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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

星寒梦翼  于Fri, 02 May 2008 14:06  www.our-sky.com/oubb/528175.html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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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天气爽朗,天空如会浮动的泼墨画。
  橙岚靠在我耳边小声诉说,这样的季节最适合来一场艳遇。我笑笑,自顾自的收拾手边书籍。已快到傍晚,外婆必定做好我爱吃的饭菜等待我的回归。
  清理好,再同她道别,一个人漫步走在林荫道上。接近春末夏初,天气渐渐温暖起来,只偶尔凉风如冰冷丝线缠绕手臂间,让人微微颤抖。我抬头,西边有一片橙黄色霞光,染满苍白色云朵,温暖如火光。
  路边小公园内,有顽皮孩童正玩耍起劲,忽然一小小女孩跑过来,粉红色公主裙,紫色蝴蝶发卡别在头上,笑容煞是可爱,许是绊到石子,不慎扑倒在地,泪眼汪汪惹人心疼。正欲走过去,却有人比我更快一步,小心扶起来,拭去身上的灰尘,三言两语便让小女孩破涕而笑。
  我侧目,那英俊的年轻人,身穿白色衬衣,略有文雅气息,却在举止间不经意流露些许顽皮。天色渐晚,我举步回家,心里莫名的挥不去那白色的身影。

  二
  两三米外便闻到米香,略带植物气息。外婆做饭用的是木头蒸笼,那味道不会俗气,是清雅米木之味。
  我摆放好青瓷碗筷,细细品味盘中碧绿色佳肴。外婆是贤淑温婉的江南女子,做得一手好菜,年轻时亦熟读些许诗词。
  自幼我便与她相依为命。儿时的记忆里是没有父亲的,而我的母亲,那个美丽的女子,却在我五岁那年抛下我远嫁海外。
  儿时因此受过不少委屈。逢年过节,每户孩童都有父母相伴,手中提着各式灯笼,在雪地中嬉笑玩耍。若拌倒,必有双温柔的手拂去耳边颈边冰雪,温柔责备中带着淡淡关怀。而我只仰头,便有如细碎玻璃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眼里,惊起一场泪水。
  亦时常有人在后议论是非。谁不知白明夏身边无父无母,封闭小城中,这样的话题是茶余饭后的热点。奚落言论像带刺荆棘缠绕于身,不见伤痕不尝血味不肯罢休。
  小学时,学校里命题作文,关于母爱。我提笔,文字间写满对母亲的期待,作文里她的形象温柔贤淑。第二日,不知被谁帖于黑板之上,换得同龄孩童不懂事的嘲笑。
  他们懂什么,不过是平日里耳濡目染大人闲话,跟着学样,带着微微好奇,却不知这模样最最伤人心。我几日不肯去上学,蒙在被子里拼命抑制眼泪,死咬住唇不许自己哭,血腥味蔓延的瞬间依旧带了淡淡的咸。

   三
  第二日一大早便去了书云阁。
  三年前,橙岚来这里开了书云阁,那时的我犯愁于学费,相谈之下正解决了彼此的危机,于是我借闲暇之余,替她整理厚厚凌乱书本。
  书云阁是我可以安心之地。许是为了与书相辉映,整修时橙岚选择略带古典风格,圆形木门雕刻了镂空花朵,用以观书的木头桌椅,上面放置一杯清淡茉莉茶——谁先来便可喝到。
  我与外婆住的老屋中也有放书的阁楼,都是一代代留下来的,大多书籍都已破损不堪。儿时极为喜爱流连在上面,看到入迷之处,久久不肯下去,外婆只好拿了饭菜送上来。
  长大后却渐渐不再常上去,一来没有时间,二来阁楼老旧,踩上去咯吱几声便落得下面几层灰飞。又不忍心埋没它们,带来书云阁放置,意外换得看书人的喜爱。

   四
  下午生意不太好,这暖洋洋的天气似唤人沉睡的魔笛,平素里安静却不乏来人的店里突然冷清下来。我坐在角落里,埋首书中。
  有人拉开门,带进一阵风,惹得门边吊挂的风铃叮当做响。我抬头,是他,竟是那日我所见的白衣男子。他淡淡的笑,似四月春风缓缓散开,扑面而来。大厅里静得仿佛只剩呼吸和风的声音,几缕光丝从镂空花朵中穿越进来,轻轻落在绿色盆景之上,仿佛前世今生的再次相遇。暗地里深呼吸,我问:“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望着我,那眼神带几分估量几分神秘,片刻后抬头看向我身后的书架:“请给我《楚辞》。”
  我点头,忽觉得多么遗憾,我与他相识难道惟有这片刻,我低下头无限失望,却听得他的声音:“我终于找到你。”
  我讶意,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结尾的余音融化在空气里,宛如梦境。

   五
  星期日接到电话,急匆匆的赶到教授家。
  据说几年前他在美国带过的研究生来探望,每次教授提到此人口气中不免一丝骄傲,倒是令我极为好奇,究竟是何样人物,使得一向以严格出名的教授都赞不绝口。
  到了前厅却空无一人,帮佣的陈妈端上茶,嘱我等待片刻。
  我抿一口茶,淡淡的干涩而后无限甘甜,他倒是会享受,这一片片皆是茶树顶端最稚嫩的幼叶,喝入口清香肆溢,不似老叶有陈腐气息。
  片刻,有脚步声渐进,隐约听得教授语气中带着笑意,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耳旁传来教授的呼唤:“明夏你过来。”
  我回头,觉得坐了一场云霄飞车,神智惶惶然。教授说:“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学生,许晨寒。”是他,原来就是他,梦里飘荡无数次的面孔生生展现在眼前,他说:“明夏,我们又见面了。”
  终于又见面了。
  教授在一旁莫名,许晨寒解释:“几日前,去白小姐工作的书店买了《楚辞》。”
  教授笑:“这倒好,你们见过面免去生疏。”随即转过身嘱咐我:“这几日就由你带晨寒四处看看,他对古诗词颇但也不会拒绝的。我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让我系心的男子,却见他转过头来,望着我,语带笑意:“这几日就麻烦白小姐了。”
  我忽的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狡黠,心中顿然明了,亦是忍不住欢快起来。

   六
  第二日,他来得极早。
  我开窗便看到芙蓉树下挺立的身影。白色衬衣领口随意打开,细碎却不显凌乱的发,身体靠在树干上,似在沉思。许是听到声音,抬头向我望来。
  “早安,明夏。”他说,声音微哑。
  “早安。”我略点头,嘴角扬起淡淡的笑。
  他走过来,伸出手,递给我一枝小小的栀子。纯白色花朵,半开,末端残存着浅浅的绿,花瓣上有清晨氤氲的露珠,一滴滴晶莹剔透,好不可爱。
  靠近鼻尖,有清雅香味传进肺腑。他说:“亦有新鲜的红艳玫瑰,但我觉得你更适合白色。”
  他竟如此了解我。
  我们去清晨的湖边。天气很好,薄凉中不失暖意。有年迈的老人穿着休闲衫晨跑,打太极。我与他并肩走。偶尔,他向身边走过的人微笑,却换得老太太频频对我们侧目,眼神中不尽暧昧。我忍不住笑,耳上金色向日葵不停颤抖,他望过来,眼底亦有笑意。我忽的怔住,看见了,他深邃中的温柔一点点荡漾开来,如温泉喷涌而出,将我掩埋。

   七
  我去书云阁,收拾好东西,又向橙岚请几日的假。本担心忙不过来,她却双手把我推向门外,又嘱我安心多玩几日。
  我失笑,哪里会有这样的老板,竟鼓励员工偷懒。我骑上单车,正欲离去,橙岚在背后忽然开口:“好好珍惜命运对你的补偿。”我望她一眼,挥手道别。
  儿时的我曾那么倔强,被人当面讽刺也不肯掉一滴泪显一丝软弱。哪怕被人嘲笑没爹没娘,亦仅仅冷眼瞪回去,他们不喜我,我更厌他们。
  但终究是孩子,怎么忍得住不去怨恨。外婆苍老的手抚在我的额头,浑浊的眼里却透出明慧,她说:“失我所得,得我所失。”从此我便相信,人生中关上一扇窗,必定会有另一扇窗为你打开。现在,命运不是漂洋过海把他送到我身边来了吗。

   八
  我与他同去教授家。
  他与教授在一起,从《四书》《五经》谈到唐诗宋词,简直无所不争,两个人竟如孩童般不依不挠,争论得面红耳赤。
  教授穷词,转过头来问我:“白丫头,你说到底谁对?”我静座一旁,尝一口香茗,风雨不动安如山。教授却突的笑起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晨寒将来定会超越我。”语气中不乏骄傲。
  我忽觉茶味略酸,这老头,平日里夸我半句都不肯,今日竟生出服老之意。又望一眼许晨寒,他站在门框旁,递给教授一杯茶,谦虚有礼。
  食过晚餐,双双告辞。许晨寒等待在厅外,我去书房借几本书作论文参考,教授问我:“你可知过几日,晨寒就要回美国了?”
  我眼前一黑,笑容僵在脸上。
  暮色渐暗,天空如开到极至的花朵,缓缓枯萎,失了颜色,风一吹,稀碎掉落一地。
  我与他,一前一后,被霞光拖出长长的倒影。他的衣角被风吹起,在夜幕中像一架白色风帆。他转过头,向我微笑:“明夏,天黑了,外婆会担心的。”说罢,牵起我的手奔跑起来。
  我忽觉眼睛酸涩,似有泪要掉下来,原来爱情似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住。

   九
  我未回家,几日躲在书云阁内室。
  许晨寒来过几次,都被橙岚瞒过了。他遍寻不获,交给橙岚一封信,嘱她转交予我,彼时离他离去还剩一日。
  那封信无支字片语,只一张照片,微微泛黄,有一小小女孩身穿红色棉衣,手中握一束芙蓉——那是五岁的我,笑颜烂漫纯真。
  亦是从那时我失去了童年。
  那一日细雨稀疏,空空街道上雨声沙沙在心里不住厮磨,她自远处缓缓而来,一朵盛放玫瑰别于发间,宛如古画中妩媚侍女——她就是我的母亲。
  幼时她常抱我在怀,温柔为我整理发辫,或为我讲有趣故事哄我入睡,我爱她,不压于爱任何人,彼时我真以为她会永远伴随我左右。
  她离开时不知有没有犹豫。外婆不愿去送她,我远远的追着她的步伐,越过朱红门栏,走过青石桥,看着她一步步离去。在我心中分离曾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却又进在眼前。
  上车前,她转过头,向我伸出手:“明夏,你要和我一起走么?”她念出一段咒语,多么甜美的诱惑,犹如潘朵拉的盒子,我却突然失去打开的勇气。她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道别的画面定格在记忆深处,寂寞的低鸣着空洞的歌曲。

  橙岚为我送来热茶,捧在手中,暖了手却暖不了心。她坐在一旁,低声问我:“他走了,你心里是否真的放得下?”
  我摇头:“可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一生一世任人挥霍。我与他,不过是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愿不愿终究都要分开。”
  这世上那么多爱情,或生离死别,或行同陌路,或哀怨缠绵,有多少能长长久久。

   十
  终究忍不住去找他。
  他正从台阶下来,四目相接,默默无语。他带我去小公园,他说:“明夏,听我说一个故事好不好。”

  “遇见她时,我十岁,是不知忧愁的年纪。在她之前,我从未见过那么温柔又美丽的女人,她很少话,常常一个人静静坐在花园里,周围的人不知她的名字,因她丈夫姓麦,故唤她麦夫人。我住在隔壁,偶尔翻过低矮的花墙摘取盛放的玫瑰,她看见了,只是淡淡微笑,嘱咐我好好爱惜。
有涉猎,正好可以多做交流。”态度强硬得我难以拒绝。 从此我常常乘无人时跑去隔壁。她总是躺在椅子上,一杯清淡的花茶就可以消磨一段时光。有次,我撞见她拿出照片,执意要她给我看,那么厚一本像册却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她指着照片告诉我,那是她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儿,因出生在夏季,取名‘明夏’——明媚如夏。这十几年来,我常听麦夫人讲她的事情,从五岁到二十岁,仿佛我参与了她长大的过程。于是,我知道终有一日我定会去她的身边。”
  我闭上眼,他的手覆盖上来,眼前漆黑一片,可是究竟是什么湿了他的手心我的脸。
  他继续说:“我寻来,是为了帮她了一个心愿,亦是追寻从十岁起便扎根在心底的身影。我以为,这不过是童年朦胧的感情,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忽然明了原来你早已刻在我的心里。那日我在这里巧遇你,便想这定是命运的安排,让我来到你身边。”
  我叹息,心中亦欢喜亦凄然,但他已要归去,而我又将如何安置自己。
  耳旁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傻丫头,难道教授没告诉你,下月我便在校任教,这次回美国是为了交代一些事项,十日就回来?”
  我怔住,随即了然,这老头,定是那日看出些许蹊跷,故意误导我,寻我开心。
  雨过天晴,心底“啪”的一声,那朵伤花终于怒放。

   十一
  天空湛青,似一颗晶莹水晶,幻化成一片蔚蓝海。飞机从头顶轰隆隆越过,消失,云淡风轻。
  我仰起脸,忍不住微笑。下一次,命运定会带回更多的惊喜罢。

1 楼   2008-05-03 20:56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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