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上学的路上看见他骑车去学校。不知哪一天开始注意他，等待他，希望看到他。
四月开始的时候。我有了自己的小快乐。
我是应焱。他是曹操。
一
中午上学的时候，格子突然说。他是曹操。我说谁啊。就你那“小白面”。
曹操。原来他叫曹操。他总是不梳头，前面的头发翘起来，不修边幅的样子像个小男生。我觉得他和可爱。是的。我总见他懵懂的样子。很可爱。格子叫他“小白面”。他脸上白白的。像一颗洁净的柠檬。我闻到清甜的香味。
曹操。他在高三。现在是四月。夏天来临时，他就会在校园里消失，连同他翘起的头发，干净的延伸。消失在这条路上。甚或这个城市。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想要抓住春天的尾巴。抓住他。
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穿过浓密的树阴打在塑胶跑道上。我穿着干净的棉布T恤，运动裤。头发小心的别在耳朵后面。普通高中女生的打扮。我在意他。我想与他一起认识另一个自己。可以有简单快乐。简单幸福。
我今天会去找他。
曹操。曹操。我站在他旁边轻声叫他。
他抬头看我。眼中像是有个问好。我微笑。
我是应焱。我要认识你。
他露出小孩子一样的神情，对我笑了一下。牙齿一颗一颗整齐的排列。中间夹着颗虎牙。看着很舒服。
我是喜欢他的。尤其是他笑的时候。
三
那天我们一起走路回去。走在他旁边觉得心里安静。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从哪开始。已经很久没和男生说过话。 他也不说话。只是这样走着，我便觉得快乐。
我知道你的。他突然开口。你是应焱。在高二念文科。喜欢摇滚，经常在上学路上听CD，走路不看路。喜欢阅读。写信。经常上网。他又对我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曹操。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直接而笃定。我在他的瞳仁里看到自己。那个一直沉默的小狮子。第一次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在空气里。我已经没有退路。
他把手覆在我的眼睛上，眼睫毛触到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或者我不再孤独，可以靠近一个人。
你知道么。我是喜欢你的。喧闹的大街上，我们就这样站着。我听见秒针“滴答”走过的声响。在他的掌心里闭上眼睛。闻到一阵清香。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这个小狮子。他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话。只是，你来的太突然了。
他放下手，推着车子向前走。我跑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角。
四
四月底。全市高三第二次模拟考试。
我在操场上等他。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我坐在树阴下写英语练习。耳朵里是彩虹乐队的CD。反复着一首《夏》。Time to say good-bye 。
看着太阳光的微弱变化。时间也就点滴逝去。抓不住。剩下记得或遗忘。
结束铃声响了。
他推着车子向我跑来，满头是汗。头发一如往常向上翘着。我经常笑他是没梳头的狮子。我是睡狮啊，你是小醒狮。他总是边笑边捏我的鼻子。
快点看这边，我给你张特写。我拿出数码相机作势拍他。他马上用手遮住脸。
我们说好今天出来拍些照片。他和他的车都是我的模特。
我喜欢拍黑白照片。春末夏初的阳光有一种强大的穿透力，黑白相片最能表达。光与影的交替变换是一种不可言说的震撼。让每个人都有内心感知。
拍照的过程我一直沉默，有的东西需要细心捕捉。他像平日一般在树阴下翻杂志，沿着跑道边沿走动，靠在墙边侧过头来看我。
Yes.You're the best.我放下相机对着他叫。他马上跑过来一把抱住我。你这个小狮子，弄的我累死了。我不住咯咯的笑。
最后一张照片。我们站在树阴下手牵着手，低下头微笑。恍惚间，我闭上了眼。
五
五月一日。星期日。我早起。去教堂做礼拜。
在教堂门口，突然有人在后面抱住我。一阵清香。我知道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不多睡一下？
我在阳台上看见你走过去。便追上来了。
我牵着他的手走进去。神甫看见我们，面带微笑，温和的说，我的孩子，祝福你们。我们在位子上坐好。整个过程。除了祷告的时间。他一直拉着我的手。这样温暖宽大的手。我们一起站起来唱赞美诗。内心平和安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在我们身上，时间似乎停顿下来。
我看着他。这一刻多么美好。
我感觉到一种简单的幸福。我笑了。
地老天荒的幸福只是幻觉。我知道。而短暂亦能永恒。譬如这样的时刻。
六
整个五月。除了做英语习题，补课，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阅读。包括哲学，宗教，诗词，名著小说，摄影理论，设计等。阅读让人更加迅速而清楚的认识这个世界。他的确是知道我的。他说，你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却一直在找寻。
他复习做题时我就在一旁安静看书。剩下的日子我们用两双手就能数完。
去看了一场电影。暗黑的电影院里只有大屏幕上闪烁着光亮。电影里的女孩任性而倔强，最后决然离开。留下一本本子，第一页写着“世事，却不过一场告别”。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焱，你知道么？你比她还要任性倔强。我知道自己眼里有泪光，可我依旧转过头去看他。我看见他眼里的疼惜。然后，他俯下身来亲吻我。
明天是六月一日。春天。已经到头了。
七
六月六日。六月七日。全国的高三学生都坐在考场里。其他年级学生。在家休息。
我在家里。电脑无休止的Replay那首《夏》。这两个月发生的所有事像快镜头一样在眼前回放。我低声唤他。他在我耳边说话。两只小狮子欢欢乐乐了两个月。我只是不住微笑。
But.It's the time to say good-bye.
我的固执任性倔强。你知道。
明天。六月八日。值得纪念。你离开高三。对我，它才刚开始。
尾声
你说你知道 我的迷惘
这句话让我 黯然神伤
我不停跳舞 不问归宿
不让你看见 我来的路
亲爱。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笑。这一次。我们微笑告别。
你灿烂的笑着 我的忧伤 瞬时灰飞湮灭
亲爱。再见。
