑皮毛时垂下了耳朵。

  “我有一件事要办,”普克突然宣称说,然后将兴奋的视线投向拉威尔,“一样值得纪念并且很神奇的任务。也是给关海法的第一项任务。”

  当纯然的愉悦出现在普克的整个脸上,拉威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把瑞吉斯给我带过来,”普克对拉威尔说,“关海法第一个杀戮的对象,就是我最鄙视的半身人!”

  瑞吉斯在九格囚室被普克的各式各样折磨虐待得精疲力尽,在普克的宝座前,人家一把他放开!他就脸朝下倒了下去。半身人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决心要有尊严地面对下一场折磨即使是死亡。

  普克挥了挥手,要侍卫们离开房间。“你很喜欢跟我们在一起吗?”他嘲笑瑞吉斯说。

  瑞吉斯用手将乱发从脸上往后拨。“还可以接受,”他回答说,“虽然邻居们很吵,它们整夜在那里吼来吼去的。”

  “闭嘴!”普克怒斥道。他看了看站在宝座旁的拉威尔,“他等一下就没心情开玩笑了。”公会主人危险地笑着说。

  瑞吉斯已经度过了恐惧的阶段,他现在听天由命了。“你已经赢了,”他平静地说,希望让普克不那么高兴,“我拿了你的魔坠,我也被你逮到了。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该判死刑,那就杀了我吧。”

  “哦,我当然会!”普克轻蔑地说。“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但我还没想出适当的方法。”

  瑞吉斯跌了下去。也许他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镇定。

  “关海法,”普克呼唤说。

  “关海法?”瑞吉斯轻声重复说。

  “来到我这里吧!我的宠物。”

  当魔法豹从半开的门钻进拉威尔的房间时,半身人的下巴差点惊讶地落到胸部。

  “你……你在哪里找到它的?”瑞吉斯结结巴巴地说。

  “很棒吧,是不是?”普克回答说。“但别担心,小贼。你可以再靠近一点。”他转向豹。

  “关海法,亲爱的关海法,”普克学豹的叫声说,“这个小贼害过你的主人。杀了他,我的宠物,但是请你慢慢地杀。我希望听见他的惨叫。”

  瑞吉斯看着豹圆睁的眼睛。“平静下来吧,关海法。”当豹踏着缓慢而迟疑的脚步前进时,他说。看到神奇的豹听从像普克这类邪恶之人的命令,让瑞吉斯觉得很心痛。关海法应该属于崔斯特。

  但是瑞吉斯没有时间可以考虑豹出现所代表的意义。他自己的命运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他就是那个人,”瑞吉斯指着普克对关海法大喊,“他命令一个邪恶的人把你从你真正的主人手中夺走,你真正主人正在找寻找那个邪恶的人!”

  “太棒了!”普克笑了,他认为瑞吉斯在死前为了作最后的挣扎而编出了一套谎言,来让这只动物困惑,“这场表演也许可以抵过我在你手里所受的痛苦,小贼瑞吉斯!”

  拉威尔不安地蠕动着,他听出了瑞吉斯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就是现在,我的宠物,”普克命令说,“让他尝尝苦头!”

  关海法低声咆哮,它的眼睛眯了起来。

  “关海法,”瑞吉斯向后退了一步,同时说,“关海法,你认识我的。”

  豹完全没有显出它认识半身人的迹象。它完全被主人的命令所驱使,所以屈身蹲下,一寸寸地靠近瑞吉斯。

  “关海法!”瑞吉斯大叫,他的手不断在墙上摸索逃生的路。

  “那是这头豹的名字,”普克笑了,他还没看出半身人是在真诚地呼唤,“再见了,瑞吉斯。你要感到安慰,因为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一刻的!”

  豹的耳朵垂了下来,并已蹲得更低了,它后脚重重踏在地上以求取更好的平衡。瑞吉斯奔向门边,虽然他也知道门是锁着的。关海法跳起向他扑来,不可思议地快速而精准。瑞吉斯还搞不清楚豹已经跳到他身上了。

  然而巴夏·普克的狂喜只持续了片刻。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希望更清楚地看见这个动作,因为关海法挡住了瑞吉斯。然后豹渐渐地消失了。

  半身人也不见了。

  “怎么了?”普克大喊,“就这样吗?没流血?”他转身面向拉威尔。“这东西是这样杀人的吗?”

  巫师恐惧的表情告诉普克事情不是这样。公会主人突然了解瑞吉斯对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它把他带走了!”普克吼道。他冲到宝座边,将脸贴在拉威尔的脸上,“他们跑去哪里?说!”

  拉威尔发抖到几乎要跌倒了。“不可能的,”他讶异地说,“这豹应该会服从主人,服从拥有雕像的人。”

  “瑞吉斯认识这头豹!”普克大叫。

  “这是不可能的忠诚。”拉威尔茫然地回答说。

  普克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坐回椅子上。“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他问拉威尔说。

  “恩崔立那里。”巫师马上回答,不敢延迟。

  普克搔了搔他的下巴。“恩崔立。”他重复说。拼图开始显现大致的图案了。普克非常了解这个杀手,他不可能将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让给别人,而不要求回报。“它是属于半身人的其中一个朋友。”吉克推论说,他还记得瑞吉斯向豹提到“真正的主人”一事。

  “我没问。”拉威尔回答说。

  “你不需要问!”普克吼了回去。“它是属于半身人的其中一个朋友也许就是奥伯诺说过的那些人。是的。恩崔立拿它来跟你交换……”他用邪恶心的眼神望着拉威尔。

  “海盗皮诺契在哪里?”他凶恶地问。

  拉威尔几乎要昏了过去,他落入了一张网中,不管走到哪里,结果都是死亡。

  “够了,”普克说,他从巫师吓得苍白的表情了解了每件事。“啊,恩崔立,”他若有所思地说,“虽然你为我做了不少事,但每次都还是让我头痛。还有你,”他对拉威尔呼气说,“他们到了哪里?”

  拉威尔摇了摇头。“豹所在的那一界,”他脱口而出。“只有这个可能。”

  “豹会回到这个世界吗?”

  “只有雕像的主人召唤时才会。”

  普克指着放在门前地上的雕像。“把那头豹弄回来。”他命令说。拉威尔冲了过去。

  “不,等一下,”普克重新考虑,“让我们先造个笼子。过了一段时间,关海法一定会听我的话。我们要训练它服从。”

  拉威尔继续走过去拿起了雕像,他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当他经过宝座前时,普克抓住了他。

  “但是半身人,”普克咆哮道,他的鼻子压扁了拉威尔的鼻子,“用你的命做担保,巫师,把半身人给我抓回来!”

  普克推开拉威尔,朝着通向楼下的门走去。他必须去找街上的一些眼线,询问关于阿提密斯·恩崔立在做什么,以及关于半身人的朋友之事,不管他们是否死在阿萨维海峡之上。

  如果不是恩崔立,普克一定会把红宝石魔坠拿出来用,但是这一招对危险的杀手是行不通的。

  普克走出房间的时候对自己大叫了一声。他曾经很期盼恩崔立回来,并且不让他再度上路离开,但是连拉威尔都如此明显地卷入了杀手的游戏,此刻他惟一的选择就是瑞西塔。

  “你想要除掉他?”鼠人问,每次普克吩咐他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一开始都会这么问。

  “别太高估你自己了,”普克反驳说,“恩崔立不关你的事,瑞西塔,而且那也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你低估了我们公会的力量。”

  “你低估了杀手的组织网也许很多你误认为是战友的人都是属于他们那边的,”普克警告说,“我不希望自己的公会中发生战争。”

  “那要怎么样?”鼠人明显地很失望,并厉声反问说。

  听到鼠人不满的语调,普克开始玩弄挂在脖子上的红宝石魔坠。他知道他能迷惑住瑞西塔,但是他宁愿不这么做。被催眠的人行动起来都不会像自愿的一样成功,而瑞吉斯的朋友们已经从皮诺契手中逃了出去,瑞西塔与他的手下必须要发挥全力才能打败他们。

  “有人跟着恩崔立来到卡林港,”普克解释说,“我认为那些人是半身人的朋友,并且对我们公会很危险。”

  瑞西塔的身子向前倾,假装很惊讶。其实鼠人已经从顿顿那里得知这些北方人的到来了。

  “他们很快就会到城里了,”普克继续说,“你没什么时间了。”

  他们已经进城了,瑞西塔心里回答说。他试着要隐藏自己的微笑。“你希望活捉他们吗?”

  “直接除掉,”普克更正说,“那群人太强了。我们不能冒险。”

  “除掉,”瑞西塔重复说,“我每次都是这样建议的。”

  普克无可奈何地打了个寒颤。“如果事情办成,马上向我报告。”他朝门口走的时候说。

  瑞西塔在主人的背后窃笑。“啊,普克,”当公会主人离去之后他低声说,“你太不清楚我的影响力了。”鼠人揉着手!心中预期自己一定会成功。夜深了,那些北方人就快要到街上去了——顿顿会在那里找到他们。

---- 不知名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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